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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镜像拼图-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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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怀。
  两人四目相对,林壑予面无表情,冷静得有些过分,易时仔细观察他的双眼,发现瞳孔里光芒黯淡,所有聚起的希望都被这场海啸冲散。易时双手颤抖,轻轻晃了晃他的肩:“林壑予、林壑予,你别这样好吗?如果你都不再坚定,变得意志消沉,那我该怎么办?”
  “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和你在一起,是你让我相信它一直有实现的可能,如果你也觉得逃不过这些命定劫数,我还怎么坚持下去?”
  一颗眼泪滑落到腮畔,两颗、三颗……更多的泪珠接连不断地掉下来,易时闭上眼,喉咙梗塞难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更容易对自己、对命运产生怀疑,在成安山也曾经崩溃过,但每次看见林壑予坚定温柔的双眼,动摇的内心又会逐渐恢复平静。
  他一直都处于被照顾的角色里,林壑予是最坚强的后盾,让他理所当然地忘记林壑予也是凡人,也有生命里承受不住的痛。在崩溃动摇时,作为最亲密的人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易时紧紧抱住林壑予,一串串眼泪打湿肩头。他怎么才想起,自己只是一块平凡又普通的小石头,孑然一身一无所有,若不是遇见林壑予,或许至今还深陷在泥沼之中。当年主动成为易时的目的就是想陪在林壑予身边,这段时间的相处太过甜蜜以至于得意忘形,忘记他并非他山之石,根本没有改变一切的能力。
  林壑予沉浸在自责与愧疚中,这一切未来的易时早就知晓,所以才不愿告诉他,不想让他提前预知。理智的那根弦紧紧绷着,他极力规避,却总忍不住去想更多的如果。如果易时把父亲的死亡和盘托出,他会怎么选择?如果没有去细安,他还会和父亲相遇吗?
  任何事情追溯源头都是无穷无尽、找不到准确定论的,不过林壑予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哪怕知道这一切,他还是会过来,因为内心始终抱有一个侥幸的念头,希望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
  不论知道与否,父亲的死都会和他产生联系,成为一个解不开的心结。他的家庭原本幸福美满,自从爸爸去世,妈妈不得不带着他回海靖,回到林家村投靠族人,他也被逼着改姓,度过被排挤的青春期。
  无数个夜晚,他憎恨那个卡车司机,憎恨命运对他的不公,这种情绪转嫁到林家村的人和物,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改变。
  ……但若是这一切不曾发生,他不会捡到知芝,不会遇到小石头,不会爱上易时,不会拥有像他这么好的伴侣。
  他不应该只会埋怨和发泄,那是13岁的林壑予才会做的事。二十年过去,他对父亲的死早已经放下,虽然没能改变命运,但想让他知道的都已经说出口,也尽力去阻止、去挽救,能做的都做了,起码是问心无愧。
  潮湿感穿透衣物,直达肩头的皮肤,林壑予猛然清醒,拉开易时,发现他一直在默默流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整张脸梨花带雨。
  这幅美人落泪的画面一下子就和小石头重叠在一起,连习惯都是一模一样,所有的悲伤掩埋在心里,如果不是脸颊上的湿凉,根本无法察觉到他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哭了?”林壑予捧起他的脸,用手指抹掉眼泪,“是我的错,只顾着自己,没察觉到你的状态也不好。”
  易时摇头,双眼泛红,可怜兮兮好像兔子。他哑着嗓子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这些眼泪是帮你流的。”
  他抬手擦了一把眼眶:“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看着你消沉、自责。比起你,我的内心更愧疚,陈叔叔明明和我没有关系,最后关头他却想推开我,我只要想起来就接受不了。”
  “是吗?那爸爸可能知道,你受伤的话我会更难过。”林壑予吻吻他的额头,“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我只是亲眼所见,暂时无法接受罢了。仔细想想看,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到,最起码他知道我们一家过得很好。路上他总是夸我有出息,最后关头他喊我的名字、看我的眼神,我能直观感受到他的欣慰和认同,这是多少荣誉都无法带来的幸福感。”
  “你能这么想就好……”易时低着头,“好像只有你能帮我,我在你的身边的确起不了作用。”
  林壑予偏头,精准地找到柔软的唇,缱绻厮磨。
  “不论发生任何事,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幸运。”
  ……………………………………………………
  作者有话要说:
  太苦了,太苦了,后面还有更苦的,欸


第126章 
  黄麻镇附近的乡道在夜间发生交通事故; 导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抢救。经过现场勘察,确认是意外事故; 死者陈书伍的尸体暂存在黄麻镇殡仪馆,等待家属认领。
  易时和林壑予在镇上找了家店; 把带血的衣服换掉。小地方的消息传播速度极快; 仅仅一夜过去,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起悲惨的车祸。其中不乏卡车司机的亲友,了解他的家庭状况,长吁短叹“麻绳专挑细处断; 厄运专找苦命人”。
  傍晚时分,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车停在殡仪馆门口; 从车上下来两人,一名中年妇女和一名少年,少年个头大约一米七左右; 脸庞青涩; 抬头看见殡仪馆的牌子诧异不已:“妈;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去见你爸爸。”
  “爸爸在出差; 我回家等他。”少年转身就要回到车上,被中年妇女拽住:“壑予,你听话,最后一面了; 别让他走得不安。”
  “我不进去; 爸爸不在里面,我爸爸没死!”
  母子两人在殡仪馆门口争执; 工作人员走来,和中年妇女交谈;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拉着儿子,少年跌跌撞撞踏进殡仪馆,再出来时变得安静木讷,抬头对着漫天星子发了会儿呆,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乡道乱逛。
  殡仪馆附近是乡村和农田,村子里的路错综复杂,少年心事重重,根本没认真记脚下的路。他很快找不到方向,黑黢黢的乡道望不到尽头,一肚子悲伤和愤怒发泄给路边的一棵榕树,对着它又打又踢,累得气喘吁吁才不得不坐下。
  直到此刻,易时才听见他的哭声。很小很轻的呜咽夹杂在急促的喘息里,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在低声哭泣。
  他和林壑予在不远处默默观望,少年的哭声渐渐止住,擦擦眼泪,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乱画。确定少年的情绪已经平静,他们才走过去,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需不需要帮助。
  人烟稀少的路上忽然出现两个陌生人,口罩还遮住大半张脸,少年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们,林壑予蹲下:“太晚了,你在外面不安全,家人会担心的。”
  “以后家里只剩下妈妈了……”少年喃喃自语,主动问,“请问殡仪馆该怎么走?”
  “我们带你去,”易时伸出手,“一起走吧。”
  少年犹犹豫豫,对上易时那双黑亮又温柔的眼眸,最终还是把手搭在白皙的掌心中。易时将他拉起来,林壑予走在前面,小手电成为这段路上唯一跃动的光。
  右手传来的温度令人心安,少年不知不觉握紧易时的手,忽然听见前面那人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每个人生老病死都是注定的命运,一味的发泄情绪并没有什么用,要学会放下,接受这个事实,才算真正长大。”
  “什么注定的命运,我爸爸是好人,凭什么他就该遇到车祸、就该这么早死去?”少年把头扭到一边,轻声嘀咕,“说得倒是轻松,不是你的亲人去世,你当然感受不到我的痛苦。”
  林壑予回头,凝视着他:“我的父亲在我面前死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比起你,我更加无法接受。”
  少年怔了怔,感到脸颊发烫:“……对不起。”
  易时松开他的手,走到林壑予身边拐住胳膊,表达无声的安慰。林壑予揉揉他的黑发,明明没有一句对话,彼此之间的亲昵感却藏不住。
  右手骤然失去温度,少年愣愣盯着手心,再看向前面形影不离的两个男人,有种怪异感自心底升起。并非厌恶,而是在想以后自己遇到困难时,也有个这么温柔的人陪在身边该多好。
  一刻钟后,还未到殡仪馆便听见一声声焦急呼唤,少年急忙跑过去:“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你跑到哪里去了?!妈妈一出来见不到你,就怕你也出事……”中年妇女抱着少年呜呜哭泣,少年内心难受不已,紧紧回抱住她:“对不起妈妈,我不该乱跑,我没事,遇到两位好心叔叔送我回来的。”
  “什么好心叔叔?”
  “就在后面……?”少年回头,身后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土路,他们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地路开了。
  林壑予和易时挽着手,沿着乡道往镇上走,易时问:“为什么不和你妈妈见一面?”
  “不了,我妈很细心,被她发现的话不好解释。”林壑予叹气,唇角弯了弯,“况且我没把爸爸带回去,也没脸见她。”
  两人在镇上找了一间小旅馆住下,窝在床上用手机看一部日本恐怖电影——《预言》。
  这是一部老电影,和《蝴蝶效应》同一年上映,结构有一点微妙的相似,都是有关预知未来、渴望改变过去的故事,并且最后主角都用自己的牺牲换来美好的结局。以前看这类电影,只觉得奇思妙想惊险又刺激,现在深陷其中,他们轻易就和电影里的主角共情了,演员只是演绎,他们的则是在经历,感受更加真实且无力。
  “好像选了一部糟糕的电影,”易时趴在林壑予的胸口,戳戳他的脸颊,“下次还是看喜剧片吧。”
  “一切都是既定事实,注定会发生的。”林壑予握住修长手指,“下次见到我,记得提醒我记好这句话。希望再次经历的时候能别这么崩溃消沉吧。”
  “下次?你要走了吗?”易时收紧横在他腰腹的手臂,“爆炸案快发生了,你不跟我一起回南宜?”
  “我说的‘下次’是指你帮我剥离的时候,在12月11日,正常时间线的林壑予会恢复记忆,需要你帮他剥离。”
  易时垂着眼眸,低声说:“那天在咖啡馆,你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那天林壑予的确是想直白地告诉他,但看见那张明媚又欣喜的笑脸,到了嘴边的话变成对他的思念。自从双方的感情明确之后,林壑予这个活了三十多年不解风情的男人,算是真正明白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放心,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回南宜,”林壑予搂着他的肩头,“有一件事很怪异,我想在这里找到答案。”
  “什么?”
  “你先告诉我,爆炸案前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易时惊讶得睁大双眼,联想到当时仓库里林壑予的反应,猛然回过味来——那天把他带去盛国宁家里的根本不是当时的林壑予,而是眼前这个带有完整记忆的林壑予!并且那天晚上,他和盛国宁离开之后肯定发生意外,所以第二天南宜机械厂才会没有任何支援,导致案件依旧按照正常的步调发展。
  易时坐起来,认真地把那晚的经过一字不漏地告诉林壑予,林壑予推测:“我当时找到你,发现你睡得很沉,就有过怀疑,你是不是被下药了。”
  易时惊讶:“是那杯牛奶!”
  如果问题出在牛奶上面,最有可能下药的是盛国宁,但也不排除会是他自己。如此一来,下药的原因更加扑朔迷离,以及林壑予和盛国宁在外面经历的事情,他们都有预感,这或许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
  看来必须得去一趟了。
  ———
  '12/05,00:03,海靖市林壑予家中'
  易时躺在床上,零点刚过,他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拉开抽屉找出林壑予的日记。
  翻开第一页就是有关父亲车祸、不得不和母亲回到海靖的事,易时无奈叹气,把日记本放回去,独自坐在床边发呆。
  说到底还是没能阻止,哪怕林壑予再回去多少次,也无法救回陈书伍。
  他当时不愿说出来,就是不想让林壑予提前预知,造成过大的心理负担。因为他了解林壑予,不论知道与否,林壑予都会选择放手一搏,拼尽全力去救陈书伍,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还败得彻底,受到的打击恐怕会更大。
  现在林壑予肯定很难过吧,自己已经把那句话传达给他,希望他能牢牢记住,别陷入崩溃和消沉中。
  睡了个囫囵觉,易时就再也睡不着了,在家里看书、打扫卫生,找些事情做。他在这里并非无所事事,今晚还要去一趟南宜刑侦队下榻的宾馆,和喻樰见一面。
  晚十点不到,易时踏进宾馆,在二楼楼梯口,恰好和出门扔垃圾的丁驹遇上。丁驹笑道:“你怎么出来了?还不睡啊?”
  易时保持一贯面无表情的姿态,指指喻樰的房间,丁驹立即会意,这位劳模又要和喻队秉烛夜谈,甚至敬业到连衣服都换了。
  眼看着丁驹打算回房,他这个多出来的队友即将露馅,易时拽住他的胳膊走到角落:“你帮我个忙,手机带了吗?”
  “带了。”
  “借我一下。”
  丁驹爽快地把手机解锁之后递过去,易时想了想,噼里啪啦按下林壑予的号码,拨通之后没几秒,传来无机质自动应答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哪怕剥离也还是这个结果,他和林壑予只要分开,就无法找到彼此的踪迹。易时把手机还给丁驹,客气道谢,为了支开他,不得不再请他帮个忙。
  “喻队让我带包烟。”易时蹙起眉,略显苦恼,“附近我不熟,最近的烟酒店是在……”
  果真,热心肠的丁驹摆摆手:“好了好了,我去买吧,买过给喻队送去。”
  目送他噔噔噔下楼,易时内心略感愧疚,刚刚来的时候特意去看过,楼下最近的烟酒店关门了,想找到另一家最少得走两条街,空出的时间足够他和喻樰说上几句话。
  就让精力旺盛的狼犬出去遛个弯再睡吧。
  这个点喻樰还没入睡,李长生看见易时站在门口,主动把房间让给两人,去邵时卿那里坐会儿。喻樰抱着臂,面带微笑:“怎么这么晚还来找我?有什么大事都等不到明天了?”
  易时坐在椅子上,和喻樰四目相对,静静凝视对方。一分钟后,喻樰的笑容逐渐落下,皱眉打量眼前的男人:“易时?是你吗?”
  “嗯,”易时顿了顿,“准确来说,不是现在的我。”
  喻樰的聪慧绝顶,一点就通,叹口气摊开双手:“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么争分夺秒讲究效率的人,大晚上不睡觉杵在我这儿,果真是有大问题。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易时立即说:“关于绑架案行动的拟订和提交要越快越好,逼不得已的话可以找盛叔帮忙。”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这个行动太难做决定了。”喻樰揉了揉额角,苦笑,“目前这种情况下,放饵是最合适的,但是那么多孩子,容错率太低,不止上面不会批,我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会万无一失,他们都不会有事。”
  “你这么肯定?”喻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已经经历过了?”
  易时点头,把绑架案转移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喻樰,由于整个事件太过离奇,连承受力极强的喻樰都懵了:“……还能这样,就是说,绑架案不会在这里发生是吧?你能保证?”
  “能。”
  两人搭档数年,喻樰深知他的性格,不会打无把握的仗。他说有七成把握,那成功的概率肯定有九成,这么言之凿凿,那绝对是百分之百不会有任何差错。
  喻樰舒一口气:“有你的保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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