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月光套路之后-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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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前,她生于战乱年代,饱受战火的摧残,念着天下太平,未将任何情绪迁怒于敌方。
即使与江星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仍然是对这个祖先敬畏不已,不想一百年后,又有一人出世,模样与她一样,就是做起事来,也是那般熟悉的风格。
若是没有她,恐怕中原匈奴又要重新陷入战火当中,不休不止,不见牛羊遍野、青苗遍地。
还有她的表哥,亦是一代英才,战场相逢时,更见对方的才干。
见到韩昭昭二人,江星阑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这一刻仿佛抛掉了深谋远虑的设定,只是一个迫不及待归家的游子。
远处的灯光为她引路一般,穿过层层的枝叶,洒在草地上,她脚步轻盈,不多时便到了两人面前。
霎时,丢掉手上的已经被吹灭的灯笼,像个孩子一般,扑入韩昭昭的怀中。
上元节的灯会,她装作认错人的民女,得以揭开韩昭昭的面具,唤她一声“姐姐”。
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她带着面纱,辽阔的草原上,风吹起她的面纱,她低低地说出一声“哥哥”,说罢已是泪流满面。
而今,根本不必如此了。
“我回来了。”
我带着匈奴的军队回来了,带了几代人的期待回来,也会把希望带回去。
与那时一样的,是泪流满面。
她的泪水打湿了韩昭昭的衣襟,或许因是太激动的缘故,没有察觉到。
此时的她在韩昭昭的眼中与一个孩子无异,韩昭昭轻轻地拍上她的背,方才感觉到她的瘦弱与矮小。
这多年来辗转反侧,多次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又焦心劳力,怎么不会变成这般的模样。
可她却是坚韧不已,如落入石缝当中的种子,抵住石块的重压、风雨的摧折,长成了一株挺拔的青松,立在山巅,被青史铭记。
“回来就好。”
韩昭昭拉住她往营帐当中走。
她也是冷静下来一些,问道:“我带来的这些人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陈子惠答道:“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安置起来,不让周灵察觉大概是不可能的,只能尽可能地减少他的防备之心,我会尽力让他认为这是我从并州招来的援军。”
并州北边临近边地,当地人与匈奴人杂居,穿衣打扮都与匈奴人相近,因此,对这些人稍加掩饰并不难。
“表哥说得是。”
“这些人我会给他们寻个稳妥的地方安排,周灵那边看守被挟持的家眷的守卫……”
“我已经安排好了,哪日起事?”
“若是情况不变的话,便是后日,但也许会提前。”
“好。”
应下这句话的时候,江星阑笑了,很久没有这么真切而畅快地笑过了。
虽说造化弄人,她与表兄曾为仇敌,多次在战场相遇,欲要夺取对方的性命,可是,上天还是怜爱了她,让她历经艰辛之后又得以返回故乡与血亲重逢,完成先辈遗愿,共谋大业。
因为江星阑是远道而来,经历了颠簸,除了必须要她插手的事务,其余的都由陈子惠来安排。
第二日清晨,安排好看守劫狱的计划之后,他唤顾钧来,让顾钧给太后写了一封信,悄悄遣人送给太后。
顾钧写这封信写得慢,数不清揉碎了多少张纸,写到最后又是涕泗横流,总算在黄昏之前写完了,派人送过去了。
张家本是投靠陈子惠这一派的,张太后身边的人也有陈子惠的人,这人机敏加之太后的维护,一直没有被周灵发现不寻常的地方,还留用在太后的身边。
京城当中几乎所有的军队都被周灵调过来守洛阳城四周的城门,尤其是洛阳城的北门,皇宫里的守卫几乎是空了,因北门距离皇宫距离很远,又怕夜间有什么意外发生,周灵在晚间也是不回到皇宫里了。
连带着太后也是如此,一来是为了调动重病保护她,二来也是能更好地看守她,防止她被陈子惠那边的人所蛊惑。
重重盘查与包围的军队,仍然是放过了送信的人,安然无恙地将信交到太后的手上。
写这封信的纸已经不新,都有些泛黄了,仔细一看,连信都不用拆开,太后便是知道了这是顾钧写给他的。
这纸是她丢给顾钧的,她当然记得。
十多年前,顾钧还不是并州刺史,还是一个不好读书,只好舞枪弄棒的纨绔子弟,做了张家的侍卫。
字写得歪歪扭扭,问起读书的事来,堪称一问三不知。
当年,她愤懑不过,扔给他一沓纸,让他好好练字,不愿意读书就抄,书抄百遍,其义自见。
他回去练字抄书了,只是她丢给他的纸,似乎一张也没有用。
再后来,便是她为了家族的荣耀,被家人送入宫中的时候,她依依不舍入宫,而他也领了职位,要离开京城前往并州。
他是一腔热血,谈起边境的百年动乱,盼着两方的和平,希望自己能够保边境一方的安宁。
当时的她是不大相信的,毕竟,读书的时候便是那般懈怠,还好玩乐,怎能挑起边地的脊梁来,但是,那腔热血不容她扑灭,或许,也是受了他话语所感染,竟是点了点头。
“那你等我十年,十年之后,边地一定会有太平许多。”
面对滚滚黄河与重重青山,青年笑得灿烂,扬起面庞,显出嘴边的两个酒窝来。
“好,那我等你十年。”
当年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畔。
十年之后,她以为是太平些许,结果等来的却是统一与可以展望的太平,圆了几百年来先人的愿望。
那封信被她展开,读起上面的文字,不由是泪水纵横。
其上添了稳重,但是仍不失少年意气与满腔热血。
那边已是胜利在望,她自然由不得周灵这边的拖累,在他们解救将领家眷的时候,她努力拖住周灵。
正琢磨着对策的时候,忽然听侍从通报说陛下来了。
周灵这次算是猝然来访,也不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之处。
太后慌忙之间将信纸烧了,脸上的泪痕也来不及抹干净,便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第158章 全文完结
◎太平的开端◎
说起来; 周灵与太后之间还是有些渊源的,周灵母亲被逼自杀,他的父亲迁怒于他; 还是太后劝说了皇帝,压下了皇帝的怒火。
后来; 周灵被囚禁于一方宫殿当中,也是太后时常派人去看他。
可是; 即使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在,周灵猝然到此; 太后仍是恐慌。
如今; 周灵早已经不复幼年时的无忧无虑,心思深沉手段又狠辣。
在周灵进门前的那一刹那,太后下意识地往身后望了一眼,火烛当中的纸张已经几近消失了; 她这才回转身来。
周灵进来,对太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了一声“母后”,便招呼着宫殿里的人下去了,只余下他们两个人。
太后的心里不由一阵恐慌,好在那信纸已经完全化成了灰烬; 任是他再想寻,从那灰烬当中他也是什么都寻不到了。
“您怎么了,情绪不大好?”
周灵这么多年来备受冷落; 对他人的情绪变化极为敏感; 立马就发现了太后的不对劲之处。
却是收起了审视的目光; 微微低了头望着太后。
“不知父亲那边情况如何了。”
太后的父亲尚在病中; 拖拖拉拉地一直没有好。
“张大人的病已经渐好; 我每日都派太医去那边瞧着,您莫要太担心。”
对着太后,他常以“我”自称。
太后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彻底将泪痕抹净。
这个时候,周灵就在一边专注地看着,从前,他也是这么望着的,如同欣赏这一幅绝美的画作。
直到太后开口:“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只是想同您谈谈。”
天色已暗,屋里燃着蜡烛,因而,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太后的身旁,似乎与太后的关系很亲近。
太后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望着他,问道:“要说些什么?”
压抑住自己心里的慌乱,换上和善的笑容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想同您说说我小时候的事情。”
周灵笑了,笑的时候显露出嘴边的一对酒窝来,眸子漆黑而幽深,专注地望着她。
“小的时候,您带我来过这里。”
“我还记得,那天是你的生辰,我带你出来转转。”
这条街是京城里的热闹之地,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杂耍卖艺的,唱曲的,街上吆喝贩卖东西的,应有尽有。
如今,她离开皇宫临时搭建的房子便坐落在这条街上。
“是啊,那条街上有唱戏的,您带我去看了,还看了好几出戏。”
“是,我是最爱听戏的,深宫当中寂寞,不知如何派遣。”
说到这里,太后苦笑了一下,面容依然精致,却是难掩愁绪。
“那天,您陪我坐了许久,回了宫,我又回到那幽闭的地方,可是不久,就把戏班临时排练的场所安置在了我的院外,在那间黑暗的院子里,我时不时地能听到飘来的戏曲声。”
“因为您知道我是喜欢的,我也是寂寞的。”
他的脸庞半边被烛火映亮,半边还隐在黑暗里,只是那双盛了跳动的火苗的眼睛分外明亮。
太后没有言语,他接着说道:“那院子里常飘来声音,我知道,那是您要听的戏曲,我算是赶在您前面听了,不过,也不算,好的戏曲不过是那么几出,有几折都是那日您同我出去的时候听过的。”
“比如那戏曲里唱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着可以死,死者可以生。”(1)
这首曲子太后爱听,戏班子也常排练,其实,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一个唱腔都不会差。
说出这曲子的时候,他专注地望着太后,将整个脸庞完全从黑暗当中移了出来,略微伏下身来,仿佛一只乖巧的猫。
“这首曲子,我还会唱呢。”
说罢,他唱了出来,或许是常在庭院里听这个曲子,又用了心,竟是唱的分毫不差。
声音很低,只有太后能听清楚,而站得稍远的侍从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就只是这一句话,霎时就能将人拉到不知因何而心动的情境来。
期间,那双眼睛是一眨也不眨,望着太后,只觉得一阵剧烈的风刮过,眼中倒映出来的火苗窜跳得厉害。
太后虽说长他一辈,但年龄上也没有比他长上太多,看起来根本不似年近三十的女子,就连端正地坐着,也能瞧出来几分优雅之态。
“你唱得很像,我也是常听这首曲子。”
太后的脸掩在黑暗当中,说话的语气有些慌乱,手下意识地抓住椅子的扶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首曲子当真是好听,就是听了千遍万遍,仍是不觉得有半点腻烦的心思,真的是合了我的心意。”
手搭在了椅子的边缘,不过,也止于此了。
太后轻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这首曲子是好,我常听得还有另一首,你应当有印象吧。”
“哪一首?”
周灵笑意盈盈地问道:“除却这首,少有哪一首能够令我有如此深刻的印象。”
“《哀江南》,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2)
这一首,她也是常听的,诉的是国破家亡之苦,换到世事变迁的现在,也是适合的。
她想要天下太平,不愿意周灵做了千古的罪人,这么多年的战争与动荡,流的血太多了,她不想让这上面再多上一些了,何况,这个人还是她带大付出了心血的孩子。
可是,她知道周灵心思敏感,很能听出来她话语中的含义,又多疑,因此每一句话都是说得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
见他的表情并无太大的变化,她才接着说完。
“这首曲子我也是熟悉得很,您常听的,我也是常听。世事易改啊,前时的繁华宫室到如今已经是遍地衰草,从前被锦簇花团所围的人,现在已经是落魄,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而不休不止。谁也不能阻挡历史的大势,在大的潮流面前,谁都是徒劳无功。可是人啊,总想在这世间留下点儿什么,有的是实际可见的功绩,有的是虚无缥缈的情感。我说得有些累了,您这里有没有水?”
面上是笑的,眼中似含了泪,火苗又在疯狂的跳动,水与火便如此在他的眼中聚为一处。
他的话挑动着太后的神经,细细地思索着,琢磨着他的意思,他下一步要如何行动,就连他问出来这一问题的时候,人也是愣了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我去就好。”
他做事总是习惯亲力亲为的,就算是想要动手脚,现在太后也没有能力阻止他,只能见招拆招。
倒完了水,周灵端着水杯走到桌前,一饮而尽,速度很快,看这个样子,这杯子的水是没有倒满,大概是只倒了小半杯的样子。
喝完后,一丁点儿没剩,又将杯子放到桌子上。
压低了声音,靠近太后说道:“这个杯子,您给我吧。”
“你若是喜欢的话,便拿去。”
这个杯子的样式是她极喜欢的,可周灵既然都拿着喝过了水,又向她要,她自然不会不给的。
“不是,这个杯子里有毒,是我方才下到里头的。”
太后知道顾钧的计划,是想让她尽可能地拖住周灵,以方便他们解救家眷,增长士兵的士气,更早地结束这场战争。
可是,周灵怎么会下毒。
一时间,她的思维混乱,手指颤抖,面色煞白。
“我方才喝下的便是毒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不想给您留下太多的遗憾,不然,您该后悔万分那日在屠刀之下救下那个年幼的孩子了。”
“放心,这毒药只是针对我自己的,我不会伤害您的,您看,我之前做过哪件?”
没有,从来没有,他对她的格外关照太多了。
太后摇了摇头,眼中的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您别害怕。”
周灵抬手去擦拭她眼角的泪,这一刻,他离他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与他身上的寒气。
“我能像小时候那样,倚靠在您的怀里吗?”
那时候,听戏听累了,便是这般。
戏台上水袖翻飞,唱起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句,”那时候的他还是懵懂,而如今,终于懂得了它是何种含义。
太后点了点头,他便是靠在了她的怀里,从烛光当中抬头望去,可见微弱的星光。
袖口擦过他的肌肤,就像他小的时候,为他擦拭去泪水一般。
家族覆灭,母亲自杀身亡,在那个寒夜里,他被冻得瑟瑟发抖,是太后拉起他的手,从捉着刀的人的手中救下他,带他行过暗夜,到了有炭火、有烛光的地方。
而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被这温暖而包围,令他眷恋不已,可是,热量仍然是在不可抑制地流逝。
他靠在太后的怀里,如同一个孩童,眼神复杂,却似经历无数沧桑,仰起头来仍是有一双明亮的眼。
“您知道吗,我爱您!”
乍一听这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太后愣了一瞬。
平时再是放纵,可是在面对太后的时候,仍然是犹疑踟蹰。
嘴唇嗫嚅着,手抖着,刻意避开太后的目光:“是的,我爱您!”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这一段感情而起,似乎已经融入到了那戏曲当中。
“我知道。”
有一只手握住了他愈发冰凉的手。
“当年救了我,您会不会后悔?”
“不后悔,错不在你,若你不生在这样的家庭,也不会走上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