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婿欺我-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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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崔沅绾竟破天荒地咳了起来。晏绥起得早,临走前磨她时还没发现这异样。
秀云来服侍崔沅绾洗漱,见她额头烧手,浑身无力,忙派女使告知于氏去,也赶忙请养娘叫来大夫。
“风寒发热,开几方药,小火慢煎,三日就能药到病除。”
大夫把药一拿,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去。
今日于氏痴傻,纵使知道崔沅绾生病,也只是期期艾艾地叫人去瞧。她来到崔沅绾屋里,坐在床头说着祈祷祝福的话,双手合十,念了好长时间的经。
这邪法竟然有效。念了一会儿后,崔沅绾果真睁开了眼。
“家姑,屋里病气重,你还是赶紧出去罢。要是我这身病气传给你,那就是我的过错了。”崔沅绾靠在床边,给秀云使眼色,叫她请于氏出去。
秀云也劝着,“夫人,姑爷走之前还叫我看好你。秋日天凉,人好生病。姑爷心疼你,叫你不要随意走动,免得着凉。”
一听是晏绥再三嘱咐,于氏便反应过来,忙起身往外去。
崔沅绾勉强撑起身子,望着窗外秋风萧瑟,乍然计上心头。
“秀云,多与那三位小官人联系。快要用到他们了。”
第52章 五十二:私会
本来能趁着凉快时候去登高游湖; 这一病倒,人也只能认命般卧在床榻上。病情好转便能起身在几个院里来回串门,大多数时候都烧得昏昏沉沉; 身子骨遭受着万千捶打,酸疼不堪。
大抵是心事重重; 身子才会病得这般彻底。
崔沅绾生病的消息不知怎么传遍了汴京城。为着她自个儿,为着她郎婿,为着她娘家夫家; 前来探望送礼的人多得几欲要踏破晏府的门槛。原家、林家、尧家与公主府都送来了礼,外男自然无法与她见面; 不过福灵公主却执意要见她。
一番口舌相劝,崔沅绾乘着檐子,戴着帷帽到了公主府。烧是退了; 身子还乏得紧。福灵揣手站在门口; 见崔沅绾下来,忙前去迎接。
福灵手里拿着白狐羽斗篷; 赶忙披到崔沅绾身上。恰巧崔沅绾穿得素,这斗篷披到她身上; 倒衬着她气色清冷,恍如仙人下凡一般。
“快随我进府。我书信里好生苦求一番; 晏学士才肯放人出来。”福灵唯恐她冷; 又叫女使拿出汤婆子供暖。
毕竟还不到冬日; 一场雪都没下来; 崔沅绾觉着公主多此一举,可见她执着于此; 也无心再管。
“我病的时候; 来往书信都会先经家姑的手; 她觉着无误后才会交给我屋里的女使,念出来叫我听。”崔沅绾跟着福灵走在连廊上,左右瞥几眼,总觉着公主府比从前冷清磕碜些。仔细看,花草树木半分未挪动,想是错觉。
“可老夫人不是时而痴傻么?府里的事都是你在管,书信交由她过目,岂不是白白搁置了?”福灵问道。
崔沅绾摇摇头,“家姑的确不管事,只是所谓形式礼仪还是要有的。我生病这几日,家姑竟无一日清醒,时常凑到我屋里说着听不懂的话。她信巫卜,这般三教九流事上不了台面,她也只敢趁着没人时,拿铃铛和彩布行事。”
福灵觉着耍霸趺刺畔衩缃潜叩氖醴āD憧苫辜堑梦姨峁墓贫荆潜闶敲缃铩C缃车夭豢钊思漓胧羌页1惴埂N撞肥⑿校钡厝松〔徽掖蠓颍际强孔龇ń獬≡帧!�
崔沅绾附和着,“那岂不是要白白死去?本来几株药草就能治活一个人,巫卜盛行,无人信医,不该死的人也都死了。”
福灵说是,“先前听爹爹提过一嘴,朝廷早派官员去治理了,这巫卜术法早不见人施行,都压在了那个偏僻地方。也不知老夫人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先前我也打听过,家姑自小长在天子脚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有个表妹,精通下蛊与巫卜,想是跟她学的。府里的老养娘又说,那表妹五年前就走了,死相凄惨。按道里的话说,是懂得太多,巫卜夭寿。”
两人一番攀谈,说罢都觉着身子一凉。明明是青天白日,却觉得周围结了霜一般。
“快别说了,今早我叫那三位小官人出去准备物件去了。原本哥仨不想动,一说是崔娘子要来,为崔娘子所用,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二人往景茗斋走去,在莲池竹林之后,绕过一方凉亭,是公主府里最僻静的地方。
景茗斋里陈设大气简洁,棋盘上黑子静静摆着,白子还未来得及下,棋局戛然而止。
“是六郎与八郎在下棋。方才不是说把人支出去购置所需物件了么,临走时六郎还不乐意。”女使并未跟过来,福灵端起茶壶给,倒了一盏冒热气的茶水。
“到底是天生聪明,六郎一面联络着地下探子,一面还有心破这残局。”屋里热气缭绕升腾,崔沅绾的心也静了下来。
福灵不以为然,“记得从前他虽是机灵,可并未如现在一般智多近妖,常常叫人摸不透心思。若说是多年未见生疏了许多,也说得过去。只是六郎的生活习性竟也大变。我叫三位住在府上,七郎八郎常早起练武,唯独六郎,静默站在一隅,怔怔盯着四处。叫回神后,他还是那般内敛安静。虽有疑惑,我也没往心里去。”
崔沅绾也没把这事记到心里去,“公主公然叫外男在府邸里居住,若传出去,可是对公主大有不利。”
福灵说她是思虑过多,“打我及笄,搬到府里住,爹爹便不再管我的私事,反而对我的学业抓得紧。他不会管我与几位小官人有何牵扯,只会计较默写或背诵诗赋时,我写错几字,少背几句。娘娘管着后宫的事,手自然也不会伸到公主府里。爹爹娘娘不管,纵是旁人有天大的怨气,也怪罪不到我的头上来。”
既然她坦荡,崔沅绾也不会多嘴管事。
“官家当真是开明。”崔沅绾叹道,“若非如此,公主养面首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我早熟悉爹爹这脾性了。”福灵凑到崔沅绾身边,神色激动,“爹爹用人也是如此。朝廷不养闲人,庸才或是无才之人,早被贬到天南海北去。现今能入朝面圣的都是各方面的能人。爹爹常说,奸才也是才,好过一群碌碌无为的老实人。夏长史不就是上好的例子么?”
脱下官服,夏昌过得有多乱,官家自然清楚。可那又如何?夏昌依旧是枢密院的一把手,主管全国军政。夏昌武将出身,当年也上过战场,不过入枢密院后愈发散漫,成了眼下这般邋遢样。
什么歹事他没做过,不过是官家念他劳苦功高,叫人把事都压了下去。
福灵说罢,见崔沅绾怔住,以为她心里吃昧,忙说着晏绥的好话。
“晏学士更是爹爹的心头肉。当年连升三级,爹爹怕他遭人忌惮,才给了他资政殿大学士的名位。学士不过是虚名,晏学士不到而立便任参知政事,位列三相。有才能且不说,他私下作风干净,若不是碍着家族原因,有晏学士在,还有夏长史何事?”
这话太过放肆,崔沅绾忙捂着她的嘴。
“当心隔墙有耳。”
“放心罢,放心罢。”福灵两眼懵懂,觉着崔沅绾当真是小题大做,把她的手掰了下来。
“我说这番话,也是想宽崔娘子的心。新法势在必行,晏学士前路光明着呢。”
福灵靠在崔沅绾肩头,不免叹声气。
“要是三郎也跟晏学士这般上进便好了。”
崔沅绾也不知福灵为何蓦地说到了原行遮身上,碍着原行遮是福灵意中人,崔沅绾说话也斟酌着词,“大抵世间男郎并非都心在朝野罢。原小官人心在山水,有先人风骨。原家人也支持他,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在就好。”
说是如此,可福灵心里还是不畅快。
“若他愿意入朝为官便好了。他的才能定能支撑他高升馆阁,他的仕途定是顺风顺水。若是可以,三郎或能成我的驸马呢……”
福灵的声音小了下去,说罢才觉着这话别扭。她当着崔沅绾的面说想与原行遮结为夫妻,而原行遮心里的人是崔沅绾。
虽说崔娘子嫁为人妇,与他再无可能,可福灵还是觉着别扭。侧目见崔沅绾神色坦然淡定,福灵心中骂自个儿狭隘。
不过崔沅绾倒不知她这小心思。少女心事早不是崔沅绾能想到的地方,她心里对福灵满是欣赏。福灵常依偎在官家圣人面前,纵是再无心,对朝堂上的事也比她这个常居宅院的人清楚。
福灵几句话就能叫她清楚官家的脾性,也解了心头疑惑。
崔沅绾原以为,官家对夏昌做的腌臜事一无所知。如今想来,是她把官家看得太低,想得太小家子气。官家任由夏昌兴风作乱,待他暴露过多,一网打尽。官家用计谋骗了天下人,殊不知小人早已落入网中,只待来日收网。
官家心意已决,胆敢挡新法的人,都会死在道上。旧党逍遥自在的日子不多了。
“我与原小官人没见过几次面,对他的印象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想来女追男隔层纱,公主若是喜爱得紧,与其隔岸观望,不如大胆一回。”
“你是叫我去追求三郎么?”福灵坐直,满脸认真。
崔沅绾:“公主心里犹豫不决的时候,已经给自个儿选好路了。原小官人尚为婚配,公主身边驸马之位也有空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两人有意,这桩婚事岂不更好?”
重来后的每一日,崔沅绾都过的如履薄冰。上辈子福灵是为原行遮耽误一生,可那时的福灵胆小懦弱,身边有小人挑唆,一步错步步错。可眼前的福灵,机智勇敢,天真灵动,她有自己的想法,与崔沅绾先前听得的风闻那个疯娘子,判若两人。
“世间好儿郎千千万,追不到也没事,这么多小官人等公主来怜惜,公主可不能只在一棵树上吊死。”
福灵显然是把她这话听了进去,细细品味,只觉这话当真是真理。
“我又不是崔娘子,怎会有小官人喜欢我呢?”福灵莫名羞涩起来,低头扣着手,不知所措。
“有啊,怎么没有?”崔沅绾抿唇轻笑,在福灵耳边轻声说了个名儿,惹得福灵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下章没写完,今晚写完就发。
第53章 五十三:扮演
“怎么会是他啊。”福灵满心失望; “我还以为是比三郎更好的男郎呢。”
“公主当真是把心思全扑在原小官人身上了,便是再好的男郎也入不了你的眼。”崔沅绾调侃道。
她说的人,正是兆相家里的四子; 是最小的孩子,兆革。兆革也是福灵众多竹马之一; 兆相常进宫面圣,兆革也跟着前去,为的就是遥遥望上福灵一眼。
成为驸马便是要同功名利禄告别; 守着都尉的名儿围在公主身边,无所事事。哪怕注定一声庸碌无为; 兆革也甘之如饴。兆革纵情山水,善书画作曲,长得是玉面书生样; 身子颀长劲瘦。
兆革身上总能找到原行遮的几分影子。说不清是刻意模仿还是无意行事; 兆革依旧遥望着福灵,他的爱意太过隐晦; 若非晏绥提到,崔沅绾还不知有此人存在; 更别提他与福灵之前的事了。
福灵蹙眉,“他可不行。”
崔沅绾:“为何?公主喜欢的样子; 兆小官人都有。公主喜爱金石字画; 偏偏兆小官人最喜欢的也是这些。兆小官人一直倾心于公主; 公主何不回头看看呢?”
兆革这人先前在福灵心里从未占有一席之地; 如今崔沅绾一提,福灵的恻隐之心也动了起来。
仅有的记忆便是宫中相遇; 兆革捡起福灵掉落在地的一副水墨画。福灵还记得; 那日是小满; 兆革穿着圆领袍,噙笑看着她。
若福灵观察得再仔细些便会发现,兆革望向她的眼神,与她望向原行遮的眼神一模一样。看向心爱人,眼神总不自觉便温柔下来,是一汪春水,深不见底。
福灵脸颊升起酡意,这害羞模样一看便是有戏。点到即止,崔沅绾望着福灵的脸,一时出神,难免想起从前她那般模样。对情|事一窍不通,旁人提起才后知后觉。这般青涩样不会出现在崔沅绾身上,她的羞怯与果敢无不是在做戏,有时倒真羡慕福灵无忧无虑的日子。
不过福灵的羞意走得也快,在崔沅绾还怔着时,福灵早反应过来,又把话头绕在了崔沅绾身上去。
“崔娘子,不说我这些杂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六郎他们接过去呢?”
崔沅绾身子一僵,显然是还没想好这事如何去应付。
“等病好罢。官人看得紧,今日是趁着他去拜见兆相,钻了空子出来的。”
福灵不解,“夫妻本是一体,那事若真要紧,为何不告知晏学士,叫他跟你一起去查呢?两人的力量总比一人大,晏学士人脉广大,定能帮你查到真相。”
“大概是,还没好到那个地步罢。”崔沅绾低头,无意摩挲腰间系着的红丝绦。晏绥对她好,可她的心从未寄托到晏绥身上。
今时不同往日,若几月前的晏绥知道自个儿会甘愿败在她的石榴裙下俯首称臣,不知会不会鄙夷这般轻易沦陷的自己。
福灵不知她与晏绥之间的关系,只看表象便猜想她与晏绥关系匪浅,以为二人与寻常夫妻一般,实则不然。
福灵不忍看她神伤,觉着说错了话,忙开口补救:“晏学士脾性也是古怪,旁人多看你一眼,恨不得把人家的眼睛给剜下来。旁人若是与你开口说句话,恨不得把人家的舌头给揪出来。我可不觉着他是光说不做的人。”
“就要行动了。”崔沅绾呢喃道。矛盾激发需要一个上好的时机。一腔爱意能叫她爹爹高升中书,能叫族人发达显赫,能给她无数珍宝绸缎,可却不能叫晏绥一再放宽底线,容忍她欲想逃跑的行径。
福灵说道:“我总觉着晏学士在欺负你。若我将来的郎婿是他那脾性,就是把天给掀翻,我也要与与他和离。”
话闸一打开,福灵便一个个数起晏绥做的坏事来。不吐不快,她虽对晏绥的才能佩服,可他对崔沅绾的态度,实在叫福灵觉着不舒服。
“纵使崔娘子说要天上的月亮,我也觉着晏学士能给你摘下来。不过……”福灵话语未尽,骤然朝崔沅绾倾身前去,眯眼打量着她。
“怎么了?”崔沅绾歪头问道。
“不过照我对晏学士的了解,他给你摘下来月亮后,定会把你锁到摘星楼里,让你一辈子守着那颗月亮,也只能看他一人。”
福灵这话当真是荒谬又贴切,说罢就叫崔沅绾笑出声来。
“我总觉着,晏学士对崔娘子的爱意深重,却与爹爹对娘娘的爱全然不同。”
“那公主不妨说说,有何不同?”
福灵沉吟半会儿,开口道:“晏学士对崔娘子,总叫我想起我家猧儿狮猫。晏学士好像把崔娘子当成一只可爱惹人怜惜的猧儿一般。词不达意,可我确实是这般想的。”
崔沅绾没做表态,只岔开话头,说到别处去。直到她坐上檐子上,身后喧嚣声愈来愈小,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当真是一语中的,不过福灵没说全。晏绥的疯性有心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都以为晏绥在强迫她,在欺负她,在豢养她,可偏偏没人注意到她心里的偏执。
晏绥把她当成一只听话的娇莺儿,好生伺候着。她把晏绥当成一条有狼性的狗,她高估了晏绥的设防,她也没想到,不过几句好话,几次情动的反应,就能叫晏绥一头扎在爱河中去。
越与晏绥相处,崔沅绾便越是相信那句话。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才会奉为珍宝。若即若离,不时给个甜头,不时冷漠疏离,这样才能把狗驯好。
荣华富贵皆有,很快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