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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镜像拼图-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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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就来!”皮衣男壮着胆子往前走两步,易时对少年轻声说:“捡个东西,往正前方三米的位置用力扔过去。”
  少年随手捡起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按照他的话用力投过去。
  那颗石子恰巧砸到皮衣男的肩膀,被厚厚的外套挡着,疼倒是不疼,就是怪说摹8崭赵趺椿厥拢空饽锩敲髅髅挥卸邮窃趺捶晒吹模�
  易时冷冷一笑,又低声说:“这次手腕抬高30度,还是那个位置,扔过去。”
  这一次,皮衣男看得清清楚楚,从易时的身后凭空飞起一枚石子;少年也发现蹊跷,石子并没有按照抛物线的弧度落地,而是砸中某样透明的物体,弹了一下换个角度飞出去。
  皮衣男捂着右额角,脸色惨白后退两步。而少年保持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着冷静,反问:“那边有东西?你能看见?”
  “嗯。”易时压低声音,“今天是几月几号?现在几点?最近有绑架案的报道吗?”
  “12月13,现在……”少年没带手表,凭着天色判断,“差不多快5点了。什么绑架案?”
  易时稍稍松一口气,两边的时间流逝相同,并且没有案件的报道,虽然不知道内情如何,但至少是件好事。
  “帮我一个忙,下山之后打个电话,号码是……”
  乌云翻滚的天空响起几声沉闷雷声,少年努力侧耳倾听:“什么?”
  还没等易时再开口,光头在不远处用枪指着小石头:“你他妈再不走,我就打死你儿子!”
  “……”易时道一声谢,抱着孩子向小慈寺走去。皮衣男想躲开,谁料易时忽然叫住他,还把孩子递过去。
  皮衣男怎么肯接,易时一句话戳中他的软肋:“你最好抱着,他如果死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皮衣男脸色变了变,想起刚刚的诡异画面,还是老老实实抱住了沉睡的男孩。
  这座小慈寺几乎是被淹没在松树林里,地下别有洞天,面积至少是寺庙的两倍,在林二德爷爷那辈,这间庙里还有住持,几个和尚天天敲钟念经,附近的村民也常来捐香火钱。后来遇到饥荒年代,山里的和尚死的死逃的逃,这座小庙被抛弃在深山之中,一转眼便是半个世纪。
  目前最棘手的就是光头,把他解决了,剩下那两个废物不足为惧。秃老鬼一般白天不会来,等到他发现的时候,自己也已经联系上海靖的警方了。
  每当易时产生这种自救想法时,总是会冒出奇奇怪怪的意外事件,这次又是如此——先前那个少年跟了过来,站在小慈寺的院门外,穿过人群,站在易时的对面。
  “你要进去?听说里面闹鬼。”少年说。
  “闹鬼?”
  易时的声音不算大,却轻易把众人的视线都给吸引过来,皮衣男脸色骤变,对着光头耳语几句。
  “嗯对,听村头老木匠说的,山里有座小庙,是冤魂的栖息地,下雨天会看见它们在里面游荡。”少年抬头,“你的孩子呢?”
  易时没来得及找借口,一滴雨点从天空落下,在地面铺开一朵硕大的雨花。紧接着更多的雨点争先恐后砸下来,像一串串掉了线的珍珠,伴随着狂风大作,把一棵棵樟子松吹得哗哗作响。
  这阵雨来得急来得猛,却只在少年的身后。易时这里依旧风平浪静,明媚温暖的阳光倾洒在谷底,剥去小慈寺惊悚的外壳,透露出沉静幽谧的古韵。
  “这么大的雨,鬼也不敢出来了。”少年耸耸肩,“进去躲躲吧。”
  说罢,他便拉住易时的胳膊,就在这一瞬间,晴朗的天空风云变幻,黑压压的乌云将碧空吞噬,滂沱大雨如银河倒泻,沧海盆倾,雨幕细密壮观。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雨势吓了一跳,这雨来得太诡异,明明前一秒还阳光普照,怎么下一秒就狂风骤雨了?
  更骇人的是,天边划过闪电,一道修长人影突兀出现,仿佛是一瞬间从地里长出来的。
  皮衣男早已崩溃,喊叫着“有鬼!”,林二德白着脸指指寺里的佛像:“快快快!到佛祖身边!鬼怪是不敢近神的!……你别自己跑啊,人质也带着!他们没了咱们就要变成鬼了!”
  他们两人手忙脚乱,一手拖着三四个孩子往寺里躲,两位老师早已跑进小慈寺,躲在佛像旁边瑟瑟发抖。她们害怕穷凶极恶的人,但更怕虚无缥缈的鬼。
  地下通道的入口就在佛像后面,林二德和皮衣男使出吃奶的力气抵着佛像推开,把人质往里面赶,外面就交给胆子最大光头。
  三人里,唯有光头最镇定。他抱着臂,两脚分开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也岿然不动。一双眼恶狠狠瞪着少年,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易时早已对他的动作预判,扯下少年的竹篓扔过去,半筐松果劈头盖脸全洒出来,光头挡了一下,胸口猛地钝痛,脖子也被掐住,整个人被一股强力霸道地按在地上。
  他怔了几秒,只想骂娘:这他妈是女人?!哪个娘们儿能有这么大劲!
  易时掏出那把挟持过矮子的刀,对准光头的右手,毫不犹豫扎下去。轰隆一声雷鸣,将他的惨叫声盖住,他表情冷峻,同时对折光头的左手腕,轻而易举就让对方脱了臼。
  少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惊得目瞪口呆。废掉光头的双手,易时回头,表情有些狰狞:“快走!跑得越远越好!”
  少年愣了愣,什么松果、竹篓都顾不上了,一头冲进雨幕中。
  右手被钉在地面,左手软软垂在身侧,光头白着脸惨叫:“你到底是谁?!”
  “幼儿园老师。”
  易时面无表情,摸到他别在腰间的枪,一把抽出来,枪柄握在手心的瞬间,眼皮跳了下。
  他单手卸下弹匣,动作行云流水,扫一眼又装回去,眼神阴沉得骇人。
  真是足够出人意料,他居然给一把没有子弹的枪胁迫了几天!


第92章 
  '02/28; 23:46,沐李市人民医院'
  小石头缓缓睁开眼,眼前是刺目又晃眼的白; 身处的环境很嘈杂,有仪器发出的机械声、有窃窃私语的说话声、还有不停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他的手指动了动; 身旁立即传来询问:“小石头,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小石头点点头,头脑依旧昏昏沉沉,守在身边的青年有点眼熟; 片刻后他记起来,是林壑予的属下; 海靖刑侦二队的简孺。
  简孺扶着他坐好,问他要不要喝点水,小石头连忙摇头; 他在江里灌了那么多水; 胃里难受得要命; 现在听见水就反胃。
  “这里是哪里?”
  “沐李市人民医院。”简孺看了看手机; “你呛水昏迷了,送过来做检查的,医生说没别的问题,只要你醒了就能回去。”
  小石头不在意自己的情况; 急着问:“和我一起的那个小女孩儿呢?她怎么样?她的头也受伤了; 还在流血……”
  简孺一言不发,小石头渐渐惊慌起来; 掀开被子要下床:“她在哪一间?我去看看她!”
  “小石头,你先告诉我; 她到底是谁?”
  栀子花已经找到,小石头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老实回答:“是我的妹妹。她也是孤儿,我们俩是意外被抓住的,为了她的安全,我才让她混在幼儿园的学生里。”
  真相果然和简孺的猜测相差无几。
  中午那会儿,邹斌从检验科回来,简孺跟着又去一趟,恰好听见盛队在打电话。桃桃的确是多出来的人质,并且和小石头关系匪浅,两人可能都是孤儿,不小心被一起绑架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叔叔阿姨?”简孺想了想,换了种说法,“应该是,你为什么只告诉林队,而不愿意让我们知道?”
  小石头不卑不亢直视着他,表情淡然,语气更加冷漠:“我不放心。对于绑匪,我们没有利用的价值;对于你们,我们也不是援救的重点。”
  简孺立即反驳:“谁说的?我们是人民警察,维护社会的安稳,只要是人民群众的一分子,都在我们的责任范围内。”
  “我被救回来第二天,有人质的家长来警局里闹,那天,你们恰好在帮我录口供。”
  那天他被安排在休息室里,一警花姐姐耐心和他沟通,问他绑架期间发生的事。他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警方栀子花的存在,大厅忽然混乱起来,喊叫声争吵声争先恐后传来,连休息室的门和墙都挡不住。
  原来是一个人质的父母带着亲戚来到市局,开口便指责海靖警方办事不利,对待案件态度敷衍,随便找个孤儿凑数,对真正要救的人质根本不在意。他们还找了一家媒体过来,记者咄咄逼人,公共关系科的同事轮流上阵,负责侦办案件的总指挥也出面,情况说明得清清楚楚,这家人根本听不进去,老人家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地要孙子,整个大厅乱成一锅粥。
  小石头死死咬住唇,在这些有钱人眼里,他们卑微如尘土,命怎么能和金贵的少爷小姐们相提并论?哪怕有幸得救,也不会得到关怀和祝福,甚至还被指责占了一个重要的营救名额,害他们的孩子失去一个获救的机会。
  面对媒体,警方的态度摆得端端正正,可小石头清楚这个社会的内里隐藏的腐朽肮脏,在这里除了曾经救过他的那个警察,再没有值得信任的人。
  因此他干脆装聋作哑,只在林壑予面前才愿意袒露心声,也相信只有林壑予才能真正帮他救出栀子花。
  简孺看着小石头倔强又防备的样子,摇摇头无奈叹气。这孩子在应该享受欢乐童年的年纪,却过早地接触到社会的阴暗面,又身处于退无可退的底层,只能顺应环境被迫长出一身利刺,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他摸了摸小石头的黑发,语气温和轻柔:“小石头,我知道你对别人很难产生信任,但是你毕竟还没有长大,现在不妨试着依靠一下我们,等到你真正能独立的时候,再扛起一切吧。”
  小石头抬头,和简孺四目相对,片刻后垂下眼帘:“我想去看看栀子花。”
  “呃……你的头不晕了吗?要不要再睡会儿?”简孺站起来,“我喊医生来帮你看看吧。”
  “不用,不晕了。”
  “那想不想吃东西?我帮你去买。”
  “不想。栀子花她是不是……”小石头想到最坏的可能,呼吸一窒,光着脚就要下地。简孺赶紧拦住:“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根本不在医院!”
  “不在?”小石头怔了怔,揪住简孺的袖口,“怎么会不在?她和我一起掉到江里的!也被人救上岸了!”
  简孺不知该怎么解释,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只是接到消息,江边发生枪击,栀子花和救她的人又掉进江里,现在还没找到。
  易时中弹,栀子花受伤,生死未卜……
  小石头已经不再慌乱,而是呆滞地坐在病床上。简孺叫了医生来,小石头就像个漂亮的人偶,给随意摆弄着,检查结束,医生离开,病房里又重归于静。
  直到深夜,林壑予才推开病房的门,带着一身疲惫走进来。简孺交代一下小石头的情况,赶紧离开病房,关上门松一口气:幸好林队来了,小石头真的就像一块石头,在他的身边坐一会儿都感觉压抑。
  小石头抬起头,小脸苍白,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落泪,林壑予坐在床边,大手抹掉不断掉落的泪珠:“别哭,你要相信他,他和栀子花会没事的。”
  那可是未来的你,肯定能救下自己的妹妹。
  事实听起来荒诞离奇,却处处有迹可循。不止是五官、轮廓的相似度,还有异于常人的成熟心智和坚韧毅力,他们相似的特质太多,让人不得不相信,两人是同一个个体,只不过一个是现在时、一个是将来时。
  不过他没有告诉小石头的打算,目前还是把他们当成两个单独的个体。毕竟小石头和易时的待人态度存在明显差距,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尽管小石头也沉默寡言,但他给人的感觉顶多只是过分安静,绝没有北风呼啸的冰冷感。他会笑、会哭、会惊喜、会害怕,在适当的情景表现的情绪都是恰当的,符合一个正常人应有的情感。而易时则是真的像一块被冰封的石头,对身边人已经到了一种生人勿近的程度,周身源源不断自动释放着抗拒的信号。那张精致的脸像是一张面具,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溢于面,生死不从于天,似乎身为一个人应有的七情六欲都被剥夺殆尽。
  林壑予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产生如此巨大的改变。连林知芝这个小太阳都没能融化的冰山,究竟是被哪一片海洋带来的。
  “我能相信他吗……”小石头声音颤抖,“他中弹了,栀子花也不会游泳,他们、他们……”
  “他们不会有事。”
  这不止是对小石头的鼓励,也是对自己的心理暗示。
  易时中了一枪,当着林壑予的面掉进江里,他的内心根本无法镇定,现在能如此冷静地宽慰小石头,也是在来医院的路上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才能压抑住那些疯狂的念头。
  从看到那张图片开始,林壑予就在惴惴不安,发给易时的信息全部石沉大海,仿佛他从自己的身边消失一般。刚刚终于见到了他,可他却身受重伤,那虚弱的样子让林壑予焦急不已。
  因为按照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来推测,小石头会平安无事长大到易时现在的年纪,但易时的未来昭然若揭——那张夹在档案里的死亡证明,似乎就在暗示最终结局。
  林壑予在懊悔没有将这个重要信息及时告知,他原先是本着不想干扰易时办案为目的,可现在看来,还不如直接了当地挑明,至少易时会在行动里更加注意自身的安全。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告诉他,也不一定会按照他想象的情况去发展。那可是易时啊,从小就是个自主意识极强、能独立生存的孩子,看起来沉默寡言脾气却犟得很,哪怕让他预知未来,恐怕也会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吧?
  脑中闪过一幕幕和易时有关的画面,有时表情冷然、像块存放在千年窑洞里的寒冰;有时呆愣天然,像只拔去利爪的猫科动物;还有时会耳根微红,像株被不经意触碰到的含羞草。不论是哪一种,都是林壑予乐于见到的,每一个表情都会在心里留下一道印记。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也只能选择无条件相信易时,相信他会创造奇迹。
  或许是林壑予的语气太过坚定,小石头的情绪渐渐平静,伸手抹掉眼泪,点点头:“嗯,我听你的,栀子花会回来的。”
  林壑予不着痕迹松一口气,问起他怎么会和易时在一起,小石头娓娓道来,除了隐去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其他都如实以告。
  “你的意思是,他出现在沐李就是为了去救栀子花?”
  小石头点点头:“嗯,他想一个人去,后来是我自己上了车,才勉强带着我的。”
  林壑予一言不发,眼神专注沉浸在思绪里。今晚遇见的他总感觉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有问题。
  如果已经回去的话,肯定能获救的吧……林壑予的脑中闪过那页档案,下意识闭了闭眼,不愿往最糟糕的结局去想。
  小石头抱着膝,安安静静不去打扰。比起他对栀子花的担心,林壑予对易时的挂念一点都不少。他们的关系很好吧?从未见过林壑予如此心绪不宁,这么沉稳自若的人,也有被他人牵走心神的时候。
  他咬了咬唇,试着去安慰林壑予:“你也别太担心,易时很厉害,他会平安的。”
  林壑予怔愣几秒,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如此明显,居然需要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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