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贵妃-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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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回来了会小心看人脸色,能屈能伸,受了侵害,想的也不是自裁保节,而是要反抗。
这样鲜活的性子,实在很难让人不喜欢。
“咣当——”烛台掉到了地板上,宴音落在了他怀里。
“又惹我生气,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了?”说这些话,他是在笑的,是缱绻低语。
她记得,那些话肮脏下流,也是威胁,她不敢不记得。
“你生不生气,有区别吗?”宴音破罐子破摔离起来,跟坐在烧红的铁板
结果倒磨得男人几乎想丢了从容平和,将她吞下,一时间忍得面色黑沉。
“自然有,乖乖的,我就不碰你,可好。”姜负雪止住她,打起了商量来,清隽凤目中暗藏着算计。
宴音不说话,是在思量他话中的可信度,手掌撑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以防他再耍流氓。
姜负雪叹了口气,又道:“你一次次将我丢下,我是气急了才那般的,可终究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现在还不愿意,我不会逼你。”
姜负雪循循善诱,一如往昔,变回了那个细心布置陷阱的猎人。
“你说的话我自然都记在心里了,你因疑我而出走,我不知如何证明清白,唯有此生护好你,才能不教你冤枉了我。”
宴音听着这话,又是一刻无言。
缓缓咽下了喉间血气,她不知道姜负雪说的是真话还是同她作戏稳住她,但既然他变了态度,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便假意信了他,等他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定要跑到天涯海角去,再也不见这人!
她打定了主意,也慢慢放松下身子,攥着他衣角问:“你说的,是真的?”
被这样一双小心翼翼的杏眼凝着,宴音仿佛又变回从前的小意温柔来。
姜负雪只想轻怜蜜爱,亲吻她颊侧道:“自然是真的。”
她捂住了脸:“你刚说了不会碰我!”
“只是暂不与你敦伦,”姜负雪自觉这已是最大的让步,“好了,乖,先把衣裳穿上。”
其实早备了衣裳,不过是为了教训她,故意不给宴音穿上,现在看来,折磨的不单单是她。
宴音接过那身衣裳,要转过身去,却被姜负雪强行扭了回来。
烛火再次亮起,照着脚下的一片狼藉,一整套的紫砂茶壶连同茶杯都被掷了个粉碎,茶水和茶叶泼在了姜负雪的袖子上,他倒半点不显狼狈,还是皎如玉树的公子模样。
没在意自己身上的水迹茶叶,反扯下她的狐裘,宴音惊叫出声,被他窥见那些星星点点的痕迹,恼得想拿砚台砸他脑袋。
偏偏他手脚轻慢,一件件穿上,慢悠悠系好带子,让她着急又不能沾手。看那神色,是十分的享受。
宴音做贵妃时也听过世人对这位年轻丞相的评价,说什么“心中有丘壑,眉目做河山”,她花了两辈子才瞧清楚了,这是个流氓!
等替她换好,姜负雪才脱下那身广袖外衫,显出里边长窄利落的胡服来。
“天色不早了,睡吧。”
散乱的碎片被人清了出去,马车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他闭上了眸子,让宴音伏在膝上,像逗弄一只猫儿,一下下顺着她的发丝。马车四周都有叠子,能很好地减震,即使快速朝前而去,也没有多大的颠簸。
这时霜败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主子,派出去的人已经被杀了两路了。”
宴音倏然清醒了,安静地听着,阿声快要找到她了吗?
“停,往回走吧。”姜负雪说话时没有睁眼,“记得扮作商队的模样。”
姜负雪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往回走?
他在她上头笑:“忘了与你说,太子还落在梓州呢。”
——
一片血幕溅起落下,马儿在幽暗的山林间嘶鸣,长长声音拉扯过后,是一片的诡异,血味和马蹄打起的泥土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胆寒。
没入血肉的四尺唐刀又利落地抽了出来,高挑的黑影沉默看着那尸身从马背跌落,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漠然上了马。
青鸦白潜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容不得他们迟疑,霍南疏又重新扬鞭,朝着别的可能的方向追去,他们赶紧跟上。
树影重重,在月光下张牙舞爪,纷纷从少年脸上掠过,他沾着血的脸尚来不及擦,在刀削般的下颌低落,像刚吃了人的山间艳鬼、地府罗刹,唯独不像一个人。
又往加了一鞭,太快的速度让风变得凌厉,咆哮着从耳边刮过。
后面的人也不得不跟紧,竭力地压低身子不让马把人掀下去,但这也不知是跑废的几匹马了。
“主子这样追,只怕找到人的时候,身子也垮了。”白潜还是忍不住说道。
青鸦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他们开口劝的话,只怕是一点用都没有。
今夜霍南疏忽然放弃了带宴音出城的念头,而是带着他们强行守城,阻挡了安南军的第一波攻城,后广威军及时赶到,将安南大部队围堵住了。
眼见着胜局已定,他们得了信迅速撤下城楼,等再跟着主子回到宴音躲藏的地方时,却发现不见了人。
火把照着那空荡荡的角落,当时霍南疏的脸色没人敢去看,又即刻回头避开广威军找了起来。
后发现负责保护她的暗卫经死在了城楼之上。
白潜查看了一番那暗卫的刀口,说道:“是姜负雪那个手下的剑锋所杀。”看来是姜负雪又将人带走了。
两军之内皆不见人,他们唯有骑上快马往盛京追去,但到底误了时间,这文人又狡诈,烟幕弹极多,如今霍南疏杀的,已经是第三路的人了。
难道要一路这般追到盛京吗?
可就在这时,前面的霍南疏却发话了:“剩下的让别人去追,我们到前面去。”
这是主子自宴音失踪后第一次说话,被风送到了他们的耳中,
青鸦白潜很快就明白了,这是要越过姜负雪他们,直接在往盛京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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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何年我们能在op再相见】
【姜真的太狗了】
【我有点疑惑,姜狗真的爱晏音吗,我怎么觉得他是爱上了自己的执念和骄傲呢】
【呸呸呸,姜真的太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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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坚持就好了想,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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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这男的,呕】
【阿声什么时候能把音音救回去????】
【今晚会双更嘛?⊙?⊙!】
【好难过啊】
【啧,姜还是太那啥了,可惜阿声】
…完…
第53章 、大梦
◎她定是自愿来陪他的。◎
马车上的人静沉沉入了梦乡;悠悠荡荡地就看见一个挺拔的影子,正往前走。
“阿声……”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霍南疏,抬步住去,可他像听不到一样;无论她怎么喊;就是不回头。
阿声这是生气了吗?
宴音更着急了,跑上去拉他的手;可明明该挨到了;还是扑了个空。
忙稳住了身形,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手;能看到地上的黄土,她是死了吗?
宴音低头看着脚下的泥泞;抬脚,黑黄的泥土没有粘到她的绣鞋。
才发觉这双绣鞋是她死之前穿的,身上的朝阳拜月纹宫裙典丽清雅,她大概是又回到前世;成了一缕孤魂。
日头高悬在头顶,四周光秃秃的晃眼;还有一些壕沟;许多草棚错落着;壕沟里挖出来的泥土就堆在了草棚边。
她就是追着霍南疏从草棚里出来的。
可这是哪儿?不像梓州不像盛京,也不像云北。
霍南疏此时跃下的壕沟;他只穿了一件烂褂子,没有鞋;头发蓬乱;拖了一把生锈的锄头。
手里的锄头挥动了起来。
他在挖壕沟。
宴音忙跟上了他;试探着不断和他说话,可喉咙说干了,霍南疏什么也听不见,碰他,他也不知道。
她鼻子禁不住发酸,但仍固执地跟着他。
没有高树遮阴,日光已经到了刺眼的程度。从他身上不停滚落下的汗就知道,现在一定是很闷热的,宴音只能沉默地陪着他。
他往日在宴音面前也寡言,但她能感受到霍南疏是鲜活的,他的桃花眼会说很多的话。
那双手空闲了就一定会抱着她,听着她指挥哪就去哪。
不像这时候一样,跟只行尸一般,不说话,眼睛也呆滞不动,只无数次地举起锄头,再落下,凝定地挖着壕沟。
锄头无数次地在她面前挥落,壕沟的尽头慢慢延伸,他往前,宴音也跟着往前。
穿着华贵的女子站在湿热脏乱的荒郊野外,衣不染尘,怎么看怎么诡异,若人能看到,定是要吓死不可。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这是在什么地方了,宴音该是又回到了前世,这该是霍南疏上交了兵符,被贬到边疆做苦卒的时候。
此处大约是闷热潮湿,毒虫烟瘴遍地的岭南之地。
天色终于慢慢地黑了下来。
“开饭了!”
其他壕沟里的苦卒纷纷丢了铲子、锄头,有体弱矮小的爬不上壕沟,就成了别人的人梯,被凌乱的脚踩在身上。
宴音看着一时间有些窒息。
霍南疏也将锄头戳进泥里,上了壕沟,这条壕沟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个靠凶悍吃饭的地方,霍南疏看来是发过狠了,即使姗姗来迟,也没人敢去争抢他的那一份。
宴音凑近一看,是一块黑硬的面饼子,还有一眼稀得分不清是什么草根煮的汤。
人一多了,就能看到许多苦痛,有断了手足的,有皮肤溃烂、骨瘦如柴的、有肚大如十月怀胎的……
她的阿声,前世就是在这无医无药的地方苦熬着吗,又熬了多久呢?她不敢再想。
霍南疏将不算食物的东西拿在手里,找了山上流下的山泉水洗手,再坐回他的草棚里沉默地啃着。
他那双手也跟面饼子差不多了,粗糙发黑,水也洗不出指甲里陷进的黑泥,手腕因为重复的挥锄有些扭曲……
霍南疏从前是拿唐刀的,手上有茧子,但修长有力,干燥漂亮。
宴音伸出手去,虚握着他那双手,心里漫上无边无际的难受,她死了一闭上眼,什么也不知道了,霍南疏还在这人世受苦。
她坐到了他面前去,假装自己又躺在了他的怀里,晚上的岭南大抵也是冷的,她感觉不到霍南疏的一丝温度了。
“是我连累你了。”她呢喃低语。
可啃着面饼的人无知无觉,不知怀里清丽的贵妃正暗自垂泪。
吃完了晚饭还要继续干活,直到三更天了,霍南疏才重新躺回了草垛上,紧绷了一日的身子放松下来,浑然不知身旁也睡了个女子。
草垛稀疏,月光下能看到底下盖着些东西。
陪着他来岭南的东西很少,一把刀,一只早已破烂的蹴鞠,还有手腕上那一串粘着泥的碧玉佛珠。
“这东西,你留了这么久吗?”
没人回答她,宴音只能自言自语。
霍南疏也看到了那个蹴鞠,皮子已经破烂流丢,上头绣的老虎也失了颜色。
他抬手去摸,蹴鞠瘪了下去,原来是被劈开了,霍南疏从里面拿出了一只豆绿攒珠发簪来。
那发簪也很旧了,但水头依然青翠,宴音凑近了仔细看,该是少女佩戴的东西。
她细细想了起来,恍然记起,这是从庐州买来的样式,云北少有这样的东西,她只是戴了几回,不知何时遗失了去。
原来是被他偷偷藏了起来,这得有十几年了吧。
宴音突然恨起了他来,为什么喜欢了这么久,还能,也怪自己,怎么就能把他给忘了。
“若重来一世,我当你的跟屁虫,我记得你,我先来找你……不,我们死都不分开好不好?”
她侧躺和他说话,那双桃花眼却仍看着发簪。
霍南疏听不见这么好听的话,他借着月色摩挲着那枚发簪,终于闭眼睡了。
宴音舍不得闭眼,她怕眼前黑下来,自己就要消散了,可她还要多陪他一会。
幸好,鬼是不用睡觉的,她守在旁边,头枕在膝盖上,抬手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隆安寺大师父说起过的小故事,长夜漫漫,宴音开口说着那些佛偈,她声如清玉,清动好听,霍南疏闭眼睡着,一无所觉。
现在的岭南好像是七八月,暴雨一落下,轻易就不会停了下来,可壕沟还得加紧了挖。
霍南疏站在及膝的泥水里,仍是一锄锄开拓着。可雨水渐渐地在沟里积蓄,没到了腰间。
宴音心里着急,大喊:“上来!阿声你快上来!”
另一边已经有人丢了锄头往上爬了,却又被监工一鞭子抽了下去,喝了好几口泥水。
“我看谁敢躲懒!我抽死他!”
没人再往上爬,可渐渐地,又有人开始喊:“死人啦!真的死人啦!”
一具瘦小的浮尸在腥黄的泥浆里悬着往下漂,面朝下,鞭子抽出的鲜血扯出几缕,又混进水里不见了。
等真的泡死了几个人后,监工才高喊着:“收工!”
宴音听到转头。满心催促着霍南疏快上来,可这时,壕沟边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路奔波跋涉的白潜,青年失去了早年间的笑模样,跪在泥水里磕着头。
“主子,属下来晚了,属下该死。”
旧属在前,霍南疏仍是没有说话,但终于从壕沟里上来了。
一身黄泥狼狈不堪,白潜顶着落不尽的暴雨,脸上的水迹不知是否有泪。
“她可安好?”
没说名字,但白潜知道他问的是贵妃。
可被询问的人明明就站在他的身边。
白潜的头磕在了泥水里:“贵妃娘娘于栖灵宫上吊自尽,尸身不知去了何处。”
听见这句,宴音忽然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她哭自己,死前记得这么多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遗漏了他!
雨声很大,霍南疏听白潜说完了,像是戳在泥里的木头,谁也不知他的魂在不在这里。
宴音捂着脸哭倒在了地上,愧疚彻底将她吞没了。
“还是先走了吗?”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被他念着的人哀哀哭着,徒劳地去拉他的手,又重复是落空。
雨点敲打着大地,一片瓢泼中只看得见两条身影。
地面就在这时微微震动起来。
“山洪!”
“是山洪来了!”
爬出壕沟的人高喊着往远处跑。
白潜也来拉他,可霍南疏一动不动,看着倾泻下来的山洪,碎石树木被滑坡裹挟着,要冲垮挡在前面的一切。
“快走啊!阿声!快走啊!”她竭力喊着。
可他似乎是失去了生机,将白潜一推。
“你走吧。”
便静默地任山洪咆哮到了面前,天地间渺渺的一人,在澎湃的天灾面前如海中沙砾,他被推带着往下而去。
宴音踉踉跄跄地跑去追他,可山洪落下得这么快,她费尽了力气,只能看着他越冲越远。
濒死之际,霍南疏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宴音。
一袭朝阳拜月裙,像泥泞里盛开的花,随着他一同坠落。
“你来陪我了吗?”他的眼睛好像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