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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错莺入怀-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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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枝气红了眼,三两步冲过去啐了一口。
  殷惠儿恼恨地瞪着她,偏生说不出话,只能用帕子捂着嘴轻咳,冷哼一声走了。
  桂枝扶着林知雀进屋,关死了门窗,赶忙担忧又心疼地倒上茶水,关切道:
  “小姐,她就是个泥点子,别往心里去!”
  林知雀极轻地“嗯”一声,鼻尖和眼眶酸涩泛红,却没有眼泪,抱膝蜷缩在美人榻上。
  她并不想哭,也没有想象中的伤心,甚至这种难过,还没有方才在竹风院的深刻。
  只是心底有些空落落的,迷茫与惊讶不断冲击。
  兴许裴言渊莫名不让她来,是为了自己难过,而现在,是为了侯爷难过。
  后者多少有点不值得。
  “不就是个荷包嘛?小姐也做个给侯爷,他就不惦记那贱人了!”
  “但是,我从未想过争这种东西。”
  林知雀知道桂枝说得对,可还是提不起精神,红着眼圈摇头。
  她的爹娘多年来恩爱如初,所以她以为,所有夫妻都应是相爱相知、情投意合。
  再不济,也应当相敬如宾。
  虽然她盼着履行婚约,亦努力让侯爷看到自己,但无论是尊重还是情意,似乎都不应该是争来的。
  “这怎么能叫争呢?小姐是侯爷的未婚妻,这些东西本就该小姐来做,只不过咱们一时疏忽,让那贱人鸠占鹊巢罢了。”
  桂枝蹲在她身边,用掌心温度暖着她,温柔道:
  “咱们就试试,实在不行就算了,好不?”
  林知雀还是有些犹豫,不过看她这么认真,也打起精神扯了扯嘴角,轻轻点头。
  “一言为定!只是不知侯爷喜欢什么花色纹样,还要找人打听打听。”
  桂枝干劲十足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打转,若有所思道:
  “小姐不方便出面,不如您把能打探的人写下来,奴婢去问问?”
  林知雀应了一声,稍稍歇息会儿,平复了心绪后,才起身提笔坐在桌前。
  她在侯府认识的人不多,与侯爷有交集的就更少了,掰着手指都能数完。
  笔尖迟钝地游走,她写下寥寥几个名字,便再也想不出来了。
  她托着下颌,愁苦地绞尽脑汁,忽而浮现竹风院那道淡漠的身影。
  裴言渊是侯爷的弟弟,兄弟一家,血脉相连,总能有所了解吧?
  若是别人都问不到,他或许也是个备选。
  林知雀把裴言渊的名字添上去,可一想到今日竹风院的事儿,那家伙冷冰冰的模样,又把他的名字气鼓鼓地划掉。
  纸上留下一道粗粗的墨迹,渗透到纸背。
  不愧是兄弟,真是一样的可恶。
  她才不要去见那个讨厌鬼呢!


第9章 9 、深意
  后来几日,林知雀都闷在倚月阁,把列出的名单摆在桌前,眼巴巴等着桂枝的消息。
  虽然总共没几个人,但都在侯爷的院里,桂枝是生面孔,想要见面搭话实属不易。
  有时候一天也见不着一个,见着了也套不出话,至今一无所获。
  林知雀依次把名字划掉,本就短小的名单上,仅剩下一位侍从的姓名了。
  除此之外,还有被墨迹覆盖、涂得乱七八糟的三个字——裴言渊。
  她愁眉苦脸地托着脸蛋,望着紧闭的屋门发愣。
  今日桂枝去问最后一人了,若是还不成,又该怎么办呢?
  “裴言渊”三个字再次映入眼帘,好似比别人的都更大更显眼,一眼扫过就能注意到。
  林知雀紧蹙眉头,不悦地哼了一声,提笔又烦躁地补了几道。
  随便怎么办,反正不想见这个讨人嫌的家伙了。
  就在此时,房门终于被推开,桂枝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险些刹不住撞在桌角上,惊得咳嗽不止,猛灌一盏茶才缓下来,焦急又自责道:
  “小姐,奴婢无能,还是打听不到。”
  林知雀帮她顺气,刚提起来的心掉了下去,不死心道:
  “这是为何?给的银子不够吗?”
  “也不全是,光是进去找人就要好几两,但侯爷的喜好,只有贴身伺候的才清楚,这又是一道坎。。。。。。”
  桂枝抚着心口,长吁短叹道:
  “这加起来就许多银子,更别说那些贴身侍从,压根儿不会轻易把这些说出去。”
  林知雀为难地垂下脑袋,樱唇微微嘟起,不甘心地从床底掏出钱罐子,一股脑倒在桌子上。
  “丁零当啷”一阵脆响,零星碎银四下散落,一只手都能拢过来。
  她用小手抓起,甚至都没有满,只能不争气地塞回钱罐里。
  爹爹下狱后,抄家流放无一幸免,她连进京的盘缠都是亲友凑的。
  来到侯府后,份例按照表小姐的发给她,每月几乎存不下来。
  这些碎银肯定不够,况且她还要生活,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小姐,不如您直接去问侯爷吧?”
  桂枝不忍心见她难过,试探着提议道。
  但是,林知雀仅是考虑片刻,脑海中想起昨日裴言昭压迫威胁的言行,当即抗拒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看得出来,侯爷并不喜欢她,甚至不想留下她。
  如果直截了当去问,不仅不愿告诉,还会觉得她多事,更加反感。
  她也不想让人以为,自己与殷惠儿争夺这些,当真是自降身份。
  然而这样一来,排除所有途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林知雀盯着那团脏兮兮的墨迹,还有隐约可见的那三个字,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
  平心而论,在这件事上,裴言渊确实是最佳人选。
  他是侯爷的弟弟,又不知她的身份,问起来最为保险,以他的处境,也不会索要银两。
  可她刚发誓说绝对不去!
  林知雀懊恼地舒出一口气,不知该怪自己意气用事,还是怪那家伙太讨厌了。
  不管了,肯定是后者。
  她甩甩脑袋,不情愿地拿起笔,把裴言渊的名字重写一遍,赫然出现在名单正中央。
  嗯,没错,她本来就想找他,绝不是后悔了。
  见状,桂枝明白了她的想法,亦觉得不错,展颜道:
  “小姐总不能空手去,奴婢去准备些食材吧。”
  林知雀赶忙拦住,一想到上回好心送饭、那家伙却让她别来的事儿就来气,嘟哝道:
  “除了送吃食,就不能换个别的吗?”
  “可是小姐,咱们有钱吗?”
  桂枝一边说,一遍无辜地指着钱罐道。
  林知雀摇着空荡的罐子,听着“叮当”的声响陷入沉默。
  。。。。。。有道理。
  说得很好,下次不许再说了。
  她终究无奈地放开桂枝,任由着她去了。
  *
  事情紧急,说干就干。
  林知雀像从前那样下厨,把饭菜装进食盒,去了竹风院。
  不过这回,她吩咐桂枝守在倚月阁,坚决不让人有可乘之机。
  时辰不早了,她快步行至院门前,一把推开门进去。
  之前还有些不安和期待,经历上回后,她已经平常多了。
  “姑娘,原来是您!”
  嘉树惊喜地看着她,一下子从凳子上蹦起来,殷切地迎上来,主动接过食盒,客气道:
  “我来我来,别累着姑娘!”
  他埋头跟在林知雀身后,悄然咧开嘴角,笑得满意而欣慰。
  那弧度,差点与太阳肩并肩了。
  上回是他家公子太过分,他还担心这姑娘受了打击,再也不来了呢。
  为此,他苦恼了好几天。
  如今见她来,他才彻底放心,动容地暗自感叹。
  好,很好,非常好。
  看来上回的挫折,她到底是挺过去了,现在还来,想必是这份爱意坚如磬石。
  他怎能不因此兴奋激动、感慨感激呢?
  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哎,摊上他家公子,真是辛苦这位姑娘了。
  林知雀把食盒交给嘉树,看着他憨厚乐呵地送给裴言渊,不解地瞄了好几眼。
  这主仆二人真是奇怪,一冰一火,竟然能互相信任,相处融洽。
  不过也好,嘉树替她送过去,倒是免去许多尴尬。
  林知雀轻咳一声,走到裴言渊对面,紧张地摩挲袖口。
  上回这家伙让她别来,她没收住哭了一场,再见面难免窘迫。
  虽然他后来松口,她来了也无可厚非,但总显得她像求着来一样。
  她脑子发蒙,心里打退堂鼓,可想到还要打听侯爷的喜好,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不多想了,谁知道这阴晴不定的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
  说不定,他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好意思罢了。
  “嗯。。。。。。今日来,想问你些事。”
  林知雀挺直了脊背,一本正经地开口,可触碰到裴言渊探寻的目光时,又不由自主弯了下去。
  她忽而发觉,如果直接问出口,也太反常了。
  万一裴言渊多几个心眼,顺藤摸瓜查下去,很快就能猜到她是谁。
  到时候,以他的孤傲,肯定觉得她来送饭全是私心,而非好心。
  这样一来,不仅没有好处,若是他去侯爷面前多嘴,还会让糟糕的情况雪上加霜。
  不行不行,必须想个既不暴露身份,又能旁敲侧击、打听消息的办法。
  见她迟迟未说话,裴言渊寥寥无几的耐心,早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自从上次他心平气和地拒绝、这姑娘却哭得伤心欲绝后,他就颇有忌惮。
  她究竟想做什么?又有什么新的花招?
  难不成是上次受了冲击,这次想直接表白心意,赌他是否还会心软吗?
  裴言渊看着她的眸光愈发沉闷,顺着这个方向想去,烦躁地拧起眉头。
  。。。。。。她该不会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吧?
  正思忖着怎么劝她闭嘴,林知雀也恰好想好如何张口,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那个。。。。。。我想问,高门大户的世家子弟,瞧着都颇有君子之风,你说他们会喜欢什么花色和纹样呢?”
  说罢,林知雀在心里松口气,不禁为自己喝彩,没想到说得这么好!
  处处不提侯爷,处处皆是侯爷,还能把最重要的问题抛出去。
  果然情急之下,一切皆有可能,幸亏她急中生智!
  这话倒是在裴言渊的意料之外,他良久不语,神色淡漠地深思。
  好端端的,为何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这其中,她应当别有用心。
  她如今身居侯府,想必“高门大户”,就是指的此处,而“世家子弟”,侯府之中只有他与裴言昭。
  至于“君子之风”,他一时间难以评判,唇角冷冷勾起。
  哥哥裴言昭是人前君子,实则虚伪愚蠢,风流浪荡,手段更是阴狠残忍,与君子毫无关系。
  而他被裴言昭迫害十余年,一直隐忍不发,亦未伤害无辜之人,已经仁至义尽。
  这姑娘爱慕之人是他,当初动了恻隐之心打翻下毒的吃食,兴许正是看破了裴言昭的真面目。
  加之她向来对他上心,方才那些话,看似泛泛而谈,实则全都指向了他。
  想通了这些,裴言渊了然地颔首,看向那姑娘的目光愈发意味深长。
  不过他还有一点不明白,上下审视着她,淡淡道:
  “为何问起花色和纹样?”
  这种东西全看个人喜好,只有量体裁衣,和做些别致的小东西时,才需要去在意。
  比如香囊,荷包,团扇之类,亦或是帕子和折扇。
  她并未带其他工具,也不可能莫名带衣衫布料过来。
  那就只剩后者了。
  裴言渊剑眉微动,思绪敏捷地揣测着,眸中愈发若有所思。
  倏忽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可笑地垂下眼睫。
  虽然那些小玩意很常见,但女子暗中送给男子,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兴许是她上回受到挫折,觉得仅是送饭的来往还不够,还需在他身边留一件定情信物。
  所以,这姑娘自作聪明,以为他听不出这话背后的用意,想用空泛的指代,来旁敲侧击他的喜好。
  还真是,与从前一样用心良苦。
  只可惜,他已经看破了。
  上回便是当断不断,这回绝不会让她得逞。


第10章 10 、打探(精修)
  春风慵懒,云卷云舒,掠过竹林,带来阵阵新叶清香,拂过二人的面庞与发梢。
  林知雀的鬓发随风而起,在柔美白皙的脸颊摩挲,惹起阵阵酥痒。
  她浑不在意地拢在耳后,眨巴着水汪汪的杏眸,闪烁骄傲自得的光彩。
  方才,她对那几句话字斟句酌,愈发觉得欣喜满意。
  她说得宽泛含蓄,裴言渊肯定猜不到是谁,但可以顺着特征提点一二。
  毕竟,京城高门大户的“君子”们,喜好和雅趣大多相似,那家伙长在京城,总比她人生地不熟强点。
  林知雀扬起脑袋,唇角含着欢悦的笑意,把握十足地等着裴言渊回答。
  谁知,这家伙沉默良久,眸光幽深地盯着她,只飘来一句:
  “为何问起花色和纹样?”
  “啊?”
  林知雀一愣,迷惑地歪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接话。
  正常人不都应该顺着问题回答么?
  她自认为问得还算自然,像是闲谈般随口一问,并非刻意的那种啊!
  这家伙的眼神还与上次极其相似,深潭般看不到底,俯视时带着似有似无的嘲讽,仿佛一眼就将她看透了似的。
  他究竟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呀?
  实在是,太难看懂了!
  林知雀皱起眉头,烦闷地在内心对天呐喊,面上却只能装作毫无波澜,悄悄瞥了那家伙几眼。
  四目相对,他环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掠过她的发顶,冷静的眸中多了几分探究和趣味,好似真等着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知雀深吸一口气,烦恼地鼓起腮帮子,恨不得把他的问题塞回去。
  但也只能想想,问都问到这份上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她为难地卷着衣角,一本正经陷入沉思,小脑瓜飞速转动。
  其实。。。。。。不得不承认,她郁闷的原因除了裴言渊外,还有这事儿本身。
  平心而论,忽然向人打听世家公子的喜好,确实有些异样。
  但当时心里着急,下意识逃避这种琐碎问题。
  谁能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总不能说:我想做个荷包送给你哥,以此提醒他,这世上还有个未婚妻吧!
  就算不提侯爷,只提荷包,也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真是的,每次见到他,简单的事情就变得无比复杂。
  这是她的错吗?绝对不是!
  都怪这家伙思路清奇,把她都带偏了!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理会他,问正事要紧。
  林知雀像是找到了底气,“唰”的站起身子,小手叉腰,直挺挺立在裴言渊面前,理直气壮道:
  “你管我为什么?知道就说嘛!”
  说罢,她目光不禁躲闪,想到真相还是有些心虚。
  但她始终憋着口气,不甘居于下风,愣是绷住了。
  只不过,那股气性迅速上头,她薄薄的脸皮透出绯色。
  “哦。。。。。。”
  裴言渊拖长尾调,漫不经心地回应,听不出是认可还是质疑。
  但唇角几不可查的弧度中,玩味愈发明显。
  这姑娘并未回答他的质问,而是蛮横怼回来,还非要他说出喜好。
  想必是被戳中想送信物的心思,用不讲道理的模样遮掩,却忍不住继续追问。
  她的发顶才到他的心口,稍一低头,就将这位姑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夺目绯色在脸颊上蔓延,白团子很快变成红柿子,蛮不讲理地瞪着他。
  裴言渊的目光凝滞片刻,眉心微微一动,忽然好奇一个问题。
  软柿子,究竟有多软?
  。。。。。。
  他本想用方才的问句,暗示他早已看出她的心意,最好她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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