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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刀笼-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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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某明白,甲具活,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白三娘点头,转身便往回走,走到一半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白皮嫩肉的脸像一轮半月。

    “看在戚师傅这么识相的份上,便再告知你一个消息,三日后,城主府开水陆大会,然后便开拔去山海关外。”

    戚笼眼皮沉了沉,无话。

    甲是鱼鳞筒铠甲,两百具,戚笼和十几个铁匠忙活到了大半夜,其中有几张熟面孔,但几乎无有交流,赵牙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

    “你若真想帮忙,剑成之日,帮我偷摸送往军营。”戚笼语罢,头也不回步入黑暗中。

    虽然戚笼也打听到边军会有大动作,但没料到对方这般快,三日的功夫,自己有许多盘算怕是来不及使了。

    要行险了。

    夜色下,戚笼一身黑衣,走在街道小巷的阴影下,与更夫交错而过,更夫愣了下,回头,看不到身影。

    坟头上不住人,坟堆下倒是躺着两汉子。

    戚笼并没有把那日喜和许跃安排多远,城中死人虽不少,但能聚阴气也就那么几处,这里是最不起眼的。

    坟园后面山头下,有守墓人搭的一排茅草屋,本意是给守头七的腾个地儿,戚笼租了两间,并用龙煞驱使风水术的手段,布了一座隐身阵势,在常人来到此处,便会感觉冷气森森,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风水阵势的阵眼便是当初从黑狱中得到的獬豸踏云图,戚笼从一颗歪脖子树上收了图,正看到百无聊赖的二人,也不废话,直接开口:“今夜送你们出城。”

    那日喜气度沉稳,只是轻笑,那许跃则是精神一振,“爷,你莫不是骗我,那我日后便是您这一派了,您不会去城外杀我灭口吧。”

    戚笼摇头,将早已准备好的两套甲具丢了过去,道:“今夜城内或有兵卒调动,我们乘机混出去。”

    黑山城四个门,南门和北门都是军营,戚笼的目标是西门,那里靠着水路,有白江,接应者只要聪明,便会准备水路工具。

    “好汉,黑山城可是公城,城墙足三丈,您是能翻过去,我们可是爬都爬不上去,而且墙面上有箭楼,那上面可都是硬家伙,前几年有一伙难民想要翻进城,那箭射的,嗖嗖嗖”

    嗖!

    戚笼翻脚一钩,便把许跃绊倒,同一时间,三支箭几乎无间隙的钉在墙壁上,箭杆直颤。

    “哎呀妈呀,这真是来杀我们的,这离城墙还有五里路呢!”

    “闭嘴!!”

    戚笼神情一凛,耳朵附近的小筋、云筋、鬓筋,眼珠附近的额筋、棱筋、眉筋、太阳筋,都在以一个极高频率颤动着。

    虽不敢说视黑夜如白昼,但戚笼的视线中,这深夜也只像是黄昏夕阳抹成了黑色,昏沉、却明亮。

    耳中颤动,脚步声、甲衣的晃荡声,还有弓弦绷紧、颤动,包括弓身被拉扯的吱呀声。

    “跟过去!”戚笼当机立断,朝着明火执仗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不找死嘛!”

    许跃害怕,那日喜同样害怕,不过脚步飞快,二层狱卒想了想,一咬牙,也跟了过去。

    “暗号,罗汉窑!”戚笼大叫。

    对方一愣,“海清子,你怎么掉队了?”

    “抓目标时走散了,那目标中箭了,跑不远。”

    “跟上!”

    领头的小头目无半点废话,三人立刻混入这一二十多人的小队中,甲具晃晃,杀气腾腾,有些刀口上还沾着血迹。

    许跃一时精神错乱,这些兵卒不是来抓他们的吗?他们不是准备溜出城的吗?难道自己其实是来抓人的?

    他这个老狱卒自然明白罗汉窑是闹海窑,也就是泡澡池子,海青子是刀子,问题是这位爷是怎么知道这暗号的,难道这位爷的明面身份是黑山府兵,那咱们可是自家人啊!

    那日喜虽然不懂黑话,但是做为蜘蛛贵族的一员,眼光高,刀兵上的买卖也做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些人的目标绝不仅是一个,而且是拉网式的大搜查,参与势力也不是一股,而是至少有五股。

    正是因为参与的人多,才需要有暗号,甚至需要同类型的甲具辨认。

    很快这伙二十多人的中队就被分成五小队,一队五人,戚笼这三加上头目六人,扑入南边头的一道小巷中。

    人多眼杂时,小头目没注意,但现在只有六人时,他顿时发现眼前三人的异常,忍不住道:“你们手中刀呢?”

    混在人群中的戚笼眼一眯,暴起!脚转右三寸,体内气血顺皮肉滚翻,屈膝半弓,贴身锤!

    两身铁甲撞在一起竟让对方身子一颤,身带搓劲,对手像是被电击,一黏一晃,同时,肘尖从敌肋穿出,直撞喉咙,啪唧一声脆响,人便直接不动了。

    几乎同一时间,戚笼身如陀螺,右手如鞭,搭在另一人手掌甲面,架梁桥,后撤步,自己的身子带着对方的身子往下翻,两具铁甲的重量压的对方小臂骨节咔嚓一声,架桥桥断,骨茬子刺出肉中,然后弓步顶膝,重重撞在对方胯部,啪唧,有什么玩意捣烂成泥,敌人眼一翻,直接痛晕过去。

    那小头目面色大变,手中刀劈头砸了过去,同时快步后撤,抓住腰上硬弩,直扣扳机,三根短箭嗖嗖插入肉体。

    原来戚笼不知何时起,用敌人肉身为盾,步步寸进,似缓实快,附拳直腕,骨节凸起,拧腰寸拳,拳出如炮,一拳砸在肚脐气海处,砸的对方筋骨一软,硬弩落地,又一拳砸在乳中穴,小头目胸口一闷,下意识的弓下身子,戚笼最后尺步、坐胯、内旋向上灌拳,脸上狞意一闪,嘭的一拳重响!对方脚跟离地,脑门缝上有液体溅出,洒在墙上,抹上一片白。

    两具尸体同时落地。

    旁观二人都惊呆了,不过十息,三位浑身武装的兵卒就被赤手空拳打死,而且死相是如此凄惨。

    戚笼活动手腕,舌尖舔着牙根,满意的打量着眼前杰作,转头,地面每两寸半处,都有一层浅浅的凹陷,像尺子量过一样。

    “要甚手中刀,心中有刀不就行了。”

 第二十八章 灯笼照 小桥流血(中)

    甲衣很重,穿久了有一种铁锈混合汗渍的特殊臭味,血本身气味并不重,但跟战场上的种种味道融合,就会形成一种强烈的腥臭味,很难洗干净。

    戚笼感受着空气中凝为实质的血腥味,耳边似乎听到叮叮当当的风铃声,这让沉浸于某种状态下的他精神一清,嘴唇蠕动两下,吐出不知从哪具尸体上喷出的血液,沉默片刻,道:“摸把刀,装也要装的像一点。”

    “您自个儿怎么不拿,不是要装的像一些吗?”

    不是许跃嘴贱,实在是这种环境下不说些什么,他感觉自己压抑不住要大喊大叫的冲动。

    那日喜嘴唇咬的惨白,却立刻翻开尸体,然后握住冰冷的刀柄,抽出,尸体被翻,撞裂的胯部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汤瓶乍破血浆裂,拳出无人刀枪鸣。

    戚笼有些揣摩出这拳种的精义了,汤瓶乍破,血浆裂;拳出,无人刀枪鸣。

    这汤瓶拳已不再是沿海小城的一门小拳种,而是被改良过的沙场拳术。

    比如杀死第一人时,靠身捶这招后,接的本该是钉心肘,取的是节节贯穿的劲,胸口一肘顿下,破人胸骨;如今却在拳架中增了摇身顶撞的劲力变化,明肘化暗肘,为的就是避开半身甲中最厚实的部分,长刁冷抽,化连招为杀招。

    再比如,通背掌由避正打斜改为搅靠劈重,由关节技变成反关节技,占的就是敌人披甲穿戴笨重的便宜,小范围内借力打力。

    前两者化繁为简,反而杀招尺步拳由一拳变三拳,由生裂五脏六腑改成以快制慢,拳出顶、抖、扎,将枪劲的变化融入其中。

    炼劲是一回事,打法是一回事,看锅下菜需要拳师的眼力和经验,而将打法经验再度融入拳术变化中,便会对拳种有着更深层次的领悟。

    汤瓶拳七个拳把式,戚笼只炼出了四个,反骨剪、靠身锤、通背掌、尺步拳,经过一番搏杀,对于剩下三个,扯拳功、五毒手、披袍献甲各有一层领悟,尤其是五毒手,感觉这个关卡就像是一张纸,随时都有抓破的可能。

    三人顺着坊中的大小巷口往西边钻,通过戚笼强化的耳目提前避开大多数追杀者,偶尔迎面撞上一两位,暗号一对,加上恢复部分精神的许跃,把山南道的黑话套话那么一丢,便就能顺利脱身,再不顺利,戚大善人便只好用拳头超度了。

    “你懂的真多,”路上,那日喜忍不住对许跃刮目相看。

    许跃谦虚道:“哎呀,也不是咱的功劳,牢房里关的三教九流多了去,多看看、多听听也就会了;不过不瞒公子,两个月前地震的那晚上,好似有一颗流星钻入我梦里,自那以后,我精神便出奇的好,什么事都能想的起来,好赖话一经耳朵就能辨出来。”

    “不过这大晚上出动的势力可真多啊,八街巷子、怪蟒帮、城卫司黑甲兵、兴元黥老会、赌坊九大棒、河帮、丐门,公子你刚才看到那一闪而过的黑影了吗?这很可能是本地黑行排名第五的刺客三根指,这外号是指这家伙出手很快,杀人只需脚一根、手一根、针一根。”

    “你这很可能是天赋异禀,出城后可以替我做事,”那日喜此刻倒真的动了招揽的念头,在蜘蛛贵族看来,机缘这种东西,得不到便就买到,许跃算是半个机缘种子,值得投资。

    未等许跃回答,前方的戚笼便伸手,示意小心,空气中多了一丝丝血腥味。

    戚笼明松暗紧,面目平静的步入了黑暗中,脚步声一声、两声、三声,突然就全数消失了,黑暗像墙一般从三面压过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裹住胸腔向内压,戚笼眼角肉筋跳的都快钻出皮肤。

    脖后逆鳞处,一条粗黑筋从皮肤下鼓起,从两条静脉间钻了上去,扎入发中,戚笼眼一清,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点光亮,然后他毫不犹豫一脚蹬了过去。

    啪的一下,戚笼脚掌穿过一盏纸灯笼,腿风扫灭了笼中烛火,同时这种压迫顿消,后方传来一道咬字清晰、像是踩在节奏里的晴朗嗓音。

    “义气为先诺为重,合心同意寇江湖,赤身六王,戚天王独尊,如此威名赫赫,却甘心洗手隐江湖,成亦是功,退亦是功,妙哉,妙哉。”

    戚笼回头,只见一位晴朗温润的男子做双手抱胸,两手的中指指环上,各套着两口峨眉刺,刺尖顶着二人的脖子大血管上,两人两眼发直,看上去还没回过神来。

    不过这照灯笼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胸口和腹部各有一道血口子,才包扎过,血水丝丝从绷带中溢出,同时右肩胛骨上还插着一根铁箭,脸色白的跟纸一样,一点没有前几日登台献唱的饱满圆润,倒是眼波如露水欲滴,有那么点杨贵妃的哀怜。

    “你威胁我?”戚笼平静道。

    “江湖传闻戚天王有个习惯,只宰大户,不伤小民,我照家三代土豪,家资丰厚,这不是怕戚爷您心痒痒,抢的咱连条裤子都不剩吗,咦?这赤身贼的雅号莫非真是这么来的?”

    戚笼不搭理对方,两条劲风滚滚的大长腿虎步腾腾的走着,走的照灯笼变了脸色,果断开口道:“照某没有恶意,只是想跟戚爷做一笔交易。”

    “不好意思,戚某绑了那么多人,还从没被人威胁过,更没有做刀下生意的习惯。”

    “戚爷不顾人死活,难道也不想知道城里有几人知道你的身份”

    戚笼右脚重重踏地,左脚鞭子一般甩出,踏到对方胸口上。

    “你死后,便就少一个!”

    一声重响,照灯笼这个梨园大家被砸的连滚七八圈,比台上翻的跟头都多,而且翻滚中,肩上的箭支啪嗒一声断掉,箭头入肉更深。

    那日喜和许跃二人如梦初醒,愣愣看着倒地的死人。

    “走吧,”戚笼扫了对方一眼,确认胸口没动静后,表情如一潭静水,没涟漪也没波澜。

    “咦咦呀啊壮士多为刀下鬼,将军难免阵前亡。”

    死人突然睁眼,金腔银调嚎出一嗓子,吓的这二人一跳,然后血咳的不要钱似的,艰难的翻开外套,解开一张武戏服模样的木甲,甲面上有一道深深的脚印。

    “老爹真有先见之明,假戏要当真来练,死人要当活人演,演不了,便吃不得这口饭,得挨打,这不就挨揍了么。”

    照灯笼艰难的撑起上半身,惨笑道:“戚爷,现在咱们能谈谈合作了吧。”

    戚笼不答,转头对许跃道:“你上去补一刀。”

    许跃挠挠头,“哦。”

    刽子手请假时,狱卒也是能砍人头的。

    照灯笼面色大变:“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出城的捷径吗?”

    许跃一愣,眼神直往戚笼脸上瞟,见其无话,一咬牙,握紧了刀子就往下剁。

    “等等!”

    得亏许跃手法熟练,来不及止势便转刀口,刀面啪的一下砸在照灯笼闭目等死的脸上,把这张吃饭的家伙砸的白里透红。

    戚笼嘴角微勾,“这他娘的才叫谈判。”

    “黑山城初建不知多少年,这翻修却是不断,富人府邸重建,道路规划,城池扩建,这排水的各种沟渠自然也得跟上,干沟、支线、涵洞、沟眼,四通八达,便是城主府的人也未必辨的全,这下面也是穷人的老鼠窝,下九流的养身处。”

    “本来这水渠根据高矮地势,污水汇聚,灌入城东西方向的大干沟中,然后流入护城河,最后由护城河泻入白江,这本无话可说,但妙就妙在不知哪一批工匠偷工减料,贪了修河渠的钱,原本该从内水河再转入护城河的水沟子,没走护城河,直接挖了城墙底子,将污水偷摸排入护城河中,这样便省了一大笔修缮费用,被我一搓背的弟兄无意间发现,这便是咱们的出城路。”

    “这可比麻匪翻墙入院的硬把式要安全的多,”照灯笼看着戚笼腰间鼓囊囊的,忍不住戏谑一笑,刚刚那差点被戚笼蹬死的遭遇,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你得先能活着赶到城墙,才能找到你口中的出路,”戚笼不咸不淡的回了句,“看这阵势,你也未必能活下来。”

    “照小爷,那些人都是杀你的?”许跃讨好道,生怕对方记恨自己那一刀板面。

    “嗨,我哪有这面子,怪蟒帮侯桀、三府皇薛,那才是主要目标,我这只是殃及池鱼的那条鱼而已。”

    “怪蟒帮?”许跃眨眨眼,他不久前才和怪蟒帮的帮众交换过帮派黑话。

    “还能有什么原因,自然是下克上,兄弟阋墙反水了呗,”照灯笼撇了戚笼一眼,笑道:“戚大爷应该有经验。”

    “对了,倒也不仅是我,戚天王你的名目,城里至少有三个人知道,指不定就有人想借着这场乱子,把你这个意外因素解决掉。”

    “把刀给我,”戚笼接过双刀,甩了个刀花,在照灯笼略有些紧张的眼神中,笑容灿烂:“照小爷,那你说说,接下来来的人,是杀你,还是来杀我的?”

    话语一落,前方火把嘭的声烧起,接二连三,密密麻麻,蒙面的披甲杀手至少堵住了三个方向。

    为首的一位蒙面,身形高大,手持锯齿大剑,凶狠的眼神盯着四人,双手握剑,躬身,大腿筋肉鼓起,扑杀过来,恰似猛虎食羊。

    背后人潮似火潮。

    照灯笼愕然,嘴里喃喃自语:“这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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