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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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胤双眼微微眯起,慢悠悠地道:
“无妨,本座修书一封,你带回庆寿寺,交由觉远大师。”
辛二看着他转身走到书案,挽袖提笔,身姿冷峻傲然,低低应一声。
“是。”
------题外话------
晚安啦,姐妹们~
第754章 缉拿奸犯
疫情的阴影笼罩下,时雍没有心思顾及旁务,一门心思扑在抗疫和寻找对症药的事情上,也完全不知霄南镇和庆寿寺发生的事情。
每日上传的医档里,染疫人员的数量越来越多,死亡病例也日益增长。
在取得病人家属的同意下,她找来张院判、褚道子以及太医院两个精通医理的太医,解剖了几具病死者的大体,又再次调整了处方药剂。
然而,几天下来,疫情没有得到控制,每日里的新增病例反而更多。也就是说,他们不仅做的是无用功,疫情还在恶化。
“不应该啊。”
时雍想不通。
在惠民药局和良医堂的病例实验里,在喝了新方药剂揦,病人的病情明显有好转,轻症康复,重症减轻,而且,只要按防疫章程来办,疫情过了第一波峰值后,肯定会有范围减轻,怎会越来越多。这不合理。
时雍决定出去转转,看看隔离点,不再每次守着医馆或是药堂。
这一走动,她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观音显灵一事后,“灾星临世,妖孽重生”的说法越传越远,深入人心,百姓们认定大疫是因触怒上苍,不再相信朝廷的防疫手段,开始在私底下串通走动,写状纸递到官府,甚至聚众冲击隔离点的官兵设卡,官府,要求为天下民生大计,不让灾星和妖孽再祸害世人。
因有道常批命一说,无数人请愿,让皇帝下旨,勒令赵胤与时雍和离,更有激进者,要求将赵胤与时雍法办,砍首,以正乾坤——
谣言发酵,在人们添油加醋的煽动下,甚至波及到了鼓楼的宋家。王氏饭馆的门外,每天都会有大批闹事者,辱骂、喧闹,往他们家里丢鞭炮驱邪气,在他们家门板上贴黄符……
其中闹得最厉害的人,正是宋老大婆媳三个。
王氏气不过,可是对方人多势众,宋长贵又不在家,他们娘儿几个不便冒头,门都不敢打开。所幸家里开饭馆,米粮油盐菜都有储备,不出门也不打紧。
时雍回来就碰上这桩事,大为震惊。
“好他个赵胤,这么大的事儿,瞒我瞒得这样紧,居然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娴衣看她面色发冷,赶紧低声安慰。
“爷也是怕你担忧,眼下正是郡主研制新药,抵抗大疫之时,他也不想你分心。”
时雍坐在马车上,透过车帘看着王氏饭馆门外聚集的人,冷哼一声。
“你说我此刻下去,他们会不会把我撕了?”
娴衣打了个寒噤,赶紧挽住她的手。
“郡主,可不好冲动。”
时雍莞尔,“放心吧,我没这么傻,大黑……”
她拍了拍大黑的狗头,正要叫大黑去院子里给王氏传信,就听到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官府捉拿奸犯,速速让开。”
时雍微怔,看到了戴着面罩挤入人群里的沈灏和周明生郭大力几个捕快,他们手扶腰刀,径直走到宋老大和两个儿媳妇的面前。
“拿下。”
宋老太怔了怔,大声尖叫起来。
“天老爷,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不捉拿妖孽,不为老百姓做主,却是要抓走伸张正义的良民么……”
两个儿媳也嘤嘤哭起来,拼命将官府捉拿与他们要求处理“妖孽”一事靠边,试图引发人群声援和骚扰。
“都闭嘴!”
沈灏大喝一声。
他是顺天府的老捕头了,很有些威仪,人群突然噤声。
沈灏看着被押了胳膊的宋老三娘儿三个,冷声道:
“有人向官府举报,宋老太略卖良家妇女,证据确凿。本衙依律揖拿。你们为奸犯说话,是要与其连坐吗?”
略卖,便是拐卖。
依大晏律,拐卖良家妇女和儿童,称为略诱罪,乃是重罪,依被拐卖人的身份,惩罚多有不同,最厉害的杖一百,徒三年。
人群安静了片刻。
“沈捕头!”
有熟识的人,在人群中大声吆喝道:
“大疫当前,官府不是号召群民抗疫么,怎地抓起略卖来?”
沈灏回头扫他一眼。
“大疫当前官府就不办差了么?该抓的奸人贼子还能任她逍遥法外?你,还有你们,赶紧散了!官府贴的告示是没有看见么?跑到别人家门口闹事,当真是不怕染疫?”
“怕有什么用?妖孽不出,这天道是好不了的,天下都要大乱了,还怕染疫?疫症一时半会死不了,妖孽不出,早晚都要死。”
沈灏皱眉,“早晚都要死,那你还活着干什么?浪费粮食。”
“沈捕头,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个好人,出来办差也是受命行事,咱们也不为难你。你办案要带人,带走便是,不过你也得回去给大老爷捎上咱们的诉求……朝廷再是不动作,就别怕我们不客气了……”
沈灏:“你们要怎的,造反不成?”
天底脚下,京师城中,谁敢轻言造反?
岂料,沈灏话音一落,人群里便传来一道吼声。
“若是朝廷不顾百姓死活,造他娘的反又有何不可?”
“旧的制度和腐朽的朝廷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那皇帝就换个人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几句话一声高过一声,群情激奋。
时雍听关有些耳熟,眼睛眯了起来,视线扫视着那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恰在此时,人群又吼了起来。
“锦衣卫来了。”
“朝廷鹰犬来了!”
不知谁高喊了两嗓子,方才还呐喊出声的人群突然作鸟兽般,往四面八方蜂拥而散。
锦衣卫是得到消息过来的。
这两天,他们疲于奔命。奈何,事态越闹越大,这些人也越学越聪明,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没有人就闹,挨家挨户的宣传,发单子,痛斥朝廷鄙政,一旦锦衣卫赶到,他们就跑,不正面相抗。
最后的结果是,锦衣卫抓了不少人,但他们都是有籍可查的京师百姓,说了几句抨击时政的话,关两天还得放出来。
喧闹的大街很快消停下来。
时雍没有下车,看着锦衣卫带人离去,也看着沈灏压走了哭闹不止的宋老太和她的两个儿媳慢慢放下帘子。
“我们走。”
娴衣看着她的脸色,“那宋老太,居然会做这种事,实在令人费解,也不知宋大人知不知晓此事……”
顺天府衙门来拿人,宋长贵就算现在不知道,很快也都会知道。
时雍道:“有什么可费解的?这家人早就黑了良心的,别说拐卖妇女,便是杀人放火,我都不奇怪。”
娴衣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
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是从哪里发生的,就得从哪里杜绝传播。
时雍压着一肚子的气,找到赵胤,就提了一个要求。
她要去霄南镇。
“菩萨显灵,惨死报应。我要去瞧个究竟。”
赵胤这些天就没有睡一个完整的好觉。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忙碌到深夜不止。在他狭长的眼下有一抹黯淡的青黑,眼睛泛着红丝,许是实在太累了,他靠在软椅上,耷下眼皮,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许久才说话。
“不可。”
“为何?侯爷不想得到答案吗?”
赵胤淡淡抬起眼皮,“顺天府地图,最痛恨你我的,当数霄南镇人。你此去,无异于狼入虎口中……”
时雍冷冷勾唇,“侯爷大可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的回来,不会让人发现是我。”
赵胤沉下脸,仍是不愿,“太医院这边,少不得你相帮。”
时雍知道他在找理由,淡淡道:“这疫情非一朝一夕可以结束。不把闹事的源头解决掉,更是遥遥无期。更何况,新方剂极为奏效,也须得几日观察药果,我在与不在,不会影响。”
看她如此执着,赵胤沉吟一下,手指摩挲着扶手。
“多带些人。”
这是同意了?
时雍看着他冷淡的双眼,不辩情绪,于是笑了笑。
“我省得。还有,我得带上我爹。烦请侯爷给个手令,我方便去要人。”
宋家门外发生的事情,赵胤已然听盛章禀报过了。闻言,他看了时雍一眼,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点点头。
“带上也好。”
……
第755章 枉死之人
大晏人事亲至孝,就算宋老太为人烂到了肚腑里,宋长贵仍然是她的亲儿子,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老娘伏法受审,想必不好受,又十分为难。正好霄南镇的事情,宋长贵帮得上忙,时雍索性把他带走。
同时,要走了赵胤的手书。
临去霄南镇前,时雍特地请求赵胤。
“狱中友人,多加照管,勿使染疫。”
赵胤认为她是怕自己趁她不在,忽略燕穆等人或是干脆弄死他们推到疫症身上。
“放心。”他淡淡一笑,“此人既是爱妻心肝,本座岂会轻易让他死?有他在一日,爱妻就会听话一日。”
心肝这个说法,让时雍皱了皱眉头。不过,她这会儿没有时间与赵胤争口头输赢,挑眉说一声“谢过侯爷”,便带着人走了。
……
宋长贵已经在顺天府衙门住了好多天没能回家了。
朝廷命令下来,府衙从上到下,亦是忙得不可开交。
疫情当前,他没能顾得上妻儿,对那些人去家中闹事,也是一无所知。宋老太被沈灏带入府衙的时候,是府尹马兴旺下的命令,宋长贵那时候受命去了熏蒸站巡查府域的消杀情况,等他结束回府,恰好时雍带着赵胤手令过来要人。
于是,他二话不说,净了净手,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便让徒弟宋辞带上仵作工具箱同时雍走了。
时雍见他压根儿不知道老娘被缉拿的事情,心下恻了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但也没有告诉他,只是在路上,把霄南镇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些天宋长贵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听罢叹息一声。
“也不知是何人造谣生事,这不单是破坏抗疫,还想致你和大都督于死地啊。”
时雍道:“看鹿死谁手吧。”
……
他们赶到霄南镇的时候,那个“坐死”在牌坊下的武师,正准备下葬。
时雍和宋长贵都没有表露身份,而是扮成顺天府仵作宋辞的随从,带着顺天府的公文,了解了一下情况,准备查验尸体。
不意外的,他们此行受到了阻碍。
尸体已经封棺,抬到墓地,就等着下葬了,家人不肯同意。
武师姓严,是霄南镇一个开客栈的老板家的小儿子,常年在京师一个戏班作工,此次是因为疫情原因,戏班歇业,他才回家来的。
令时雍没有想到的是,严武师作工的戏班竟是乌家班,东家是乌婵。
严武师去京师乌家班好几年了,镇上的人直言对他了解不多,但不曾听过他与谁结怨,最被人诟病的便是前阵子不知何事与家人发生争吵,当着客栈客人的面,对父母大发雷霆,最后摔门而去。
但是在严家人嘴里,又是另一个版本。严家人都他夸得忠厚老实,孝顺双亲,平日赚的工食,都会拿回家。
“有乡邻说,前些日子,严武师与父母大吵,摔门离家,所为何事?”
问话的是宋长贵,他穿着便袍,严家父母不知他是顺天府的推官,但看他是个长得随和的中年汉子,纵有些不耐,也是如实说了。
“牙齿和舌头那么好也有咬到的时候,一家人哪有不生龃龉的?无非是娶媳妇儿那点家事罢了。”
宋长贵点点头,“那乡邻说他,是因为不孝父母,在观音显灵时遭了报应,你们怎么看?”
一听这个,严家二老就愤愤起来。
“官爷不要听那些坏良心的胡唚生事,我儿对我们可孝顺着呢,该遭报应的是他们。”
他们大概是霄南镇唯一不认同“观音显灵”的人了。因为如果他们承认,就证明那些人所言非虚,他们的儿子是遭了报应才死的。有哪个父母忍心在亲儿死后,还让他背上这么个不孝的罪名,到了阎王殿投胎转世都不好写薄子。
因得严武师死状怪异,又有菩萨显灵一说,镇上大多人都避着他们,便是严武师治丧下葬也无人肯来吊唁烧香。
“往常镇子上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我们家哪次不是妥妥帖帖地随上份子,表达心意……如今我儿莫名枉死,竟没一个有良心的东西来看一眼,问一句。”
严家人哭哭啼啼,数落着霄南镇的人情淡薄。
这么听下去,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时雍看严母哭得声嘶力竭,突然截住话头,“那你就不想为令郎申冤?”
严母愣了愣,用手绢子拭着眼泪,抽泣着道:“我儿死后,里正和巡检司的人都来了,我们家自己也寻了相熟的大夫,都说是无伤无病,这让我们如何申冤,找谁申冤啦……”
巡检是地方上最基层的捕盗官,里正也是基层干部,对普通百姓来说,他们的话就是权威。时雍理解严家人的悲痛,也相信这份悲痛,是撬开事件的切口。
家人,终归是最疼死者的人,父母也最看不得他枉死。
时雍看了看宋辞,对严母说道:“为何不能申冤,我们不就是为了给令郎申冤而来?宋仵作,拿公文予这位大娘。”
顺天府衙门的公文对老百姓来说,也是管用的。
严家父母一看,有些动容,但还是不放心。
“几位官爷,你们当真能为我儿申冤?”
时雍点头:“只要有冤,那就必然可以。”
严母抹眼泪,与严父商量一下,又趴在棺材上一阵哭泣。
“儿啊,娘对不住你。只怕要你多等一等,再入土为安了。”
钉好的棺材被启开,为免死者家属伤感,宋长贵特地叫严家人回避了。
时雍本以为有着“菩萨显灵”的光环,又无伤无痕的,这个人的死亡原因肯定会很难查找,可能会费些功夫。哪里料到,宋长贵仔细查验一遍,就给出了结论。
“尸体外表未见损伤,确无伤痕,只嘴舌有细微破裂,但不足死。”
顿了顿,他似有踌躇地瞄了时雍一眼,看她神色淡定,这才皱眉道:“另检见,死者左侧肾囊碎裂。”
时雍脊背一凉,“这才是致死原因?”
宋长贵点了点头,“肉眼观察,囊体无异常,无出血……想是被忽略了。要得剖解,方能见到明显损伤。”
“不用了。我信爹爹。”
时人都看重尸体的完整性,能不解剖就不解剖,宋长贵老仵作了,又是个男人,他说是睾丨丸碎裂致死,那就错不了。
“如此说来,严武师就不是死在牌坊下。”
也就是说,牌坊那里,不是案发现场。
宋长贵点头,“肾囊破裂,疼痛剧烈。不可能不为人所察。”
宋辞道:“那他是怎么死在那里的?还盘腿而坐?太是奇怪了。”
时雍冷笑,“死后被人挪移到牌坊下面的。”
宋辞道:“那天霄南跳大神,在场人众,哪能瞒得过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