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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被白月光套路之后-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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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灵笑了,是他往日所常见的笑容,不带多少温度,不需刻意,也出了不近人情与可怖之感。
  那一行人渐渐地近了,而周灵面色倒是从容,站到城墙的边上,时不时地用手指叩叩城墙。
  陈子惠一行人越行越近,渡过黄河,透过邙山间的缝隙,能够隐约瞧到伫立着的巍峨的城门。
  由远处一望,那里是乌压压的一片,韩昭昭心下已经知道,是周灵为了瓦解军心,把他们军中稍微有些地位的将领的家属都带到了城楼之上。
  其中便包括她的父亲。
  自从问过陈子惠,得到了对于父亲仍然是杳无音信的时候,她便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那日临行之前,父亲将这一辈子所积攒的所有势力都给了她,任是她如何劝说,也是不听,她想,在朝廷当中呆了这么多年,他应当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这一次,怎么会如此糊涂,做出这样的选择来。
  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她,就如他同陈子惠之间的矛盾,很是尖锐,可是,他却从未跟她提过。
  还有,他与匈奴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同寻常。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是她的父亲,母亲早亡,是他将她一手带大,从未少过关心。
  乘船度过黄河时,韩昭昭的脑海中想的都是这些,纷繁复杂。
  黄河水涛涛,拍打着行船,船晃晃悠悠地迎着奔腾的河水,往对岸划去。
  风扯着她的衣衫,滚滚河水当中,更显出她身子的瘦削来,独坐于风中,仿佛风一刮,她便如一片落叶,飘忽着飞到河中,随流水飘荡,无依托之所、扎根之地。
  忽然,身子被轻轻地揽着,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是陈子惠拉过她来。
  “我原先派去保护岳父的人虽然都损失了,但是,周灵那边还是有我暗中派去的亲信,时机成熟之时,我派他们过去营救。”
  对付周灵挟持如此多将领的家属,他的应对办法便是这般,但要做起这件事来,也得是在兵力远超周灵,让他求不得外援,将京城的四面围个严严实实。
  只是现在,还不是这个时机,要做这件事情,要看江星阑那边传来的匈奴的消息,用上她所带来的匈奴的兵力是最好,如今,由她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为夺单于之位,匈奴之间各部内斗正酣。
  陈子惠的手拂过她的额头,将她被风吹散的头发拢了拢,都乖顺地归到了耳朵后头,不再被风吹得胡乱翻飞。
  “暂时,还是要拿岳父做人质,周灵是不会轻易动他的,若是失了人质,咱们大兵压境,他定是招架不住,不到最后一刻,他一定会保全岳父性命的。”
  “若是真的到了为难的那一日,我便让人提前动手,营救岳父出来,大不了,是再同周灵打上一仗,打过这么多次仗了,什么样的敌人没有见过,还会惧怕周灵!”
  “我现在这么做,不过是想降低些损失,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想不耗费多少兵力,不对百姓造成太大的伤害,便拿下京城,可若是这样不成,到了应该打仗的时候,也是要打的。”
  每一句话,都是在劝慰韩昭昭,哪怕对于韩德元做过的事情仍然是心有余悸,可他都搁下了,现在,既然与韩昭昭成了亲,她的父亲便是他的岳父,他不会去为难自己的岳父的。
  在艰难的时候,他应当成为妻子的倚靠,陪着她一起担起苦难来。
  “我知道。其实,父亲说走的那日,我就应该拦着他的,可是他知道了京城里的风险,也是执意要走。他肯定是看出来了,可还是这么决绝,应当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而我尊重他的选择。”
  韩昭昭的头靠在陈子惠的怀中,看到水中荡漾的波纹,看到湛蓝的天空中飘着的几朵云彩,如是说道。
  心里也是有了几分平和,这一辈子,总归不会全部圆满,总会有遗憾在,经历了两辈子,这些事情,她也是能够领悟出来的。
  “你放心。”
  在陈子惠的怀中,她直了直身子,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又恢复了淡定。
  她也算是这些士兵的首领,这些士兵当中,不少都是京城人,漂泊在外出生入死回到家乡本该是满心欣喜的,可是,偏又逢上了这起子事,心里必定是极为敏感脆弱。
  也是士气最低落的时候,稍微一施加些外力,里头的人再不加以维持,很容易便会一败涂地。
  若是连她都胆怯了,底下的那群人又该如何,怕都是该做鸟兽,四散而逃了吧。
  中原的土地落到周灵这个疯子的手中,该是少不了一番屠戮,一番折磨。
  在船上,只有她与陈子惠,另外加上两个极为可靠的亲信撑着桨,算是比较私人的空间,在这里,她可以发泄自己的软弱。
  而上了岸,走在众人前面,她又是统帅,一举一动皆为人瞩目,都调动着士气,便再做不得软弱痛苦之举。
  上岸之后,她骑了高头大马走在前头,明知前面迎接她的是什么,仍是敛了悲伤的神情,一派英姿焕发之感。
  周灵的人少,都在守着城门,无暇在路途上使绊子,因而这一路走来,平平坦坦,算是顺利。
  靠近城门,韩昭昭往那边望去的第一眼,便是见到父亲立于城墙之上,身边被几个士兵严加看守着。
  离了有一段的距离,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能够见到他迎风而立的挺拔的身姿。
  不少将领看到自己的亲属,皆是哗然,而几乎是所有的人,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韩昭昭的身上。
  她知道,第一个便是要从她这里开始。
  韩昭昭翻身下马,把马匹与与缰绳交给陈子惠,欲要带上几个人上前,手却忽然被陈子惠拉住。
  耳畔是稳重的声音:“我跟你一起去。”
  “你是主帅,不能丢下军队,你回去!”
  可那只手依然按着,眼睛专注地瞧着她,一眨也不眨,就如同久旱的土地逢到了甘霖一般。
  “你回去啊!”
  稍微使了些力气,陈子惠的手便松开了,他已然知道了她的抉择,她站得坚定,连晃动都没有。
  韩昭昭是害怕,可是站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们还是与她有着相同遭遇的,她只能把这分惧怕压在心里,故作镇定。
  其实,面对的要是其他的人,她知道这一去大概是没有什么事情,可是,今日面对的是周灵,爱与恨皆放荡恣意,与常人不同。
  “还记不记得我的愿望?”
  “记得。”
  “以后,我还是想听你吹奏的曲子,那天,在山下水旁吹得那一首。有塞外的牛羊与落日,有古韵堆就的京城。”
  “好。”
  无论在何处,都要记得为她唱起这歌谣来,遂了她两世的心愿。
  阳光下,她勉勉强强笑了出来,回头向城墙处走去。
  陈子惠站着,忽然觉得眼中一热,迎着风,努力抑制着不让眼泪滚下来,随后,点了几个人,要他们前去保护韩昭昭。
  而自己站在远处遥遥地望着那身影渐渐远去,成为一条细细的线。
  韩昭昭走到城门,看到周灵立在一排盾牌之后,不远处站着的便是父亲,衣衫有些褶皱,人却是仍然富有精神气的。
  见到女儿,眼睛转了转,似有光一般。
  周灵已经拿到了皇帝传位于他的诏书,傲视下面的一切,似蝼蚁,不费吹灰之力便从口中吐出一篇讨伐的檄文来。
  谩骂她不敬君主,心怀叵测,欲致天下大乱。
  一字一句砸在她的身上,似尖刀,话全落到她的身上,她没有哭,没有任何的怨恨。
  只是微微昂起头来。身边的侍从听得愤怒,额上青筋暴起,而她安静得站着,平静得过分。
  说了半天,待得周灵说话的空隙间,她才开口。
  “君主当怀仁,而这千秋功过,自有后人知。若陛下不仁,自有人覆之,若我不成,还有无数人。”
  她抬起头来,目光扫过站在高台上的人,有古稀老人,有闺中妇人,有幼童,无一例外,他们全在瑟瑟发抖。
  这么一说,算是坐定了周灵的不仁之心,可是周灵却似不在意一般,站在台上,忽然笑出了声,张狂恣意。?


第153章 与你无关
  ◎浸入了一片明媚当中◎
  周灵是不在意这种这种事情的; 从小,因为母亲一族的事情备受欺辱,被关在一个幽暗的小院子里; 就连光也是难以照开这阴翳,哪里有书能教他习得仁义礼智信。
  唯有见到所痛恨的人痛苦; 便能极大地挑动起他的快感来。
  倚着栏杆,他大笑;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把对仁义的鄙弃说出口来。
  “你到这里; 是来教朕什么是仁义; 你们一群逆贼,大可不必。”
  周灵的眼神掠过韩德元,见他的拳头攥紧,微微皱着的眉毛又松开了些。
  往下俯视; 那个素来以高傲著称的女子对着他,也是面露痛苦之色。
  这一刻,嘴角又是不可抑制地扬起,可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
  或许,见到高傲的人低头; 最能让自己产生前所未有的快意。
  苍白的手指还算是有节奏地敲了敲栏杆。
  “你要和朕说的,只是这件事吗,嗯?”
  状甚轻佻; 昂首挑了挑眉。
  “不止; 我要去见见我的父亲。”
  韩昭昭是低着头; 说出来这番话的。
  像是挺拔的树枝被折弯了腰; 压上了一身的雪。
  “见你的父亲; 他便是这么值得你去见?舍得让你抛弃后面这么多的士兵?”
  韩昭昭微微抬起头来,观察着周灵脸上晦暗不明的表情。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居于人下的生活造就了他,让他将自己的真实表情掩藏得很好。
  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她只能猜着,从他的经历里探寻出蛛丝马迹。
  斟酌片刻,道:“这件事与我身后的士兵无关,只关乎于我和我的父亲,我也是为了我的父亲才求于陛下的。”
  既是有求于人,她刻意收敛了自己的语气,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唤周灵为“陛下”。
  周灵站在城墙上,见到她低下的头,垂覆下来的青丝,远处乌压压的军队纵横着,似乎是接到了水边。
  可除了横亘在北方的群山,全都是立在他下头的,第一次站在了这么高的地方,有了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他们都要仰视他,都要向他跪拜,不论心中作何想法,都要称呼他为“陛下”。
  “是吗?”
  周灵吐出两个字,感受到风夹杂着草木的气息,穿过旷野与河流,抚弄着他的脸颊,少有的温和,于是,脸色也缓和下来些。
  周灵也是听别人说的,一家人的感情应当是极为深厚的,若是以韩德元做威胁,定是能打消韩昭昭不少气势的。
  迟早,他也是会让韩德元见到韩昭昭的,才好瓦解军心,倒不如选在这个她向自己低头的时候。
  就像小的时候在暗室里,望着从天上坠下来的光,卑微而急迫地想要去抓住,而今,他变成了那个掌控的人。
  “也好。”
  片刻后,似是经历了思索,他同意了,说话的时候,又是不由地笑了,是睥睨天下的笑容。
  “不过,你独自上来,说是和谈,可别是打着把韩将军拐带走了的主意。”
  让韩昭昭独自上来,是把她置身于极其危险的境地,她自然是不回去的,经过了一番与周灵的交涉,双方各退一步。
  最终是按照之前中原与匈奴交战时谈判的先例,两人各自站在中央的空地,两边势力都退却,在远处引弓拉满弦,以备不测。
  京城外是一大片空地,故而士兵们退得都远,这两人说话,他们都是听不清的。
  韩昭昭先去了指定的地点,接着,她看到父亲从城楼上走下来,身姿挺拔,精神矍砾,看样子是没有被太多的为难过。
  见到父亲,她有许多的话要讲,可是真的到了见到他的那一刻,却是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父亲,许久不见……”
  更添沧桑了,可是这个词,她却说不出来。
  周灵的人没有怎么为难他,可是他却是自己与自己较劲,这一切都是心病的折磨。
  “老了不少吧。”
  倒是韩德元接过话来,略微低头,抚上女儿的头发。
  韩昭昭也没有否定,算是默认了,看到那双熟悉的粗糙的手,一时间心里头酸了一下。
  “这一次,你想见我,我更想见你。”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说周围的人听不到这二人之间的谈话,但是,若是太机密的事情,也是仍然不适合在这里说明的。
  “想和你说说以往的事情,本以为还有许多的机会,没想到到了如今的地步,你与陈子惠也是经历了许多。”
  虽然处于半幽闭的状态,因为与张家的关系近,加之自己原来在京城当中的人脉,对于外边的一举一动,韩德元还是有所了解的。
  从这句话中,韩昭昭察觉到了些许隐藏在其中的意思。
  “父亲想同我说什么?”
  那日从中山郡临行前,父亲把这一辈子积攒的所有势力都给了她,有跟她诀别的意思,那样子似乎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别的事情。
  “本来,是早就想和你说了,但是,我一直不敢说,今天,也该是这个时候了。”
  他的手依然是轻柔的,轻拍在女儿的肩膀上,目光在远方与近处来回穿梭。
  犹豫了片刻,有几分自言自语的意味,终是道:“从哪里开始呢,唉,其实,我并不是你的亲身父亲,你的父亲是我的长兄,而他现在已经在地下长眠十二年了。”
  “什么,怎么可能?”
  韩昭昭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韩德元又给她重复了一遍。
  “就是这样。”
  韩德元握起她的手,带着她抚摸过自己的脸颊,到了边缘,感受到了一小处凸起。
  这感觉之前韩昭昭有感到过,是面具,为匈奴所特制。
  这一刻,过去的种种回忆渐渐浮现入眼帘,她想起来有一天,她见到父亲写得极为熟练的匈奴文字,还有写给当年还活着的秦县丞的一封信。
  她大概已经猜出来了是为何,可是手颤抖着,只是按住面具的边缘。
  “若是你看过我的面貌便知,我不是你的父亲,因为我的身上带了一半匈奴的血统。”
  那只方才还按着面具的手倏忽间落下,她知道,如今被这么多的人瞩目,不是揭露面具的时候。
  可是,韩德元带着她的手,落在他的脸颊上时,她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高挺的鼻梁与深陷的眼窝,与中原人并不相同。
  “那我的父亲呢?”
  “被匈奴人所杀,后来,是我来到了中原,接替了长兄的身份。我的长兄对我很好,后来,我也终于为他报了仇。”
  当年,匈奴也曾内乱过,一方杀了他的长兄,又同时与他的母族为敌,于是,他站在了对立的一方,帮助那一方夺得单于之位,这个人便是不久之前死去的老单于。
  他握着韩昭昭的手并没有使太大的力气,想来是怕她疼。
  回忆起来的时候,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一股心酸之感沁入肺腑。
  “他还嘱托我,要照顾好他的女儿,我做到了,我看着你长大、嫁人,看到你壮志将酬,我心满意足了。倒是我,这辈子做过的错事太多。”
  似乎是怕她太过于悲伤,韩德元连忙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果然,她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德元似乎是放心了些,可是那目光仍然是不敢看向韩昭昭,投向了寥廓的天际。
  春日阳光明媚,一群雁飞过,往北而去。
  整个人迎着光,似乎是浸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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