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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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胤定住。
看看她,又慢慢后退一步。
时雍看了看,恰是三尺距离,不由发笑。
“侯爷想说什么,直言便可。”
赵胤道:“如此详细的防疫之策,皆出自你一人?”
这是对她的能力有疑惑么?
时雍失笑。
这个功劳她还真的不敢大言不惭地揽下来。
“不是。”她回答。
赵胤道:“那是出自何人之口?”
时雍想了一下,“数千年智慧结晶,数代华夏子孙。”
赵胤面色微微一沉,“又在胡言乱语。你是不活了数千年不成?”
时雍莞尔,“是呀,我就是活了数千年的妖精。侯爷有这个工夫审问我,不如看看防疫章程都落实了没有。”
一句话,把赵胤噎住。
时雍轻笑,朝他拱手,“那侯爷去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赵胤道:“你要去哪里?”
时雍道:“我在制衣铺定制了一批口罩,去验验货。”
原来那叫口罩?名字取得十分贴切。
赵胤点点头,但是却没有放时雍离去。
“防疫物资,交由工部督办,无须你亲自出面。”
时雍微愕,“那我……”
“留下来。”赵胤平静地看着她,“有智慧者,不必亲劳。即日起,本座任命你为战时防疫指挥部……”
时雍心里一窒,微笑道:“侯爷要许我一个什么官职么?”
这个时代可没有女子为官的道理,若是赵胤敢开这个先河,她更是要高看他几分的。
岂料,赵胤迟疑一下,忽而沉声。
“协理指挥。”
协理指挥?
这是个什么官职?
时雍抿唇不语,狐疑地看着他。
赵胤道:“协助本座,专司防疫药物调配,使用。”
哼!时雍差点笑起来,“你不如说研发。说到底,我这个协助指挥,不还是个大夫呗。”
赵胤眉梢微扬,“大有不同。”
“有何不同。”
“大夫只能治人。”
“我呢?”时雍挑高眉梢,挑衅地看他。
赵胤迟疑片刻,“你还可治我。”
“……
第752章 挨骂
防疫大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为了方便称呼,时雍与张院判一合计,给这次来势汹汹却没有先例的不明疫情,取了个名字,叫着“毒鸩”,表示其症之毒,也暗示是毒不是病。除此之外,时雍还针对医疗机构的一些旧习惯做了大刀阔斧的调整,全部印刷到防疫章程里。
有赵胤的余威在,没有人敢不遵照执行。然而,任何事情的改变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旧习更是很难改变。五日下来,从上到下,人倾马翻。许多人对制定如此严苛章程的时雍充满了怨怼,觉得她是拿着鸡毛当箭令,仗着有大都督撑腰,故意折腾人。甚至还有人扬言,宁愿染疫而亡,都不想这么辛劳而死。
时雍装聋作哑,只当没有听见。
她知道,要让一群古人按科学的防疫方法去生活,确实有些难为。但为了尽快的控制疫情,不让历史上那些“十死五六”、“绝门绝户”这样的悲剧发生,她必须得狠下心来当这个坏人。
时雍无所谓,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对锦衣卫衙门……这个战时防疫指挥部的防疫之事,她尤为上心。
若是老巢里都发生了感染,那才难看。
考虑到眼下锦衣卫衙门的实际情况,她让人收拾了几间空置屋子,用以隔离休息,再按防疫章程的要求将衙门里重新布置了一遍,包括在每道门都设置“熏蒸沐手区”,进出之人,都要经过熏蒸杀毒,连看押人犯的诏狱都没有放过。消杀、熏蒸,一视同仁。
当然,对赵胤,她更为关照,除了盯着他戴好口罩,甚至专门让娴衣为他准备了两套褚道子那种款式的罩袍,连头带脸都能遮住。
赵胤看着罩袍就皱眉,一脸拒绝。
时雍却非逼他罩在外面。
“你是总指挥,你若染疫了,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赵胤道:“这有用吗?”
时雍瞥他,笑道:“你道我师父那老狐狸,为什么经年累月穿成那样?自是能阻绝一些病菌的……”
赵胤打量她,“你为何不为自己也做一套?”
时雍道:“来不及。你是大爷,当然得先紧着你。”
赵胤看她的目光深了深。
“这两日累坏了,早些歇了吧。”
时雍抬头,察觉到他的情绪,突然勾了勾唇,“怎么了?突然这么关心我,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赵胤沉默片刻,说道:“爷已经交代下去。再有人敢对防疫章程有异议,乱嚼舌根,杖三十,革职查办。”
杖三十就挺狠了,还要丢官坐牢?
虽然说疫情期间按战时规矩来办,没有什么问题,但那些人其实也只是吐槽一下她而已,并没有阳奉阴违,不按章程做事。这就像打工人对老板的政策有看法一样,说说罢了。
时雍微微一笑,淡淡瞄他,“侯爷如此重罚,大可不必。私底下埋怨几句,又不碍事,没少干活就行。”
赵胤斜睃她,“人家骂你,你不生气?”
“我气什么?骂得再厉害,我又不少一两肉。”时雍笑着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轻笑一声,“侯爷这么做,是为抗疫,还是因为他们骂我?”
赵胤道:“自然为抗疫。人心有怨,必不能尽心办事。”
说罢,他顿了顿,又低低哼声,“再者,你是本座的人。岂能任人辱骂编排?”
时雍心底微涩,不知是什么滋味儿,抬了抬眉,才又抿唇说道:“侯爷,恕我直言。这几日下来,大家都很辛劳,冒着染疫的风险,没日没夜的奔波,好些人鞋底都要磨穿了,这么折腾,一日只得睡两三个时辰……人非圣贤,有埋怨是常情。依我之见,侯爷不仅不该惩罚他们,反而该嘉奖。当然,若是骂骂我,能让他们心里舒坦一点,我没有关系。”
赵胤的眼里浮上一抹水波,幽深难辨。
时雍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着,丝毫不露怯,也没有因为拂了他的好意而内疚。坦坦荡荡,怎么想就怎么说,没什么可避的。
“侯爷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也去歇了吧。我再把今日上报的医档看一看。这次的疫症,目前没有特效药,但几种不同的方剂,总有优劣,可择其优,再找方向……”
她说得认真,提到疫情,眼睛里仿佛有光。
其实,她才是磨破鞋底,每日睡两三个时辰的人。
赵胤不动声色地看她片刻,身子突然前倾,趁时雍不注意就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捏在掌心里,揉搓一下,似乎仍不能解心中之意,顺势一拉便将她拽入怀里,一言不发地紧紧搂住。
“喂~”
时雍惊惧,条件反射地推拒。
“防疫章程……”
“我洗手了。”
“可是……”
“熏蒸了。”
“赵胤!”
“也戴口罩了,还穿了罩袍。”
不轻不重地说着,他双臂再次紧了紧。
“别动。”
“……”
时雍僵硬地站着,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鸡犬不宁的五天里,两个人各自忙碌,偶尔碰头,但都保持着防疫要求的“三尺距离”,更没有身体的接触,时雍每每看到赵胤,他那张脸也多是严肃冷峻,没有波澜也无温情的模样。
因此,她并不能确定他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这样了。
难不成是……想那事了?
她知道男人与女人生理上的不同,在夫妻之事上,男人远比女人更为热衷。往常赵胤能守二十多年,那是因为没有开荤也无经历,大体也少了些体会,因此不太急切。可如今不同,新婚三日,两人耳鬓厮磨极尽折腾之能事,恐是难免遐思……
念及此,时雍心脏怦怦直跳,清了清嗓子,觉得口干舌燥。
“侯爷,大家都在忙,疫情当前,不太合适。”
赵胤垂目,“什么?”
时雍哪能说得出来,眼睫乱颤,不敢看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赵胤隐在口罩里的嘴,在时雍看不到的地方微微上扬,然后裹了裹她的腰身,用力一抱,再执了她的手,
“只是这样。”
是她多想了?时雍脸颊微热,看着赵胤挺拔的脊背,被动地随了他的脚步。
“做什么去?”
“洗手。”
“……”
何苦来着?
就为了抱这两秒,又要重新洗一次。
第753章 灾星临世妖孽重生
时雍瞥他一眼,“多此一举。”
赵胤不说话,亲自帮她净了手,又仔仔经细擦拭干净,说得理所当然。
“确实多此一举。你我同为一体,若有一人染疫,另一个再怎样也是跑不掉的。既是结果一样,何必拘着自己,连亲热都小心翼翼。”
时雍哭笑不得。
“若人人都像侯爷这么想,防疫章程就成废纸一张了。依我看,最该惩罚的人,就是你。乱来!”
“何为乱来?你我夫妻,这是天经地义。”
赵胤冷哼,在她掌心轻轻一拍。
“这巴掌,以振夫纲。”
时雍挑眉,“你打我?”
“……”
“手又白洗了,你讨不讨厌。”
时雍又是无奈又是埋怨,不停拿大眼珠子瞪他。赵胤却是不动,站着看了她片刻,眼睛里仿佛要勾缠出涟漪来。
好半晌,他才抬头,在时雍脑袋上揉了揉。
“医档别看太晚。我还有事,走了。”
有事?
时雍望一眼窗外,夜色幽深,更敲三下。
“都这个点儿,你还要去哪里?”
赵胤道:“隔壁。”
时雍皱了皱眉,哦一声,知道他有他的事情,也就没有再多问,伸个懒腰,带着心满意足的哈欠,转过身子,准备和衣躺床上看医档。不料,赵胤的声音却突然从背后传来。
“辛二从庆寿寺过来,我去见见。”
庆寿寺?
时雍怔了怔,回头看着他。
“注意防护,保持距离,戴好口罩。”
赵胤点点头,出去了。
顺天府这地方,人多,寺庙也多。在这次疫情里,顺天府地界的多家寺庙纷纷响应朝廷的号召,将寺庙做了临时的防疫隔离点和集中治疗地。
庆寿寺也是一样。
觉远是最早打开寺门,接纳病重患者,配合朝廷的寺庙。因此,庆寿寺不是普通的隔离点,那里还有三十来个染疫患者,其中有十个都是重患。
辛二是当初庆寿寺《血经》被窃时,赵胤留在那里的,突然回来,想必是有消息了。
时雍很有些好奇,但是话到嘴边,想到两人间的矛盾和误会,又生生咽了回去。
“行。侯爷也别太晚。告诉辛二哥,注意防疫。”
摆摆手,她捧着医档倒下去,呵欠连天,一看就是强打精神。
赵胤站了片刻,转身离去,合上房门。
娴衣刚端着宵夜过来,看到赵胤福了福身。
“爷。”
赵胤看她一眼,吩咐道:“别让郡主歇太晚,最多半个时辰。”
郡主哪里是她能管束得了的?
娴衣头都不敢抬起,低低地应:“是。”
……
隔壁是赵胤的居所,疫情原因,好多屋子都腾出来了,因此他办公接见也一应在此。
辛二正在等他。
赵胤推门,看他神态有些焦灼,不由皱眉。
“何事如此着急?”
疫情期间,按防疫章程,能不见面谈的就不见面,辛二亲自赶来,赵胤以为必是与庆寿寺的疫情或是《血经》之事有关。
岂料,辛二看到他便苦了脸。
“为了你和郡主。”
赵胤挑高眉梢,“说清楚。”
辛二道:“大都督,这几天庆寿寺流传着一个说法,说大都督是灾星降世,悖天命而生,受七世诅咒……有道常大师批命,终其一生不可娶妻,更不可与女子同房,否则必引天下大乱……”
赵胤冷哼。
辛二道:“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很多人知道了大都督出生那日天降异象的事情。还有郡主,更是说她是……妖孽再生,女魔头时雍阴魂不散,出来祸害京师。眼下,真是谣言四起。”
赵胤道:“那又如何?”
辛二看着主子的面色,心里隐隐泛冷。
很显然,他是绝对不肯妥协的了。
“大都督,这次流言不可轻视。原本,有人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可是,昨日庆寿寺山脚的镇上突然发生一件异事。”
“霄南镇?”赵胤问。
“是。”辛二又道:“霄南镇有十数染疫之人,尚在隔离中,民众听多闲言碎语,认为疫症是有妖魔作祟,便请了镇子上的大仙来驱邪除魔……哪料,事到中途,突然引来了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
辛二重重点头。
“据看到的人称,观音菩萨悬浮半空,浑身金光闪闪……众人大骇,跪拜参见,再抬头时,菩萨却不见了,留下一幅符咒,和十六个字……”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赵胤却是轻哼。
“哪十六个字?”
辛二低下头,不敢看赵胤的眼睛。
“灾星临世,妖孽重生,天下大乱,亡国之兆。”
灾星临世,不用说,指的是赵胤。
妖孽重生,自然是针对时雍了。
赵胤道:“觉远大师怎么说?”
辛二仍然没有抬头,“觉远大师倒没有多说什么,对民众请求指引也是避而不见。但是,大师私底下,倒与属下说了几句。说近日观星,荧惑逼近心宿,乱了轨迹,星相异常,是大灾之兆。觉远大师还说,为今之计,大都督最好与郡主分开,以免引来民怨,不好收场——”
“哼!如何分开?让本座休妻么?”赵胤冷冷道:“大疫当前,不是大灾又是什么?还大灾之兆,我看他是一派胡言。”
辛二抿了抿唇,“属下自是不信,但事发突然,有观音菩萨指点……霄南镇的人都快疯了,不肯隔离,上山恳请觉远大师降妖除魔……寺里的病人也不肯配合朝廷治疗,有人大夫被打伤……”
说到这里,辛二似乎又想到什么似的,目光一转。
“还有一事,属下以为须得查核。霄南镇观音显灵那日,死了个武师,身不见伤,盘腿坐在镇口的牌坊底下,就那么众目睽睽之下,瞪着眼睛死过去的,没人瞧得出死因。镇上的人说,这人不孝爹娘,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菩萨一出,便遭报应……因了这武师之死,菩萨显灵这事,民众更是深信不疑。”
赵胤冷冷道:“本座杀戮无数,手染鲜血,也不孝爹娘。当真菩萨显灵,为何不来杀我这灾星?”
听他称自己为灾星,辛二心里微抽,莫名有些难过。
为抗疫救人,大都督和郡主可谓呕心沥血,结果竟遭如此非议,任谁看了都心酸。
辛二暗叹,压着嗓子道:“大都督,是得想办法堵住流言,眼下是霄南镇,是庆寿寺,再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得就要传遍顺天府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防民之口,甚于防疫啊。”
甚于防疫?
赵胤双眼微微眯起,慢悠悠地道:
“无妨,本座修书一封,你带回庆寿寺,交由觉远大师。”
辛二看着他转身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