簪头凤-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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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曾想,现在终于有消息了。
四皇子迫不及待地问道:“钱家人现在在何处?”
大皇子沉声道:“钱家男丁共三十二人,躲在一处宅子里。这处宅子,在五弟府里内侍的名下,在京城郊外,位置偏远。”
四皇子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这么说来,钱家人刺杀太子,真的是五弟指使的?”
大皇子面无表情:“是或不是,现在也没人说得清。因为钱家三十二口,全部都死了。”
四皇子:“……”
四皇子又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狠辣的手段!
这可是三十多条人命!
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四皇子脑中像塞了一团乱麻,解不开理不清。喃喃自语道:“五弟被关在宗人府,三哥也在宗人府大牢。二哥远在江南。到底是谁下令毒死了钱家人?”
大皇子眉头也拧成了结,低声道:“连我都收到消息了,想来,此事已经传到父皇耳中。不知父皇会如何决断!”
第六百一十四章 狠辣
文华殿。
刑部姚尚书,面色凝重地等在殿外。
过了片刻,刘公公一脸为难地出来了,低声对姚尚书说道:“尚书大人,皇上刚施针结束,此时龙体虚弱,不宜见人。姚大人还是请回吧!”
这段时日,永嘉帝卧榻静养,除了乔阁老得见,其余臣子根本见不到永嘉帝的面。
姚尚书早料到此行结果,无功而返也没着急,只压低声音道:“皇上龙体要紧。不过,我确实有极要紧的事禀报皇上。”
“请刘公公代为禀报一声,就说钱家人已经有了下落,皆在五皇子的管家名下的宅子里,这三十二人,已经全部被毒死了。”
饶是刘公公见多识广,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脱口而出道:“一个活口都没留?”
“全都死了。”姚尚书声音沉了下来:“而且,仵作验过尸首,这三十二个钱家人,已经死了七八天。尸首一直被藏在宅子里,直至今日才被发现。宅子里伺候的下人,也都被毒死。”
怪不得钱家人一直没有音信下落,原来早已被灭了口。
这幕后之人,堪称心狠手辣至极!
刘公公面色也难看起来,低声道:“咱家这就进去,将此事禀报给皇上。”
姚尚书略一拱手:“有劳刘公公。”
刘公公快步进了寝室,走到天子龙榻边。
永嘉帝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了刘公公一眼。
刘公公不敢迟疑,快速低语道:“皇上,奴才代姚尚书禀报。钱家三十二个男丁,都已找到了。不过,他们在七八天之前就被毒死了。尸首是在五皇子殿下的管家的宅子里发现的。宅子里伺候的人,也一并被毒死了。”
“这么要紧的事,姚尚书不敢隐瞒,所以亲自来禀报。现在姚尚书就在殿外,要如何处置此事,请皇上决断。”
永嘉帝的脸骤然红了,额上青筋毕露,眼里闪出愤怒的光芒。
刘公公心里重重一跳,忙高声道:“来人,快请周院使过来。”
周院使就在外间,片刻就快步而入。见永嘉帝情绪激动,也是一惊,飞速地取出金针,为永嘉帝施针。
刘公公急的冷汗直冒,立刻令人送信去椒房殿。
一炷香后,乔皇后快步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乔皇后行色匆匆,额上冒着汗珠,声音也有些急促:“皇上白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这般激动?”
刘公公暗叹一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皇上听闻这个消息后,心血沸腾,情绪激动,难以自制。奴才请周院使进来施针,还是不放心,只得惊动皇后娘娘了。”
他不过是个奴才,万一永嘉帝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得由乔皇后做决断。
乔皇后听得脸色也变了,咬牙怒道:“杀人灭口,好狠辣的手段!”
怪不得永嘉帝被气成这样!
她听着也觉得热血上涌气血升腾!
刘公公苦着脸道:“姚尚书还在殿外等着。”
乔皇后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传本宫口语,让姚尚书彻查此案,找出幕后主谋,再来回禀。”
刘公公应声而退。
乔皇后走到床榻边,默默注视着头脸憋得通红的永嘉帝。
永嘉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耳力倒没什么影响。
乔皇后的声音传进耳中:“臣妾刚才说的话,皇上也该听见了。这件事,臣妾绝不会放过幕后主谋,务必要将这桩案子查得清楚明白。”
“谁胆敢刺杀太子,臣妾要他的命。”
永嘉帝全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竟挤出几个字:“皇后,你要做什么?”
乔皇后神色冷然,声音里也透着冷意:“有人处心积虑地要除掉太子,臣妾决不能容这种居心歹毒之人继续活下去。”
永嘉帝全身血液涌动,直往脑海涌,说话倒是利索了些:“还没查清,你不得枉动!”
乔皇后看着永嘉帝,淡淡道:“捉奸成双,捉贼拿赃,这道理臣妾明白。臣妾也有的是耐心,等着姚尚书将这桩案子查个清清楚楚。”
“到那时候,证据确凿,请皇上下旨处置真凶!”
永嘉帝目中闪过愤怒的寒光。
不知是想到了李昊李昌兄弟,还是被乔皇后这番话气的。
乔皇后不再多言,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永嘉帝闭上眼睛。
寝室里,一片沉寂。
……
姚尚书得了乔皇后凤旨后,立刻回了刑部。
刑部最擅审案的闵侍郎,领着陆轩去了江南。现在还在回程的路上。这三十二具尸首,是朱侍郎亲自领着仵作去验的尸。
天早已黑透了,刑部官署里却是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
姚尚书一踏进刑部,朱侍郎便迎了过来,低声问道:“尚书大人,皇上有何旨意?”
姚尚书重重吐出一口气:“皇上躺在龙榻上,我没能见到皇上。不过,皇后娘娘有凤旨,令我等彻查此案。”
朱侍郎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下官知道了。”
一场大仗,死的人何止千百。不过,那到底离得远,身为文臣们,没机会看到尸首遍野的惨状。
像这等一灭就是满门,尸首三十几具,已是前所未闻令人震惊的大案。
姚尚书低声问道:“那位葛公公‘请’来了没有?”
这个宅子在葛公公名下。这三十二人的死,葛公公自然脱不了嫌疑。
朱侍郎一声苦笑:“别提了。我令人去五皇子府找葛公公,葛公公已经服毒自尽了。只带了一具尸首回来。下官正打算让仵作验尸。”
“下官查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也遇过不少穷凶极恶之人。不过,这般狠辣的,着实前所未见。”
姚尚书脸色也十分难看。
发现钱家人尸首的时候,那座宅子里伺候的几个下人,也早已被毒死了。现在,这个葛公公也死了。线索竟是全然断了。
要继续查案,只能去宗人府问五皇子李昌。
朱侍郎略一犹豫,低声道:“要不然,明日下官去一趟宗人府。”
姚尚书呼出一口气:“东平郡王最是难缠,明日还是我亲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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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弥天(一)
宗人府。
自三皇子李昊和五皇子李昌被关进地牢,宗人府里的守卫就多了三倍,守卫十分森严。
东平郡王也不回王府了,直接在宗人府里住下。
每日给三皇子五皇子送饭的人,都是东平郡王的心腹。除了他们,根本没人能靠近地牢半步。
钱家人的死讯传到东平郡王耳中,东平郡王也连连倒抽凉气。
这手段,用凶残来形容都不为过。
一出手就是几十条人命。
难道,动手之人真的是李昌?
东平郡王略一犹豫,还是去了地牢里。
宗人府的地牢,其实常年都空着。
永嘉帝建立新朝才十几年,李氏族人随着永嘉帝东征西战,死的死伤的伤,能活到今日的不足一半。而且,此时也没前朝宗室不能当差的规矩。永嘉帝对自己的族人十分信任,但凡得用的都有实差。
李氏宗亲忙着当差还来不及,斗鸡走狗的纨绔们只要不犯大错,也不会来宗人府。
所以,东平郡王这个宗人府宗正,平日里也没什么大事。地牢偶尔关一两个宗亲,只要不是杀人砍头的罪过,很快也就被放出去了。
这段时日,地牢才算真正派上了用场。
李昊和李昌被分开关押,彼此不能见面。
东平郡王深知其中忌讳,从未进过地牢,从不和李昊李昌打照面。
可现在,李昌嫌疑越来越大,刑部应该很快就会登门来宗人府问案。他这个宗人府宗正,总不能做一只睁眼瞎。
地牢建在地下,外面有百余个侍卫看守。下了地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边,每隔数米就是一间地牢。
走到中间,地牢分了左右两条道,每条道都曲折延绵,看不见尽头。
东平郡王没有迟疑,拐歪向左。一路前行,约莫走了盏茶功夫,终于停了下来。
地牢最尽头,有一间牢房。
牢房约有九尺见方,有一张窄榻,有一桌一椅,还有一个马桶。桌子上还放了几个空碗和空碟子。
李昌的胃口倒是不错。都这等时候了,每顿还能将饭菜吃个精光。
东平郡王抽了抽嘴角,冲一旁的侍卫示意。那侍卫拿出钥匙,上前开锁。链条声一响,原本躺在床榻上面朝内侧的肥硕身影立刻翻了个身。
床榻过窄,身影过于宽大肥硕,这一翻身,竟骨碌滚到床榻边,咚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地面都颤了一颤。
李昌诶哟一声惨呼。
东平郡王忍不住揉了揉额头。眼前这么一个蠢货,怎么看也不像能做出灭钱家满门这等事的人。
李昌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用力抹了抹脸,张口喊了一声:“王叔!”
东平郡王定定神,进了地牢里。
亲兵们不必吩咐,纷纷退出了地牢外,约莫五六米处远。
东平郡王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李昌。
李昌被关在地牢里这么多天,根本没人和他说话。憋都快憋死了。此时见到东平郡王,竟有些雀跃兴奋:“王叔,父皇现在怎么样了?”
东平郡王面无表情地说道:“皇上被你们兄弟气得昏厥,醒了之后,也一直躺在龙榻上。”
李昌听了,没什么愧疚,反而挑起了眉头,肥脸上竟有一丝隐隐的自得。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像个隐形人,存在感稀薄。没人在意他,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这一回,他总算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想来,大家再不会忽略他了吧!
呵呵!
东平郡王见李昌这般神情,既惊讶又难以置信:“李昌,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现在还有心情得意?”
你真想死不成!
李昌挺直腰杆,地牢里燃着的火烛光芒投在他的肥脸上,竟有些傲然坚韧的意思:“我很清楚我做了什么。”
“王叔,我娘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我要为我娘报仇雪恨!”
东平郡王额上青筋直跳,恨不得拿把斧子劈开李昌的脑袋,看看李昌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苏妃都死了四年了。你娶了皇子妃,日子过的好好的,还要报什么仇!你就是要报仇,也不该勾连钱家人,刺杀太子吧!”
李昌的小眼里闪出愤恨的寒光:“我最恨的就是他!如果不是他给陆明玉撑腰,陆明玉岂敢给我娘下毒。”
“他这个太子一死,太子妃又算什么!”
东平郡王目光紧紧盯着李昌:“李昌,话可不能乱说。刺杀太子一事,真的是你所为?你是不是在替李昊顶罪?”
李昌略略扬头,傲然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切是我做的,和三哥没关系!要打要杀,都冲我来!”
东平郡王冷不丁地问一句:“钱家人都死了,你知道吗?”
李昌冷笑一声:“钱家人没了用处,还留着他们有何用!死了正好!”
东平郡王心里的惊疑越来越深。
李昌对钱家人的死半点都不惊讶。难道真的是李昌下令毒杀钱家人?
李昌见东平郡王沉默无语,心里竟有些奇异的畅快:“王叔,你特意来地牢,就是为了问这些吗?”
东平郡王定定心神,张口道:“这桩命案,有几十条人命,还牵扯到了太子遇刺一案。刑部很快就会有人亲自来问审。我特意来给你提个醒。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意气,替李昊顶罪。”
李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敢当!我做过的事,不能让三哥担着。刑部那些废物要来,只管让他们来。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李昌。”
东平郡王:“……”
东平郡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深深看了李昌一眼,转身离去。
亲兵们很快随着东平郡王走了。只留下两个,守在地牢外。
两个亲兵对视一眼,心里各自唏嘘。
往日倒是小瞧这位五皇子殿下了。以前大家提起五皇子,都觉得五皇子懦弱胆小平庸,痴肥蠢钝。
真没想到,五皇子殿下敢杀那么多人。
李昌转过身,又爬到了床榻上。他面朝内侧躺着,谁也看不清他此时的面色,更没人清楚他在想什么。
……
第六百一十六章 弥天(二)
如果有人此时站在墙边,能清楚地看到李昌的脸。
那张脸上毫无睡意,一双眼亮得惊人,嘴角扬起,竟然无声地在笑。配着阴恻恻的地牢,令人毛骨悚然,后背直冒凉气。
李昌确实在笑。
热血在身体里涌动,胸膛里心在砰砰直跳。
真刺激!
他循规蹈矩这么多年,像一个影子般活在兄长的庇护下。亲娘苏妃死后,再没人惦记他。娶了媳妇回来,和他不是一条心。
在他心中,最亲近的人是李昊。
不过,连李昊也不知道的是,他最嫉恨的人也是兄长。
终于有这么一天,兄长低下头来求他:“……五弟,这一回,唯有你能救我。只是,此事要冒许多风险。我求你帮帮我。”
兄长一脸焦虑急切,甚至跪了下来求他。
那一刻,他激动亢奋地几乎颤抖起来。
他伸手扶起兄长,斩钉截铁地说道:“三哥,我们是亲兄弟。这世间,没人比我们更亲近。你要我做什么,只管张口。”
李昊感激又感动,红了眼眶。然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连串的话。
他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
接下来,就是一场好戏。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还沉浸在当日在文华殿里慷慨激昂的情绪中。每每想起,他的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尽的畅快。
一切都在兄长的计划和预料中。
钱家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所有来往的信件物证,也都被毁得一干二净。没有证据,就没人能定他们兄弟的罪。
趁着这等良机,他们还要设最后一局,让太子太子妃乃至皇后都被泼上脏水,永远也洗不清。
想到这儿,李昌嘴角咧得更起劲。
身后的一点烛火将他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