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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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你什么事?”
白马扶舟挑了挑眉梢,“姑姑要做什么,自然不关我的事。我是来向你辞行的,顺便提醒你一句,人怕出名猪怕壮,你在兀良汗闹出的这些事情,回了南晏……呵,还是小心为上。”
时雍眯眼,“何意?”
白马扶舟不理会她的询问,尤自笑着说道:“赵胤千好万好,有一点不好。迂腐刻板、顽固不化……他未必能保护好你。”
这提醒来得莫名其妙。
时雍哼笑道:“你又想耍什么手段?”
白马扶舟懒洋洋地笑道:“我人去北狄,山高水远,能耍什么手段?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时雍看着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无妨。我不靠男人,靠自己。”
白马扶舟笑了起来,双眼灿若夏花,身子也往她靠了靠,颇有点轻浮之态。
“姑姑若是愿意,我也是可以信的。”
时雍身子后仰,“不必,你照顾好我姨母,比什么都强。就怕你呀,比我更不靠谱。”
白马扶舟不与她争辩什么,抿了抿嘴巴,仍然带笑。
“良药苦口,姑姑切莫大意,防火防盗防……枕边人。”
一句枕边人,就差没点赵胤的名字了。
时雍当真不知道该防着赵胤什么,漆黑的眼露出几分嘲弄。
“别挑拨了。时辰不早,厂督大人该启程了。”
宝音是个守时的人,定好了出发的时间,就不容耽误。就在二人说话的工夫,天光更甚,各个院子里渐渐有了嘈杂声,北去的人们已然起身了。
白马扶舟看她一眼,勾唇,不再多说,拱了拱手扭头走了。
……
队伍开拔的号角很是响亮,时雍回房换了身衣服,就同乌婵等人一道出门送宝音长公主北上。
朝霞染红了半边天,一片片云朵艳丽多彩。
该有的交代,昨夜都已经说完。
众人相对,几句话别,宝音便在何姑姑的搀扶下登上了北去的马车,陈红玉同她共乘一辇,临别,与乌婵和时雍紧紧交握,清冷的面颊上难得流露出几分不舍与深情。
时雍不知她暗藏的情绪,笑盈盈地同她拥抱,玩笑般在她耳侧低笑。
“此去哈拉和林,要是看上个谁家儿郎,就让长公主为你做主,千万不要腼腆,错失姻缘。”
陈红玉心底苦笑,脸上不动声色,抿了抿嘴,“就此别过,嫂嫂,阿拾,各自珍重。”
时雍点头,“你也珍重!”
离别总是伤感,乌婵有些泪目,拉住她依依不舍,“红玉,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在京师等你回来。”
看她说着就想落泪,陈萧抬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好了。红玉陪长公主北上,是大好的事,又不是不回来,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这种大男人懂什么姐妹的情感?
乌婵很想瞪他一眼,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多少得给陈萧一些脸面,只是抿嘴低头,不言语了。
陈红玉看他夫妻二人,微微勾唇笑了起来。
“大哥要好好待我嫂子,待我回来,最好咱们定国公主能够添丁添口,那我才开心呢。”
乌婵:“呸!嘴坏,快走了,长公主等你了。”
众人挥别。
陈红玉强压心头的不舍,含笑转头,忽然察觉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已,也许是心里作祟,她条件反射便绷起了身子,寻着那束暗芒望去。
哲布亲王骑在马上,身边跟了一个无精打采的成格公主。
一见陈红玉望过来,成格便拉下脸狠狠瞪她一眼。
“哼!”
除了那天在守陵卫的不愉快,陈红玉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这位坏脾气的公主了,让她一直盯着自己发狠。
她抿了抿唇,几不可察地一笑,径直上了马车。
“时辰到。启程——”
“启程——”
尽管轻装简从,但天朝上国的长公主出行,仪仗仍是不容小觑。侍卫长罗潮大手一挥,车马兵丁便徐徐开拔。骑马的骑马,举旗的举旗,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嘎查,渐行渐远。
时雍目送宝音的车驾远去,同乌婵携了陈岚往回走时,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没有在送行的队伍里看到赵胤。
她心里一惊,四处张望一下。
“婵儿,娘,你们看到赵胤了吗?”
乌婵摇头:“没有啊。”
又回头问了问几个丫头,一个个都说没有见到赵胤,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人干嘛去了?”
陈岚平静地看她一眼,“是不是昨夜多吃了几口酒。你等下去瞧瞧,别有个头痛脑热的才好。”
说到昨夜多吃酒,时雍就汗颜,她含糊地应着,“他壮得像头驴似的。哪会吃几口酒就头痛脑热了。娘,不用管他,我们回去收拾行李去。”
陈岚无奈地笑,“你啊。走吧。”
宝音一走,他们也要离开嘎查。
时雍猜,赵胤是有一些后续的事情要处理,这才没来送行,于是,便同陈岚和乌婵各自回去,吃早膳,收拾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一群人分开拔,一南一北,人员多,行李也多,搞得如同搬家一样,整个好像嘎查驿站都颇有点乌烟瘴气的感觉。
丫头小厮们捯饬得窸窸窣窣,大黑在脚边欢快地奔跑,隔壁的元驰和玉姬在打架……
只有赵胤的院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在听到玉姬第十次叫元驰“滚”,而元驰也说到第十次“滚就滚,不滚我是你孙子”后,时雍坐不住了。
“乌婵,我去看看赵胤。你陪陪我娘。”
陈岚笑道:“去吧去吧,娘不需要人陪。”
时雍点点头,急匆匆地走,在半道上碰到谢放。
他脸上略带焦灼,看到时雍连忙上前,低下嗓子道:“郡主,快去看看爷吧。”
时雍心里一惊,“他怎么了?”
谢放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尚在熟睡,都没去送行。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有点像,有点像……”
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时雍更是心急如焚,大步往前走得极快,“你吱吱唔唔做什么?走,我们边走连说。”
谢放飞快地瞄她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迟疑般低低道:“爷的模样很像那次京中大乱,他却昏睡不醒,我有点忧心……”
时雍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这样?
那次是误了大事,这次是误了行程,若不是长公主不会怪罪,这就不是小事了。
但是时雍想不明白,为什么赵胤跟她亲近会昏睡,醒来后,却又没有半分影响。
而且,也不是次次都会这样——
难道是姿势不对?
她脑袋有点隐隐作痛,进门一看赵胤果然还没有苏醒,赶紧叫谢放去拿她的药箱,然后备好银针,坐在床沿上,轻轻摸了摸男人的脉象,正要举针扎下去,男人的双眼就腾地睁开了。
“你在做什么?”
时雍愕然。
随即流露出几分惊喜。
“你总算醒了,可吓死我了。”
赵胤似乎有些头痛,眉头紧拧着,半眯起眼审视般看了时雍许久。
“我怎么了?”
时雍回望一眼。
谢放赶紧退出去,只留他们二人。
时雍看了赵胤一眼,稍稍有点不自在,将事情简短地说了一下。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要不然,也不会随便轻薄你,还,还爬到你的床上睡觉。”
嗯?赵胤看她一脸真诚,眉心再次蹙起。
时雍见他不吭声,摸摸他的额,又摸摸他的脉,神色凝重起来。“赵大驴,你是不是哪里痛?还是有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说话?”
赵胤本想告诉她的“真相”,被她一声“赵大驴”劝了回去。他朝时雍伸出手,示意她扶起自己,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谢放端来的温水漱口,这才缓缓道:
“阿拾粗鲁是粗鲁了些,但本座宽宏大量,就原谅你这一次。”
时雍一听这话,羞耻啊。
对着这么一张脸,她怎么能粗鲁呢?
清了清嗓子,她收住表情,认真地转移了话题。
“我方才想了一路,你这莫名其妙的昏睡到底是为什么?你说,该不会是我,有毒吧?”
赵胤一怔,看女子正经模样,哭笑不得。
“不无可能。”
时雍眉头蹙得更厉害了,“那怎么办?我还这么年轻,不想守活寡啊……”
赵胤面色变幻,差点没气出个好歹。
“你男人没死,你守什么活寡。”
“呃,我就那么打个比方。”时雍还在想“昏睡”的事情,“此事太过费解。咱们皇陵里,都那样了,你也精神抖擞的……昨夜,我总不至于比那天还……还要粗鲁吧?”
赵胤看她一脸担忧,不忍心再逗她了,将她的手拉过来。
“不用思虑太多。这几日你我都很疲累,我昨夜又吃了不少酒,困乏了也是有的。”
是这样吗?
时雍看他神色如常,摸他脉象又无碍,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要注意些。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我不行,还有我娘,我师父……”
赵胤淡淡一笑,“下次再不会了,一定要让阿拾做个完整的小妇人。”
什么完整的小妇人?时雍的脸颊登时有些热。
“讨厌。”她拍了赵胤一把,“赶紧起身啦懒虫,所有人都在等你。”
赵胤一把搂她过来,低头在额角一吻,这才起身传水洗漱。
时雍错愕不已,“赵大驴你学坏了。如此孟浪,还是你么?!”
赵胤勾唇,揉她脑袋,“出去吧,我更衣。”
……
骄阳似火,灿烂的金辉洒在嘎查驿道上。
驿臣带着驿站的小吏差役,出门恭送,两旁站满了围观的村民。
队伍的中间,一前一后几辆马车徐徐向前,辘轳麟麟而动,队伍最前,一面“锦衣亲军都指挥使”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翻飞,马车里的人静寂不语,随行的陈萧、元驰等人骑马而行。
走出嘎查村,车队绕行阴山,渐去渐远,将一座座连绵的山脉抛在了脑后。
“终于要回京了。”
时雍带着大黑坐在赵胤的马车里,撩开帘子看着窗外,心里不由唏嘘。
这一次塞外之旅,如同做梦一般,再回京,又不知是何光景。
第697章 京师风云
大晏,京师。
鼓楼街的“王氏饭馆”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小门小户小饭馆,生意如此火爆又兴隆,常有人说是托了东定侯的福,宋长贵养了个好女儿,找了个好女婿,升官发财只是早晚。但也有人公正的说,亏得王氏有一把好手艺,再普通的食材到了她的手上,都能做出不同滋味儿。
最紧要的是在王氏饭馆,总能吃到几味新鲜菜式,她的菜,花样多,很讨巧,便是京师城里最好的酒楼,也比她家略略少了那么一点意思。后来甚至有人传出话来,说王氏从明光郡主那里得来了宫廷菜谱。这些话传出去,惹得好些体面的大酒楼厨子们不体面地偷偷来试吃新菜。
王氏也不多话,任由他们学了去。过不了多久,她又能做出旁人没有的新菜来。
一番折腾,饭馆生意好了,新菜名一贴出去便引来食客排队而食,热闹越传越远,王氏饭馆声名大振,便是京中的达官显贵也常常莅临。此番光景,引来四邻八方的艳羡,也惹了不少的是非。
生意越来越兴隆,饭馆的桌凳已经招呼不了食客,王氏的兄嫂见状纷纷出主意,让王氏另外盘个大点的店面,或是干脆开个大酒楼,做分号,把生产做到兴庆府,应天府去。
王氏把所有建议她做大的人都大骂了一顿。
“翅膀还没有硬呢,就想学人家起飞。我一个人就两只手,能做得了几个菜来?开大酒楼?你们怕不是想我倾家荡产,把手头几个钱都折腾进去,再说了,我阿拾还没有回来呢。我若是开了大酒楼去了,她回来上哪儿找家去?往后再不要提了。”
王氏不仅坚决不开分号,不做大酒楼,甚至连店面的桌椅都不肯多加两张。
每天早早打烊,饭菜卖完不续。
而且,店中食客,不管官职身份一律讲究先来后到,当官的经商的,都没有预定。为此,她得罪过人,碍于她有个了不得的女儿和女婿,又得公主垂青,尽管无数人编排这王娘子得了便宜卖乖,狂妄自大,但除了眼红,谁也拿她没法。
更气人的人,她越是如此折腾,王氏饭馆的生意就越好,生意蒸蒸日上,饭菜供不应求。
那时候,时雍从三生崖坠落黄泉谷,杳无音讯,生死未知。
宋家几口就是靠着这个饭馆支撑,迎来了一个又一个等待的日子。
赵胤远赴兀良汗前,来探望过宋长贵和王氏,但是他没有告诉这二位时雍的下落,一是为了保密,怕他们将事情传扬出去,二是结果未知,他也怕二老忧心。
然而,王氏是个精明人。
虽然赵胤没有明说,但王氏见他特地带走子柔和春秀,心里便有了些计较,觉得自家闺女可能有下落了。
自打那时起,她就整天盼着念着等着,巴不得哪里一睁眼,阿拾就笑吟吟地站在面前,同她斗嘴,做惹事精,招她心烦。
再后来,京中常有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传出来,茶馆、酒肆、包括王氏的小饭馆,总会有人高深莫测地说起一些明光郡主的事情,但是只要王氏上前询问,人家便三缄其口,含糊其辞。
王氏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想听到消息,又怕听到坏消息,就这么过了一段日子,终于有一天,有一个从北边来的驿使骑着高头大马等在王氏饭馆的门口,递给王氏一封信。
宋长贵当差去了,王氏不识字,赶紧让人去把学堂里念书的小儿子宋鸿叫回来给他娘念信,这才确定了阿拾的消息。
那一天,王氏喜极而泣,关了饭馆,在内厅里摆上好酒好菜,一家人吃了酒抱头痛哭。
今天是继上次关门歇业后,又一次关门闭户的大日子。
王氏早早就让宋长贵写了个告示贴出去,说是打今儿起,“王氏饭馆”要歇业十日,休整休整。
生意这么好,说关门就关门,还一关就十天,不得不说王氏任性。
不满的人咕咕哝哝。
有消息来源的知情者,却是传出了风声。
“听说宋家大姑娘……不,明光郡主要回京了。”
“唉,宋家人命好,养了这么个姑娘。”
“可不么,掉崖都摔不死,不是神仙就是妖啊。”
王氏饭馆对面的茶肆里,热闹得如同沸腾的滚水,一群人加入了议论。
若要分辨善与恶,一个嫉字最懂人。
这个世间,从来不缺嫌人穷,嫉人富,盼人倒霉的人。
在众人眼中,宋家命运的起起伏伏,不无系于宋阿拾一人之身。时雍的死里逃生,不知刺激到了多少人。
因此,有人起头,就有人捧哏。
“不是神仙就是妖,这话怕是说中了。”
有人故意压低嗓子说得神秘莫测,马上就有人凑上前去要探听个究竟。
说这话的是一个叫鲍仲炬的老秀才,身形削瘦,白面长须,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鼓楼这边没有人不认识他,当着面儿叫他一声“鲍三爷”,背地里无不嘲笑他“眠花卧柳、狎妓饮酒”,把好端端一个殷实人家搞成了家徒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