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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锦衣玉令-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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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香双眼含泪,眼巴巴地看着时雍。

    “阿拾,你快劝劝阿娘吧。可别把身子气出个好歹……”

    时雍看她一眼,清幽的眼眸里划过一抹笑意,盯她看了片刻,慢慢扳过宋香的身子,伸手抽去她头上的发簪,将她打扮齐整的头发弄乱,又拿发簪在她脸上轻轻一划,然后丢在地上,走了。

    这是要做什么?

    宋香吓得跌坐在地,脸都白了。

    ————

    公主出嫁的场面十分盛大,大街上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一会儿轿辇要从这里经过,时雍一眼扫过去,能看到的只是黑压压的人群。

    “阿拾,阿拾。”

    周明生有些日子没见到阿拾了,在人群里挥着手,拼命挤过来,一脸兴奋。

    “你也来了?我以为你不喜欢瞧这些热闹呢?”

    时雍嘴一抿,笑笑,不说话。

    周明生看她脸色,“谢再衡也是今日成婚。”

    “哦。”

    这不咸不淡的回答,让周明生有些吃不准她的想法。

    “听说你和刘家二公子订婚了?”

    “退了。”

    “啊?什么时候?”

    “刚才。”

    “啊?”周明生挠挠腮帮,跟不上她的话,“这么快?”

    时雍懒洋洋地看着前面,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公主嫁辇还没过来?”

    “没有。”周明生抬抬眼,踮起了脚尖。

    他个子高,能比别人看得更远,说话嗓门也大。

    “我寻思是不是前面出什么事了?按说不该等这么久呀。”

    “能出什么事?”时雍说着,没在意。

    不论是赵焕、谢再衡、还是怀玉公主,他们成婚都与她没有干系。只是他们三个都选在今日成婚,又是阿拾被退婚的日子,让她觉得十分玄妙,就像冥冥中自有的天意。

 第103章 宋家的喜事(二)

    约摸等了一个多时辰,公子嫁辇才徐徐行来。

    打头是两排执伞擎戈的锦衣卫仪卫,兀良汗使臣骑马紧随其后,围拥着一辆黑色马车。车驾上帷布紧闭,看不到里面的人,时雍凭直觉,认为是她见过的那个叫乌日苏的人,

    他在兀良汗使臣中间,地位应当很高。

    再然后是身着繁琐宫装的陪嫁宫女,罗衫褶裙,个顶个的纤细水嫩。

    她们将公主嫁辇围在中间,大红的轿帘将里面的人儿遮了个严严实实。

    围观的百姓看不到公主真颜,纷纷叹息皇家嫁仪的气派。

    “真好。”

    周明生感慨不已。

    “我要能娶公主就好了。”

    时雍扭头看他,“口水,擦擦。”

    周明生回神,抹了抹嘴角,哪来的口水?

    他又是嘻嘻一笑:“我这般胸无大志的人,只盼着能娶个媳妇就好,娶公主大抵是不能了。”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像是刚反应过来,“陛下没有别的女儿了吧?”

    时雍揪住他胳膊,狠狠一掐,“仔细你的皮,什么浑话都敢说?不要命了?”

    “嘿嘿。阿拾,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儿?”

    此话问得随意,时雍扭头看他一眼,“你抬起头。”

    周明生抬高脑袋,嘴巴张着,“你想嫁给天老爷?”

    时雍重重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目光盯着从皇城那边一掠而过的飞鸟,“我要嫁,能让我自由自在的人。”

    这回答让周明生有些意外,“但凡女子,不都想嫁家世优渥、样貌英俊有才有能的男儿吗?像怀宁公主这般风光大嫁,是天底下所有女子的念想吧?古往今来,有几个女子能得这般尊荣。这么一想,我觉着我得委屈我未来的媳妇了。”

    “你先有媳妇再说吧。”

    时雍哼了声,眼睛微微眯起。

    “世间婚配大多功利,你若有心,比给她风光更为紧要。”

    “不懂你在说什么。”周明生摸着下巴,不知想到什么,黝黑的脸颊有几分羞涩,“我若有个媳妇儿,就像我阿爹疼阿娘那样疼她就是。有一口吃的,紧着她先吃,有一身穿的,紧着她先穿。想一想,小日子倒也甚美。”

    时雍扭头,“这便是有心。”

    车声辘辘,马蹄嘚嘚。

    两人说话的工夫,公主嫁辇已渐渐走远,再后面便是成箱成箱的嫁妆和着装齐整的兵丁。他们将护送怀宁公主出关,前往兀良汗。

    时雍特地注意了一下,这次送嫁的是龙虎将军魏骁龙。

    这可是赵胤的心腹。

    时雍没有在人群中看到赵胤,抬了抬眉梢。

    “走了。”

    周明生跟上去,“去哪儿?”

    时雍头也不回直往前走,“红袖招吃酒。”

    “我要去!”

    ————

    时雍有好两日没有见到赵胤,他不找她,她乐得清闲,更不会主动去帮他针灸。这两天,刘大娘倒是叫过她,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媳妇儿要生了,刘大娘想让她一起去讨彩头,时雍拒绝了。

    这点彩头,她提不起兴趣。

    家里气氛太沉重,王氏和宋香母女俩彼此相看就戾气顿生,让人膈应得慌,时雍懒得在家。每日早早起来,带着大黑去良医堂,打杂一日,蹭吃蹭喝,漏夜方回。

    又三日后,六姑再次上门。

    这次是为宋香议亲的,王氏脸色难看,又不得不出来应付。

    女儿被人抱了,摸了,这事经了六姑的嘴早已传扬开去,宋香不嫁刘清池也再找不着别的人家。她心里再大的埋怨,也是亲生闺女,该张罗的事,还得张罗。

    时雍没眼看这尴尬,早早就溜出了门,不曾想,却遇到了谢再衡。

    他就在宋家胡同口等她,就像撕鸳鸯绣帕那次一样。

    时雍觉着晦气,本想绕道走,谢再衡却跟上来,拦住她。

    “我有事问你。”

    时雍抬头,发现做了侯府上门女婿的谢再衡憔悴了许多,白净的俊脸少了些隽秀,蜡黄苍白,斯文温润的书生气里也夹杂了几分冰冷的戾气。

    人终是都变了。

    他面前的人不再是宋阿拾。

    谢再衡也不再是谢再衡。

    想想他和宋阿拾青梅竹马的感情,时雍竟笑着感慨一下。

    “谢公子当真是春风得意啊?说罢,何事?”

    谢再衡皱起眉头,本不想让她看出尬态,奈何强作欢颜也是不成。

    “张芸儿到底怎么死的?”

    张芸儿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居然又来找她问。

    时雍笑了,“看不出你还是个多情种子。”

    谢再衡不理他的嘲弄,眼睛望向别处,“子虚粉,便是子乌虚有事。我打听过了,当日在宁济堂,根本就没有搜出什么子虚粉。你在撒谎,赵胤也在撒谎。”

    “谢公子消息滞后了。”时雍淡淡看他,“官府张榜,谢公子从来不看的吗?千面红罗石落梅为了复仇,杀害张捕快一家、于昌、徐晋原……此案已有定论,你若有什么想不过去,当去衙门为你的张小姐鸣冤,而不是背着新婚妻子,来找昔日青梅打探。哼!”

    时雍说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谢再衡看着她的背影。

    “阿拾。”

    时雍停下脚步。

    “我母亲的仇,我也一定会报。”

    啧!这才是他愤愤不平找上来门的理由吧。

    毕竟他母亲自杀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他找不到宋家任何的错处告官定罪。

    “报仇还要喊出来,愚蠢。”

    时雍轻笑,走远。

    ————

    日子再往后推两天,京师又出了桩大事。

    皇帝下旨查抄了娄宝全的家,却厚葬了娄宝全,全了恩义。同时,又一道圣旨,敕封白马楫为了新任东厂厂督,即刻上任。

    白马扶舟是长公主身边的人,这个圣旨再次让人掂出了长公主在陛下心里的地位。也掂出了白马扶舟在长公主心里的地位。

    一时间,白马扶舟风头无两。

    时雍听得传言的当日,宋家也出了桩大喜事。

    经锦衣卫指使挥赵胤举荐,顺天府仵作宋长贵因断案有功,免试入仕,领顺天府衙门从八品知事一职,专司断狱。

    官吏常被合成一词使用,可由“吏”到“官”的这个阶梯,大部分人终生也迈不上去。

    任令书下达,喜事传遍顺天府衙门,宋长贵的惊人事迹再被人传诵了一遍。

    无人不知宋知事断案如有神助。

    但凡是时雍为断案做的事情,全都归功到了宋长贵名下。

    而宋长贵晕晕乎乎的接了任令,吓得两股战战,回家还在哆嗦。

    “我觉着我……配不上啊。”

    时雍看他这样了,笑得眼都弯了。

    “你当然配得上。你本事大着呢。一个从八品知事算什么,往后你还能做提刑按察使呢。”

    “不可不可,不能不能。”宋长贵长吁短叹,“往后为父要小心行事,以报大都督提携之恩。”

    时雍笑而不语,王氏也一扫这几日的愁眉不展,惊喜得解了围裙就要上街去买菜打肉,请街坊和亲戚们吃一顿,

    看她急躁成这样,时雍连忙阻止。

    “不想为阿爹惹事,你就装聋作哑老实点。”

    王氏这几日都没脸见时雍,平常跟她说话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大声吆喝,正是因为心里有愧,如今被时雍一通数叨,脸红脖子粗,想骂,又骂不出口,生生把自己给憋住了。

    宋长贵知道妇人浅薄无知,不怪王氏。

    只是奇异阿拾这孩子,小小年纪能有这番思量,让他越发刮目相看。

    “阿拾说得对。这世间之人,大多愿人穷不愿人富,哪有人真心盼着咱们好?少出声,别跟大都督惹事。”

    宋长贵领顺天府衙的差事,却自觉地把自己纳入了赵胤麾下,把自己当他的人。

    这日,时雍刚去良医堂,就接到了朱九传来的消息。

    “爷让你未时后去无乩馆。”

    时雍午时就去了。

    在良医堂吃了几天饭,有点起腻,无乩馆的伙食好。

    既然是去做事,为什么不能管一顿饭?

    ------题外话------

    还有两更。六点左右,可好?

    谢谢小姐姐们。

 第104章 丫头的丫头(三)

    时雍来得太早,无乩馆还没开饭,谢放在后院喂鹦鹉,婧衣、妩衣两个丫头在廊下绣花。

    看到她来,谢放双眼通红,只瞄她一眼,点点头,便拿了食盅走了。

    时雍觉得他很不对劲,但没有多问。婧衣却从背后走过来,声音里藏了几分叹息,“杨斐被爷撵出了无乩馆,连带谢大哥也受了冷落。这几次爷出门,没有带他。”

    时雍哦一声,撩眼淡淡道:“不带便不带呗,在家喂鸟偷闲不好吗?”

    婧衣被她呛住,过了片刻才重新笑开。

    “爷走前有过交代,今儿得末时方回。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时雍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菜,将她的“需求”说得明明白白,完事还交代,“分量别太多。我食量小,吃不掉怪可惜。”

    婧衣愣了愣,微笑道一声好,妩衣却受不得了,跟惹急了的兔子似的,气冲冲上来就问:“你以为你是谁啊?当自己是无乩馆的女主人吗?一个签卖身契的丫头而已,跟我们也没什么不同,我们凭什么要伺候你?”

    她是个火暴脾气,婧衣递眼色不好使,赶紧去拉她。

    然而时雍并不生气,愕然片刻,看看她,又转头看婧衣。

    “这位姐姐好生没道理。不是婧衣说,让我有需求就提的吗?”

    这是真傻还是装傻?听不懂话,还看不来脸色吗?

    妩衣更气了几分,怎么看时雍就是一个粗鄙丫头的模样,受不了她这般女子竟能近的了爷的身边,更是口不择言,“不就是会扎几支银针吗?有什么了不起,看把你给得意的。”

    时雍憋着一口笑,认真说:“爷说,会扎银针,就真的很了不起。”

    “你——”妩衣恶狠狠地着看她,呼吸急促却反驳不了赵胤的话。

    婧衣见状,拍拍她的后背,对时雍解释:“妩衣年纪小,姑娘别跟她一般计较。”

    时雍摆摆手,看着桌上精致的茶盘,“我有点渴,上一壶好茶,我就不计较。”

    这是个什么疯女子?妩衣对时雍与常人不同的脑子给弄得又气又急,偏偏拿她没有办法。她脾气急,当即红着脸就要上去扇时雍。

    “定住!”时雍指着她,“警告你,碰我一下,你要倒霉了。”

    妩衣不信邪,一个冲动扇了过来。

    巴掌还没有落下,掌心一阵刺痛,倏而,整个手臂都麻了。

    时雍慢慢收回那根被扎弯的银针,看了看,“良医堂的银针果然不一样,韧性好。”

    “你对我做了什么?”妩衣手抬不起来,大惊失色,小脸瞬间挂上了泪,“婧衣姐姐,我的手,我的手动不得了,她……扎我,我是不是中毒了?”

    婧衣也变了脸,“姑娘,你对妩衣做了什么?”

    时雍漫不经心地说:“去准备午饭吧,等我吃完。心情好了,便解了她的毒。”

    “你无耻之尤。”妩衣痛哭流涕,“婧衣姐姐,你快去叫谢侍卫,禀报爷……此女心肠歹毒……”

    婧衣脸上显出几分悲色,小意道:“姑娘,你行行好,放过妩衣吧。我们这样的丫头,命贱。不比姑娘有本事,但也是人生父母所养,如今同在无乩馆当差,都是爷的人,何苦为点小事睚眦必报,取人性命?”

    比起妩衣,婧衣毫无疑问聪明很多。

    懂得以退为进,还懂得往时雍的头上叠加罪名。

    时雍一笑,那笑意不达眼里,萌面阂卵捍绱绶⒗洹�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呢?自己打人没打着吃了亏,就有理了?好抱歉,我就是睚眦必报。”

    婧衣望着她:“姑娘如此冷血。”

    时雍一下没有忍住笑:“你赶紧吩咐厨房弄点吃的来,我可能就不冷了。”

    婧衣慢慢站起,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她。

    “那就恕婧衣无礼,要把此事禀报给爷知晓了。”

    “正该,正该。”

    时雍满不在乎。

    她巴不得赵胤一个不爽就把她撵出无战馆,从此天宽地阔,不比这般整天提着脑袋在阎王面前走钢丝强上许多?

    婧衣笑了笑,转身出去。

    时雍一声未吭,懒得理她。

    她是真烦内宅女人这种勾心斗角的对话。

    刚才她同婧衣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只要吃好了,她都懒得为难妩衣。

    一个小丫头,嘴臭,手贱,小小惩罚足矣,不会影响她心情。

    时雍把银针慢慢收回去,自从那天用银针扎了王氏,她就发现这个东西挺方便,习得认穴施针,关键时候可以保命,因此,她准备,回头找人打一个银针匣,缠在手腕上,方便取带。

    她收拾妩衣的样子,落在了谢放眼里。

    刚才发生的事情,他都看着。

    在谢放看来,这个阿拾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和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感觉有些高深莫测,可看上去又是真的简单。她对所有事情都显得漫不经心,甚至在赵胤面前也能从容无惧,就连生死好像都不曾放在心上。

    失忆,真的会让一个人连性格都改变吗?

    谢放慢慢走近,“婧衣和妩衣都跟爷很多年了,比我来无乩馆的时日更长。”

    时雍抬起眉梢看他,“此话怎讲,你想告诉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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