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帝女-第7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唉!”梅松庭深深地叹了一声,侧起身子,用手轻柔地抚着秋慕霜的面颊。满腹愧疚地说道:“君郁酒后无德,又使晞卿伤心了。”
“大王不该将怒气宣泄在妾身上?”
梅松庭抚着她面颊的手微微一颤,借着透过锦帐的烛光看着秋慕霜。见她依旧面色平静,轻合二目,仿佛沉睡了一般,又仿佛香魂飘渺。若不是亲耳听见,几乎不曾察觉那句话是她说的。
梅松庭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将额头抵着秋慕霜的面颊,半晌方幽幽说道:“我因为置孺人之事,和太后在英华殿起了争执。不但触怒了太后,还无意中使得父亲尴尬。我和阿娘说,我不想让春郎、雪娘陷入嫡庶之争,不想将平王府变成勾心斗角的地方。我还说,我今生已经有负晞卿,不能再让别的女子入平王府给晞卿添烦。”
梅松庭的话大大地出乎了秋慕霜意料,她万万也没有想到梅松庭会拒绝置孺人、媵妾,并为此和郑太后争执。而他这么做的目的,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一双女儿。秋慕霜知道,这便意味着梅松庭将过着僧侣一般的生活。
自己身为女子,一旦于归便以夫为天,谨守妇道。可是梅松庭不一样,梅松庭是男儿,是皇子亲王,他有权利置孺人,纳媵妾。他完全可以粉黛环绕,受享温柔乡里的旖旎。他却做出了如此孤绝的选择,宁愿和自己一样独对孤灯,和冷衾寒枕为伴。
秋慕霜的心一阵战栗,不仅是为自己所受到的屈辱和伤害,也是为了梅松庭的孤绝。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当梅松庭听到是她同意迎娶孺人进王府的时候那般气恼。以至于借酒浇愁,酒后神智失常。原来,竟是她轻易的妥协,让他的一番苦心付之东流,让他枉担了一个不孝之名。
“我忤逆了太后,也让父亲为难了,我成了梅氏的不孝子孙。”梅松庭呐呐地说道,脸上掠起一抹苦笑。
“对不起。”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秋慕霜积累在心中的愤懑和怨恨,不由自主地消散开去。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哽咽地说道。
听见秋慕霜的致歉,梅松庭终于忍不住滚下泪来。他抵着秋慕霜的面颊,泪水滴落在了她的肩头。叹道:“唉!太后有意刁难晞卿,是君郁连累晞卿了。”
秋慕霜感觉到了肩上的传来的凉湿,听出了梅松庭话语中的无奈。唇边不由掠起一丝苦笑。半晌,终是迟疑地缓缓抬起手来,握住了梅松庭抚着她面颊的手。
“事已至此,逆来顺受吧。”秋慕霜半时懊悔,半时无奈地说道。回答她的是梅松庭一声长长的叹息。一声叹息之后,只余一室寂静。莲花檠上红烛依旧摇曳,锦帐之内心力交瘁的两个人,默默地抚慰着彼此的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承天门上的街鼓响起了第一波鼓声。深沉幽长的街鼓声,意味着黎明将至,安睡一夜的人们该醒来开始一天的生活了。
梅松庭眉峰微蹙,捏了捏秋慕霜的手,说道:“今日乃是元旦大朝,我须得入宫了。”说着,便起身拿过里外衣服一一穿好。
因为梅松庭的离开,芙蓉衾中骤然冷了下来。秋慕霜的心里莫名地涌上一抹失落。她不由暗暗苦笑,“再冷的心终究抵不过他片时的温存。”
梅松庭整理好衣服,回身将锦帐抻好,说道:“天还早,晞卿再小睡片刻无妨。”说完,便放轻脚步走出内室,轻轻推开屋门悄然离去。
秋慕霜卧在衾中,侧首透过锦帐隐约目送梅松庭离去。芙蓉衾里尚残留着他独有的气息,似梅花初绽的清芬,又如青竹滴露的淡雅。秋慕霜的心头萦绕起阵阵五味杂陈,缕缕百感交集。一时酸、一时苦、一时辣、一时又夹杂着一丝微甜。或悲、或愁、或恼、或喜,搅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金鸡唱晓,东方露白。平王府里的奴仆们陆续起身,开始在各自的忙碌。在正院竖起祈福的幡子;打扫庭院里已经熄灭的庭燎灰烬;厨下忙着预备应节的食物;门外更换桃符……忙得不亦乐乎。
秋慕霜被院子里往来走动,唧唧哝哝说话的声音驱散朦胧的睡意。忍着身上的疼痛,慢慢做起身子穿上亵衣,方扬声向窗外唤春瑟、夏笙等人进来服侍。
春瑟、夏笙自昨晚离开正房回到自己的卧房之后,一直忐忑不安为秋慕霜担着几分心。今晨,便早早起身,忙忙地梳洗了赶过来。原想进去服侍,看到关闭的房门又心生犹豫,便在廊下徘徊。一面看着侍女仆妇们洒扫庭院,一面听候呼唤。听见秋慕霜的呼唤,连忙挑帘推门进来,转过屏风走进内室。
“公主可要起身?”春瑟挑起锦帐,夏笙捧过襦裙,问道。秋慕霜颔首,在二婢女的服侍下着衣起身,自去外间令秋箫、冬笛服侍梳洗。春瑟、夏笙连忙整叠衾褥。带看到锦褥上残留的污迹时,具绯红了脸面,讪讪地将锦褥撤了,另换了一条来和芙蓉衾叠在一起,放在床榻内侧。
彼时钟氏进来,春瑟悄悄向钟氏说道:“大王昨夜宿在这里了。”钟氏闻言不觉一喜,连忙悄声问道:“果真?”春瑟悄悄指了指撤下来的锦褥,笑着点了点头。
眼看孺人即将入府,而秋慕霜依旧和梅松庭十分疏远,这在钟氏、春瑟等随嫁之人看来,是对秋慕霜非常不利的。昨夜梅松庭夜宿落英苑,让她们看到了夫妻和解的曙光,又怎能不替秋慕霜欢喜。
秋慕霜正在外间梳洗,自然没有看见钟氏和春瑟之间的窃窃私语。理妆方毕,赵氏、关氏便抱着梅笑春、梅怜雪兄妹走了进来。兄妹二人都换了崭新的锦绣裤袄,项上挂着昨夜秋慕霜命乳母放置在他们枕下的金镶羊脂玉锁,手腕上戴着梅松庭亲自令人打造的嵌宝金丝镯。粉雕玉琢,彷若天上神府的仙童一般。
“春郎、雪娘。”看见一双儿女,秋慕霜心头的阴霾散去了许多。无论过去怎样,未来如何,这一双儿女便是她毕生的希望与寄托。作为母亲,在子女面前必须拿出最温柔的笑容,最和蔼的态度。她不能让自己的不良情绪影响到儿女的心情,妨碍他们的成长。她一面唤着,一面将梅怜雪抱进怀中,“昨夜闹到那般时候,怎么不多睡些时候?”
关氏笑着说道:“县主已经醒了半个时辰了。直闹着来找王妃呢。”
说话时,姚黄领着婢女送来朝食。秋慕霜将梅怜雪放在食案旁,令赵氏将梅笑春也放下,拿来围帛围在兄妹二人的胸前。令春瑟拿来转为小兄妹二人预备的碗碟、汤匙。盛了小半碗细粥,让他们兄妹自己吃。这是秋慕霜今日定下的规矩,为的便是培养儿女的自立能力,让他们自幼便养成良好的习惯,免得将来长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对此,穆氏、钟氏连同赵氏、关氏等都有过异议,觉得他们是王府的世子、县主理应享有奴仆的服侍,均被秋慕霜一一驳斥了。
因为加上了两个未满周岁的幼儿,朝食也吃的颇为缓慢。吃完朝食,洗漱已毕。春瑟便笑嘻嘻地拿着两张大红的泥金纸张进来,说道:“外面他们都已经换好桃符,贴好联语了。落英苑的联语该如何写才好?”
………………………………
第152章 君郁病来
“想让我写便直说。(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 )”秋慕霜说道,用手向窗前的案上一指,示意春瑟铺纸研磨。提笔写了两句联语,“白梅飘香雪,红杏映绿窗。”
春瑟一面赞着,一面吹干墨迹,拿出去和冬笛等人找厨下要了面糊来粘贴。钟氏命小宦者去前面取新制的桃符,又命婢女拿出裁好的幡子。一时间落英苑内也与前面院子一般热闹起来。
梅笑春、梅怜雪闹着要到院子里玩耍凑趣,秋慕霜见天气晴和,略有回暖,便带着他们出了屋子,在院子里的甬路上玩耍,看着春瑟、夏笙等人一面玩闹,一面粘贴联语、更换桃符。
梅松庭初鼓刚过,天色正黑暗的时候便回到赏风轩,冷宜、韩晓等侍童知道他今日有大朝,早早便在西厢等候呼唤。听见他回来,连忙捧着热水、巾栉等物进了正室,服侍梳洗、更换朝服。梅松庭一面更衣,一面吃了几口鱼羹,便急匆匆出了王府,在街上上马赶往承天门。一路上各府里的奴仆举着火把,提着红灯拥着自家主人纷纷涌向承天门,放眼望去好不热闹。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瑨阳却依然寒气未退,到夜间更是寒意逼人。梅松庭坐在马上,被夜风一吹,混沌的神志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理智。
想起夜间酒后的失智;想起秋慕霜恐惧不安的神态;想起今晨她更加疏离的目光,不由越发悔恨交加。如果一年多前尚可用误中**为自己开脱,如今却再也没有了开脱的借口。如何不悔,又不如何不气恼自己的无状。
想起不经意间漾起的别样柔情;想起不由自主温柔的行至;想起心胸间别样的愉悦,悔恨之外又隐隐荡开一些喜悦,似乎那番悔恨也减淡了许多。莫名地有些庆幸,庆幸曾经有过那番失态。(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好看的小说)因为,那番失态让他感受到了鱼水合欢的趣味。
夏灵衣的离世时的惨状蓦地闪过眼前,郑太后疾言厉色的责斥、梅挽月声嘶力竭的哭骂回荡在耳边。“见利忘义、贪图美色”八个字不停地回旋在脑海里。梅松庭的心骤然一紧,握着丝缰的手用力攥住,因为用力手背上的筋脉凸显出来。他不由再次恼恨自己,恼恨自己曾经沉醉于和秋慕霜的合欢中。恼恨自己忘记了惨情比骨肉的表妹,失去爱女痛不欲生的姑母。
耳边仿佛梅笑春、梅怜雪稚嫩尚不清晰,却动听无比的“阿耶”的呼唤声。柔柔的声音驱走了郑太后的责斥,梅挽月的哭骂,犹如一缕暖暖的春水沁入心田。梅松庭的唇边不由自主地浮上一抹笑意,慈爱、和煦、温暖。悔也好、恨也罢、都已经过去了。这双灵秀的儿女便是莫大的希冀,值得倾尽毕生的心力来守护着。
元旦乃是一年之始,元旦的朝会更是最为盛大的。不仅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勋爵贵胄要来参加,各州各道的刺史都督也都派了使者进京朝贺,更有来自各国朝贺的使者。承天门前摩肩接踵,人头攒动,仿佛一片人海。
三省六部的高官率领百官一步步登上石阶,进入承天殿,向梅锦致以新春的朝贺,诵读贺年文。朝贺已毕,百官退出,各地、各国使者在殿外朝贺,诵读贺表。一番琐碎的礼节走完,别说上了年纪的官员累得气喘吁吁,头昏眼花,便是正值壮年的官员也偷偷抹汗。
承天殿的大朝会之后,又赶到永寿宫向郑太后朝贺,朝贺已毕,方得以喘息,纷纷辞出皇宫,各归各府。
梅松庭随着众人离了永寿宫,心事重重地往凤鸣宫走。(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 )一路走着便觉浑身酸弱,头晕目眩,勉强支撑着走到凤鸣宫外,刚要举步上台阶一阵恍惚几乎摔倒。身后随侍的宦者连忙伸手扶住了他,急切地问道:“大王怎么了?”梅松庭想要示意他们自己无事,却无力抬手,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宦者见状大惊,慌忙连声呼唤:“大王!大王!”
白采茹听见动静,连忙命宫婢查看,得知梅松庭昏倒吃了一惊,连忙命宦者将他扶到东内室,一面命宦者去通知梅锦,一面又命宫婢去御医署找当值的医师前来。
白采茹坐在床边,注目向床上看去。只见梅松庭脸色苍白,两颊通红。连忙用手贴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急忙命宫婢捧来温水,浸湿了巾帕给他覆在额上。正忙碌间,梅锦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问道:“七郎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昏倒了?”
“可能被夜风吹了,身上滚烫。”白采茹一面更换巾帕,一面回道。
说话间张景跟着宦者疾步走了进来,先给梅锦、白采茹行礼,“圣人,皇后安好。”
“快看看七郎如何了?”梅锦吩咐道。
张景连忙走到床前,为梅松庭诊脉。一刻之后,回身施礼说道:“平王原本便在海州受了伤,又急着赶路回京失于调养,更兼昨夜受了风寒,高热以致昏晕。臣先施以针灸救平王醒来,在辅以丸药、汤剂,好生调养十天半月便可痊愈。”
“七郎在海州受伤了?怎么他没说?”白采茹惊问道。
“请皇后放心,平王的伤并无大碍。想是平王怕皇后担心,故而隐瞒不说的。”张景连忙说道。
“这个七郎!”白采茹叹道,“快写药方,用最好,最有效的药。”
“臣知道。”张景在宦者的指引下,来到外间提笔写了药方,又命药童从药箱里拿出金针、并药丸。一面嘱咐宦者用温水化开丸药,一面回到东内室在梅松庭的身上针了十几处穴位。
约有一刻时间之后,梅松庭幽幽醒转。白采茹见他醒了,方定了心,亲自端着化开的丸药递到他嘴边,说道:“快把这药吃了!”
梅松庭看了看白采茹、又看了看梅锦,顺从地将半碗药汁饮尽。“七郎让父亲、阿娘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呢?”白采茹递给他一盏清水漱口,“伤了,病了怎么也不说?早知道让圣人免了你的朝参,好生在家里歇着。”
“七郎自觉无事,谁知……”梅松庭无奈地笑了笑。
“你阿娘说的对。有伤有病就该早说,倘若延误了治疗、调养便大事了。”梅锦颇不赞同地说道,话语中有着深深的关切。
“是,七郎知道了。日后再不敢隐瞒父亲、阿娘。”梅松庭略带祈求地看着梅锦和白采茹说道。
白采茹又气又心疼地嗔道:“你啊!先在这里歇歇,退热让宦者用步舆送你回府。”
梅松庭连忙说道:“多谢阿娘。”
过了半时,宦者从司药局配了药来。梅松庭的高热在针灸和丸药的作用下也消退了一些。白采茹命宫婢拿来一件紫貂皮斗篷围着,方令宦者用步舆抬着送梅松庭会平王府。
回到赏风轩,令凤鸣宫的宦者回去。换了常服,倚着隐囊歪在榻上歇了歇,方问冷宜道:“王妃和世子、县主呢?”
“听说在落英苑换桃符呢。”
“我去看看。”梅松庭拖着酸软的身体离了赏风轩,来到落英苑。
走进落英苑的院门,梅松庭便看见落英苑的婢女仆妇各自忙碌;秋慕霜站在正室的台阶上,看着春瑟、夏笙在屋门的两边粘贴联语;院子里竖起了祈福用的彩帛裁制的幡子;梅笑春、梅怜雪兄妹在乳母、侍女的保护下,满院子跑着嬉闹。
看着活泼灵秀的儿女,看着一派雍容的妻子,梅松庭的心房蓦地一颤,仿佛一抹春晖拂过,徐徐被温暖填满。一身的疲惫仿佛瞬间得到了缓解,所有的怨恨在此时也不足为虑。他举步走上台阶立在秋慕霜的身侧,注目看着联语上的字迹,赞道:“好字!好句”
秋慕霜正看着奴仆悬挂桃符,听见说话的声音方回头,正看见梅松庭赞赏的目光,“朝会散了?”
“散了。”梅松庭一面说着,一面回身看着院子里嬉闹的梅笑春兄妹,“多好的孩子!”
秋慕霜微微一笑,不管和梅松庭之间有着怎么的恩怨。他对一双儿女的怜爱是真挚而浓烈的。不管前路如何艰险,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日子总归还是要一天一天过的。有芥蒂也罢,受伤害也好,为了一双儿女亦无怨尤。
郑太后刁难又如何,不过身外之事罢了。自己嫁于瑨国,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