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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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圳瞥她一眼,放下手来板着脸道:“我是太子,要个人有什么不可以?”
时雍想了想道:“可是我不想侍候你呀。”
赵云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太子爷你都不想侍候,那你想侍候谁?阿胤叔吗?”
时雍道:“我谁都不想侍候。”
她的拒绝,伤害到了赵云圳的脸面,而这句话入耳,他又稍稍挽回了一丝尊严,小脸上稍稍好看了一点。
“本宫决定的事,看谁敢拦。等阿胤叔回来,我就告诉他……”
说到这里,赵云圳突然抿住嘴,小脸微红,略带羞涩地道:“再说,阿胤叔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的。他肯定会把你给我的……”
“胡闹!”赵胤进门就进到这话,一张冷脸沉若寒冰,
“小丙,太子殿下功课做完了吗?”
小丙看到他的脸色,有点紧张,“做,做完了。”
赵胤面无表情,“带他出去,再罚一个时辰。”
小丙微愣,而赵云圳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整个人垮掉了。
“凭什么?你不可以罚我,我是太子……”
“我是你师父。”赵胤打断他,冷然摆手,“带下去。”
小丙紧张地去拉赵云圳,小家伙猛地冲上前,手足并用地在赵胤的胸膛上、腰上捶了好几拳,狠狠一跺脚,跑出去了。
“赵胤,算你狠!等我长大,我就废了你这个师父。”
“不!等我长大,我要做你儿子的师父,我天天罚他。”
“罚他一百遍,一百个时辰!哼!”
人去得老远,吼声还往耳朵里钻。
时雍轻笑一声,看着赵胤满身风霜的冷漠样子,走上前接过他身上的披风,挂在衣架上。
“大人,来桑怎么说?”
她问得太自然了。
赵胤微怔,谢放眼皮却是直跳。
从他进入无乩馆来,从来没有人随意过问大都督的公务。
依赵胤的性子,肯定是不乐意多说的。谢放看了时雍一眼,皱眉。时雍接受到他的眼神,也略觉不妥,正想说句什么挽救一下,就见赵胤坐下来了。
“他不承认。”
时雍哦声,点头。
“那来桑极有可能不知情。”
赵胤正喝茶,闻言抬头看她一眼,语气凉凉,“如此肯定?”
时雍道:“来桑这个人不惯于撒谎。若他说谎,大人肯定能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赵胤道:“你高看我。”
“……”
这语气好像不太友善呢?
时雍看看谢放,又转头瞄他,恰好与赵胤视线对个正着。
赵胤面无表情地道:“约了来桑,午时去殓房,认尸。”
顺天府的殓房,时雍很熟悉了。
她把今日在惠民药局里的检查情况告诉赵胤,便自告奋勇去殓房解剖,帮他确认那三名死者的死因,赵胤没有反对。
“败血之症,不是中毒?”
时雍点头,想了想,又摇头。
“目前只能说,疑似败血之症,但不能排除中毒。等解剖后,大抵就可以确认了。”
赵胤有正事急着处理,问了几句就去忙了。
时雍见状,不便问他之前朱九在王氏面前说的那些话,安静地坐在他的书房里。
翻看了几页《锦衣春灯》,时雍内心突然跳过一丝古怪的想法——
这京师城里突生怪病,把他们《锦衣春灯》画师的事情都耽误了呀。
时雍脑子生出了许多想法,乱麻般缠在一起,她正寻思好好理一理,婧衣就进来传午膳了。
将赵胤的膳食摆好,婧衣热情地招呼时雍。
“阿拾,也跟你备了好吃的。跟我去吧?娴衣也在,你们许久未见,恰好可以聚聚。”
时雍道:“好呀。”
她放下书刚站起身,就听到赵胤冷冷地道:“她就在这里用。”
婧衣心下大惊,脸上困惑,怔了片刻没反应。
赵胤从书案前抬头,“还不快去,添一副碗筷。”
婧头轻轻吸气,低头福身,“是。”
在婧衣的记忆里,赵胤为人清冷古怪,是从来不肯与人同桌进餐的,即使家里来了客人,也是一样。他遗世独立,孤独成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绝艳姿势,一般来人也知道他的性子,从不勉强。
可他竟然让阿拾陪他用膳?
不是侍候,是加副碗筷?
婧衣心里沉甸甸的,可是回去告诉娴衣,她却一副见怪不见的样子,头都懒得抬,只懒洋洋地告诫她。
“咱们做奴婢的人,尽本分就可,主子的事,少插手。”
婧衣哑然。
…………
赵胤在饭桌上很讲规矩,甚少说话,时雍知道他的行事为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偶尔帮他布个菜,并不多言,碗筷轻碰,声音悦耳,竟是意外的和谐。
两人刚吃完东西,赵云圳就练完功过来了。
小家伙又是一头一脸的汗水,看到时雍就欢快地跑过来叫苦。
“可给我累坏了,阿拾,你也用你那个银针给我扎扎吧。我这里痛,这里也痛……”
他指着自己酸痛的胳膊腿儿。
可是,话没说完,赵胤就站了起来。
“小丙,让人给殿下备膳。”
说罢侧目看了时雍一眼,“走了。”
赵云圳一脸狐疑:“???”
“你们去哪?”
时雍捏了捏他软软的小脸。
“我们办正事去。太子殿下多吃点,快快长高。”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背后传来赵云圳撒泼般地吼叫。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气死本宫啦。我要回宫!”
第249章 殓房 我懂我都懂
低沉的天空笼罩着殓房,冷风潇潇,远远看去,殓房的院落便有几分阴森。
马车停下时,大黑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吐出舌头扑上来亲近时雍,又是扑腿又是舔手,很是亲近。
时雍摸摸它的头,“好了好了,乖,麻麻干正事。”
大黑安静下来,又转身去扑赵胤。
赵胤如此清冷一个人,从没碰上过这么热情的狗,衣袍上瞬间沾了几只狗蹄子的形状,谢放看他皱眉,脑壳又痛了,也不知当不当上去撵狗。
“大黑!”时雍哭笑不得,看着赵胤道:“大人,它可能想吃肉了。”
赵胤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谢放一眼,又低头对大黑道:“一会去无乩馆。”
这么严肃和狗商量?众人无语。
大黑却像是听懂了,摇了摇尾巴,转头就走到了时雍跟前,不再扑他,也不再那么热情地亲近他了。就好像……大都督在它眼中,就只是“一个买肉的人”。
赵胤看它一眼,“二皇子来了没有?”
朱九道:“我进去看看。”
“来了!”一个声音从里头传来,低沉,幽冷,刻意变出一种恐怖的腔调。
不过,还是让人听出了他就是来桑。
紧接着就见一身黑袍的来桑在无为的陪同下从殓房里走出来。
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表情又肃穆紧绷,看着很是不同寻常。
时雍问:“发生什么事了?”
来桑半眯起眼,阴恻恻地道:“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出什么?时雍看看他,不解。
来桑道:“你看看我的脸,从我脸上,能看出什么吗?”
时雍看不出什么,正想问个究竟,就听到赵胤冷冷的声音,“难不成里面躺的是二殿下的家人?”
“……”
来桑是第一次来殓房这种地方,故作恐怖是想逗一逗阿拾,看她会不会害怕,哪知阿拾没有吓到,反被赵胤呛了。
“你什么意思?”
赵胤面不改色,“不是二殿下让我们猜?”
来桑气得心窝抽搐,可偏生赵胤一脸严肃,完全不像是故意诅咒他,愣是呛得人出不了气。
哼!
来桑定了定心神,负手走到时雍身前,恢复了笑脸,“我今日这般,好不好看?”
暴躁小王子自从到了大晏京师,很快就爱上了大晏的文化,除了正式场合外,他再不穿兀良汗的服饰,打扮与普通大晏王公公子们没有什么区别,看着还真是比在兀良汗大营时俊俏了几分。
尤其他身材高大,这身衣袍很合适他,看上去稳重了许多。
时雍就事论事,“不错。”
来桑一下子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谢放!”来桑声音未落,就听到赵胤的声音,“带二殿下认尸。”
来桑看出来了,这赵胤就是不愿意他和阿拾过多接近,可是他现在完全不怕了。一到顺天府,他就打听过了。赵胤尚未娶妻,阿拾也不是赵胤的妾室通房,那他完全可以自由追逐,谁有本事就归谁。
他哼声,对阿拾道:“我们进去吧,你怕不怕?”
时雍看他眼神亮晶晶的,笑道:“怕死了。”
来桑闻声,当即表现出了男子汉的一面,“我保护你。”
赵胤冷眼看他们一眼,走在前面,时雍看着他背影,笑着跟上,来桑感觉自己今儿占了上风,也是一脸喜色,跛着脚,兴冲冲地跟随时雍的脚步。
怪病的出现,在顺天府民众中间传出了无数的谣言,官府也极为重视。进入殓房的院落,只见殓尸房的外面,来了许多顺天府衙门的人,宋长贵、宋辞,还有一群捕快。
另外,便是一群锦衣卫。
赵胤进门,锦衣缇骑们齐齐拱手行礼。
“大都督!”
府衙的人和捕快们慢半拍,也齐声问安,反倒是来桑,锦衣卫没有向他问安,而衙门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瞄一眼,也视而不见。
来桑再次提了一口气,哼声。
在兀良汗,除了巴图就数他最尊贵,何曾受过这般冷遇?
赵胤看他一眼,对众人道:“问二殿下好。”
众人微怔,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大晏人打扮的高大男子就是兀良汗的二殿下。
顿了顿,齐声问好。
来桑心里舒服了些,手负在身后,“尸首在何处?带本王去瞧瞧吧。”
一干人等徐徐进入殓尸房,锦衣缇骑和衙役们在外面守候。
时雍看到,殓尸房的墙壁和棺材上,也贴了不少那种黄古纸的符,和家里的一模一样。
赵胤也看到了,皱眉道:“符纸怎么回事?”
宋长贵一听这话,额头就开始渗虚汗。
“回大都督,是,是下官贴的。”
赵胤扭头看他,没有说话,那张冷脸把在场的人都吓住了。
时雍道:“爹,这是公家的地方,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宋长贵垂着脑袋,低低道:“大都督,下官这……这也是迫于无奈。吕家怪病闹得满城风雨,内人得知下官收殓了几具类似尸首,死活要下官拿了符来,说是,说是不贴就要家破人亡……”
时雍哭笑不得,转过头,正想替家人请罪,就见赵胤道:“无妨。能让百姓安心,也非坏事。”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来桑身上。
“认尸吧。”
三具疑似兀良汗人的尸体摆在殓尸房的正中,虽是十月天了,可那棺材启开,的味道仍然很考验人。
来桑一瞬窒息。
他捂着鼻子,后退两步,眼睛都睁不开,如何敢看?
时雍见状笑了笑,在宋长贵的工具箱里找出一个瓷罐,倒出几片生姜递给他。
“含着。”
来桑看看姜片,“含哪儿?”
“嘴里。”
“哦。”来桑乖乖听话,揪眉走上前的样子,看着怂怂的。
时雍走近将棺材板推开一些,拍了拍,懒懒地道:“怕什么?死人比活人安全。”
来桑看她坦然自若,神色轻松,嘴里也没有含姜片,突然想到自己在外面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的样子,脸颊突然发烧。
“我其实不怕。就是这味道……”
“我懂。”时雍给了他一个眼神,转身走向赵胤。
来桑心里凉飕飕的。
其实时雍是真的理解他。一个人敢杀人,不一定敢面对的尸体,可是来桑心里虚啊,越想越觉得她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殓房安静了片刻,众人都看着来桑。
宋长贵却瞄了瞄棺材上的符纸,悄悄走到赵胤面前,压低声音惭愧地道:
“多谢大都督体恤,下官身为顺天府知事,自知这事荒唐,就是受不得内人在耳边的絮叨,实在是,实在是……”
宋长贵还没有找到合理的词来解释自己惧内,赵胤却平静地看他一眼。
“我懂。”
宋长贵一愣,又苦笑道:“此事沸沸扬扬,街头巷尾都已传遍。下官若不这么做,恐怕家都回不得了,也会被人当成染病的人,不让进胡同和家门了……”
符纸有什么效果,没人知道,但没有符纸,人们就是害怕。这事传开,更有百姓专门跑去太清观,要请清虚道长出面主持公道。
而那天被灭口的凌霄道长,在魏州叫太清观来辨认人时,观中人却表示,太清观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也就是说,凌霄分明就是假冒的太清观道长。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原本只是一个骗局,却往相反的方向发展了。官府越是辟谣说凌霄是个假道士,老百姓越是觉得个中有猫腻,怀疑官府在隐瞒瘟疫或是邪祟之事。
于是凌霄死了,他留下的符纸却走俏了,一符强求,人人都抢着要。
听了宋长贵长吁短叹的介绍情况,时雍道:“其实这事好办。”
赵胤问:“如何办?”
时雍看了宋长贵一眼,“爹,你不是告诉过我吗?民意是水,可疏不可堵。”
宋长贵懵然不解地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说的?
时雍不管,反正就是他说的。
“与其堵百姓的嘴,让他们不要传谣闹事,不如疏导他们改变意识。”
赵胤看了看这父女俩,冷声道:“如何疏导?”
时雍道:“凌霄最初能取信于人,皆因他冒充自己是太清观清虚道长的师侄。大人,假道士都能取信于人,真的还不行吗?”
谢放闻声接口道:“清虚道长早已闭关,不问世事。”
时雍一笑,“没有清虚道长,不是还有僧录司禅教觉远法师吗?难道道常禅师亲传的掌门大弟子,居然比不上一个假道士有道行?”
第250章 大黑的敌人
三个人正小声说话,就听到来桑噫了一声,那张脸扭了过来,伴着一种面对尸首的嫌弃,变得格外扭曲。 “来看!” 他朝时雍招手, 走过去的却是时雍、赵胤,宋长贵和宋辞。 几个人对着一具的尸体,目光都落在来桑脸上。 一言不发。 来桑看着他们,再看看时雍,突然意识到这几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如此不淡定。其他几个人的表情都平静得让他感觉他们可以在棺木边上嗑个瓜子吃个午膳…… 来桑放下了掩鼻的手臂。 “这几个人,本王都识不得。” 看他傲娇的样子,时雍眉梢扬了下。 “那你看这么久,是喜欢上这味道了?” 来桑皱鼻子,再次露出那种嫌弃的表情,不过,面对的人是阿拾,是他心尖上的姑娘,他嘴里包着姜片,说话不利索,也丝毫不影响他释放爱意。 “我是看到锁骨那个胎记有点奇怪……” 时雍道:“那不是胎记。” “我知道。”来桑看她一眼,“是好似胎记的那个刺青。” 刚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