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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刀笼-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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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皓腕,瓜子脸,扎着大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好啊。”

    “戚笼,师傅的四张道器图纸你就这么交给外人,他看错人了!你没一点骨气!”赵牙子在背后怒叫。

    “去吃豆腐脑吧。”

    “好啊。”

    说去吃豆腐脑,戚笼还真就去吃了豆腐脑,带着段七娘来到常去吃茴香豆的茶摊,点上两碗豆腐脑,戚笼给自己洒了一层辣椒面,再给对方浇了点芝麻糖,就对着豁口子大碗划拉起来,吃的喷香。

    段七娘心惊胆战的吃了两勺子,紧张兮兮的望了望左右,“你不会准备就这么带我逃了吧。”

    “我倒是想,但估摸着老爷子不让,事实上老爷子还真是不让。”

    段七娘撇撇嘴,筷子头数着芝麻粒子,小声骂道:“他懂个屁。”

    “放心,法子有的是,”戚笼含糊不清道:“铸剑书的内容我记不太清了,小刑剑是五口还是六口来着?”

    段七娘皱眉想了一会儿,道:“欧治乃因天之精神,悉其技巧,造为大刑三,小刑二,一曰湛卢、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你记错了,大刑剑三口,小刑剑两口,只有胜邪和鱼肠。”

    段七娘悚然,连忙抓住戚笼的小臂,惊道:“你不会还想着铸剑吧!邓叔死前都说了,铸剑只是一个陷阱!”

    “放心,我有数,别忘了你看过的我也看过,不过老爷子最后铸剑的时候,我明显感受到一道剑意,这做不得假,只是老爷子性子跟倔牛似的,问他肯定也不说,回头我们去刀匠行,把废料收集起来,我琢磨琢磨,老爷子要得留下来,必须证明我比他强才行。”

    段七娘欲言又止,她大约猜到戚笼想干什么,但哪怕真的能做到,老爷子留下来,那走的,便是眼前人。

    她一时间心乱如麻,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心里像塞了个酸橘子;戚笼恍若无觉,只是轻咦一声,环视左右:“今个儿来喝茶的人是不是有些多了,生意这么好?”

    “客官还不知道呢,今个儿照灯笼照小爷在这里做台子唱戏呢。”

    店小二用高脚铜茶壶给二人满上,颇有些自豪的道。

    只见茶摊子十几面桌子坐的满满当当,不喝茶的更是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其热闹程度跟菜市口砍人砍头差不多。

    “照灯笼,那可真个名人啊。”

    戚笼咂嘴,感觉这时候就缺一把炒瓜子了,照灯笼,祖传三代的梨园子弟,据说祖辈是唐国宫廷的艺人,不知怎么就流落到这穷山恶水来;这梨园戏在唐国或许不是个稀罕玩意,但在这里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更有意思的是,这一代传人照灯笼照小爷是荤素颠倒的性子,高门富户他未必愿意登台唱,这门口搭两板砖的露天台子他说不定就愿意吆喝一晚上。

    先是丝竹声,然后是板、鼓、锣、钹一通响,接着一位眉眼淡如轻墨,只穿了一身浅蓝色武士袍的男子便现了身,一举一动,有着说不出的韵律,眉目普通,但嘴角含笑,一身通透的俊逸倜傥,而且方一开口,便是妖娆勾人的清朗嗓子。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不仅是戚笼听的一愣,就连嘈杂的人群也是鸦雀无声,好似在勾栏小调中听出了唐国那位那位艳妃的影子。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这男人好漂亮。”就连段七娘都忍不住道。

    戚笼大拇指盘着茶碗,微眯眼看向对方,不知怎的,他总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而且那照灯笼的目光,总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这一方向。

    坊间传闻,这照灯笼没被某位权贵当金丝雀般的圈禁,是有原因的。

    “高力士卿家在哪里啊!你若是遂得娘娘心,顺得娘娘意我便来,来朝把本奏君知哎呀管教你官上加官职上加职你若是不顺娘娘意,不顺娘娘心我便来,来朝把本奏当今奴才啊管教你赶出了宫门!啊碎骨粉身!!”

    最后一声拉的是金腔银调,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好似丹田声锁在宝剑里,只戳人心中,顿时一片吆喝叫好,满庭彩!

    “走!”戚笼面无表情的起身,离开。

 第二十六章 道器鱼肠

    戚笼逛了一圈街,接着去刀匠行收拾了废剑材料后,还真就颠颠回了李府,并无人查岗,或者说,某些人对自己的行踪很有把握。

    做为倒卖军械的大户,李府自然也有私人铸造坊,其专业程度并不亚于刀匠行,地龙火脉、黑火碳、玄钢铁炉、纹血砧,碾具、冲具,后面还有一排大缸,缸中有冒寒气的水,也有像刚烧开似的,更有水色鲜艳如血,虽然比不上火工道人精炼的粹铁水,但也是少见的炼刀液了。

    “这里管事的是鲍爷,有问题找他。”

    一位家丁领着戚笼入铸造坊后,便就向后方拱手,只见一位赤身大汉正磨着一口大剑,剑身约有巴掌粗,剑头有血槽、一面剑刃有锯齿,缝隙透着黑褐色,这是血锈,看起来惯斩人的。

    那粗发大汉抬头,阴冷的眼神宛如饿鬼投胎,脸上是无数深可见骨的伤痕,鼻子处空洞洞,像被人硬生生刮掉。

    那大汉扫了眼戚笼身上衣服,微微点头,便就沉浸于磨剑之中。

    戚笼转了转脖子,脖子上大静脉一股一缩,就这一瞬间,对方身上的气血像是一团油加一团火,右手臂上格外明亮。

    “炼化一条筋的剑客,受了暗伤,鲍五?”

    戚笼拱了拱手,装若无事的转过头,将铁炉子预热,同时将粗胚刀具放在卡口上,心里还在想着这事。

    李伏威手下五掌柜,冯大、冒二、孔三、曹四、鲍五,孔三和曹四在官场上,不可能是这副样貌,冒辟江昨天才见过,冯大据说不通拳脚,而且是个胖子,也就是说这是鲍无常,剑鬼鲍无常。

    虽然这三年来戚笼已经不和道上有联系,但也听说过这位爷的威名,黑山城黑行首席剑手,曾为了刺杀一位名族,故意被擒,被折磨三天三夜,直到那位名族从幕后现身,这才暴起,一击必杀。

    不把自己性命当命,自然也不会把人命当命,相较于他的剑术,更出名的是他的残忍作风,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这类江湖规矩在他眼里完全不适用,被他刺杀的也大多被其灭门。

    戚笼相当不喜欢这类人,哪怕自己手上的血水不比他少,但就是无理由的、无正当性的极端厌恶。

    这会偶尔让他想到自家身世。

    不过他掩饰的很好,而且自制力极强,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到小刑剑上。

    道器胜邪剑和道器鱼肠剑,到底是哪一口?

    他把从刀匠行取得的剑器残余拿出,那是一寸长的黑絮碳状物,表面钢丝寸寸绷起,像个铁制的锅刷,戚笼轻轻一摸,大拇指便挤出一颗血珠子。

    戚笼眯眼,用钳子弄下一截钢丝,钢丝细而长,一面有细刃,看上去像一口口小刀片,指甲弹上去叮叮作响。

    道器一旦制造失败,就会产生各种未知的变化,与其说是道器的反应,不如说是道家炼丹的负作用,一般来说,粹铁水的调试是在炼剑之前就做好的,普通匠人只能解决剑器的问题,只有老爷子这种锻刀大师,才能从剑器灵性中推演出炼剑水,进而开发道器,这不仅需要达到人器通灵的锻造境界,还需要庞杂的炼丹造诣。

    老爷子就经常吹嘘,若是不当铁匠,做个卖虎狼药的游方道人是绰绰有余。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了数个时辰,戚笼几乎把每一截小钢丝都敲打了下来,一一用手段辨别铁质,最后得出结论,这口道器绝不是胜邪。

    道器虽然顶着古剑的名头,也是模拟古剑仿制,但材质不同,古今铸造手艺也未必相同,唯一相同的便是剑意。

    吾每铸一剑,便铸一恶,故此剑名曰胜邪。

    可戚笼探索了每一块铁质,用龙煞感应剑中锋芒,其中有锐气、有煞气、有杀人意、有血腥味、有兽气、有残渣等等,但独独没有正气,也没有与之相反的邪气。

    老爷子说过,道有阴阳,剑亦有阴阳,阴阳合而聚灵,这灵便是宝剑性命,做不得假,而且非善即恶。

    铸器容易启灵难,那是人之身心意全数合一,冥冥中感应到的一丝丝先天变化,锤入剑身中,是故此剑方一出世便是神剑,天时地利人合缺一不可,宗师欧治子一身铸剑,能够称之为神剑的也只有八口。

    而道器为何能批量制造,便是由于这天人合一的步骤,由火工道人调和龙虎、捉坎填离、点化铅汞取代了,这也是为什么道器锋锐远超一般利刃,但距离传说中的名剑却总是差那么一丝丝而这一丝丝便隔着一个天地。

    但在这数以百条铁丝刃中,每一丝都混杂着一道锐气,锐气散而不合,无法凝一,这大概便是老爷子失败的原因。

    不过戚笼怎么也不会忘记,段七娘记忆之中,那火炉炸裂时喷出的黑雾,以及雾气之中,一条条仿佛要拔雾而出的鱼状幻影,似生脚、似带蹼、又或是带着翅膀。

    戚笼的记忆忽然一阵恍惚,而且突然生出强烈的恶心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嘴里扒拉出来似的。

    同一时间,外衣内部的皮肤上,筋菩萨应运而生,耳中念念禅唱,具是风铃,那股恶心感减弱;同时脖颈后龙鳞再度浮现,五脏六腑颤动,十二筋脉、奇经八脉、周身大骨通通扭拧在一起,化做一条筋骨之龙,龙身缓缓蠕动,血淋淋的眼皮突然裂开一条缝,血盆大口猛张,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血海恶浪大作,几乎一瞬间,这股恶心的感觉和那从喉管里扒拉出来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胸腔一股巨烫炙热,热流蒸腾滚荡,皮肉像煮熟了一般蒸出白雾,似有滚滚岩浆要从喉管溢出来,感觉整个人变成人形火炬。

    以脖颈逆鳞为核心,一条条筷子似的黑色粗筋猛然从皮质层下溢出,像一条条蚯蚓般蠕动着,向上下蔓延,好在不过三息,这股热流便就散去,粗筋不甘心的缓缓褪去,恢复人态。

    龙煞竟受到刺激,自然生出反应。

    戚笼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猛的回头,只见那鲍五不知何时已离开,顿时松了口气,如果那鲍五还在,身子的变化必然瞒不过他,就算能灭口,身份必然曝露,计划自然泡汤。

    刚刚的那团鱼影,貌似是一团妖类怨气?

    戚笼皱眉沉思,他想到了铸剑书中关于鱼肠剑的介绍: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

    莫非此剑铸成,得先弑主?

    恰好这时,粗胚剑胎烧到足红,戚笼便将一截鱼肠剑残骸放入火炉中烧成铁水,浇灌在剑胎上,同时开启龙煞对于风水的感应,拎起铁锤,一锤锤在剑身表面依附的那团怨气上,火光照耀下,怨气像是汁水一样在融化在剑身上,只是有些深浅不一。

    清脆悦耳却又绵绵不绝的打铁声一直在月色中跳动着。

    “楚校尉,你怎来了?”

    荒郊野外,一座活人堆中,穿着花道袍的蚊三道人头也不回,阴沉沉的开了口。

    在他身前的黑桌上,有头香一两半六炉。笔五管,墨五锭,五方彩各一段随方色。手巾五条各长四尺二寸,命禄米五盘每盘一斗二升,酒一斗,盏子四十双,信钱五分每分一百二十,纸一束五帖作钱财,五帖镇座。

    “躺在坟墓下的,是我的同袍。”楚子流一身白甲,面目在月色的照射下显得格外俊朗,不过眉目中裹着深厚的阴霾。

    “呵呵,你说是便是吧。”

    随着蚊三道人的话语,五鬼定形符也绘制到了最后,刚被杀死的四十九具尸体上,不仅被割开的喉咙流血,眼、口、鼻流出的血液像五条笔直的黑线从身上流到地面绘制的怪阵上。

    天空的月亮有一半隐匿在黑暗中,四十九具尸体半坐,一具活人半埋入土中,强烈的腥臭味从土中涌出。

    “千千剪影,六六鬼形,收行客魍魉之鬼、收伏尸刑杀之鬼,收天下七镇死将之鬼,次收刀兵军阵、无头无手之鬼,次收吴王子胥之鬼,次收赤眉盗贼之鬼,次收三王五霸、败军死将之鬼,再收东方青注之鬼,收南方赤注之鬼,收西方白注之鬼,收北方黑注之鬼,次收中央黃注之鬼”

    伴随着话语,桌台上法器不断晃荡,四十九尸体迅速干枯,而土堆之中,一股强烈的生命力孕育、诞生,这股生命力很奇异,看似一潭死水,却又给人深不可测之感。

    堆彻的土面上,似凝成一团肉膜。

    终于,噗嗤一声,一只带有乌黑指甲的手掌剖土而出。

    “丧门星亮,地煞涌动,起阳还胎,东南方有人在炼尸煞。”

    黑山城主府中,虞道人油腻腻的发髻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一抹油光,扣了扣手指,弹出鼻屎,一脸道貌昂然。

    “丧门入宫,不利探病,并忌丧事,犯孝丧,探病带灾,防小人设计,事事小心,稍有不慎,平地起风波。”

    “道长,我想”背后一个穿着绸缎袍,有着胖嘟嘟肉肚的员外郎举手发言。

    “不,城主,你不想。”

 第二十七章 灯笼照 小桥流血(上)

    “这疯子在铸造坊几日了?”

    “这人真是刀匠行的大匠?”

    “消耗那么多上等铁锭,制造那么多废品,若非夫人大度,怕是早就、嘿”

    戚笼两耳不闻窗外事,半坐在火砖石板上,熄灭的火炉依旧散着袅袅余温,在他身前身后,插了几十口长短不一的铁剑,若说有什么共同点,便都是千奇百怪。

    有的剑身纹路像鱼鳞,有的则像鱼鳍,有的坑坑洼洼,有的剑刃开锋,锋刃却是软铁,还有的宛如一条黑炭,一碰就断,凡此种种,不可计数。

    而在戚笼指尖翻滚的,便是最后一块道器鱼肠剑残骸,铜钱大小,最后被往空中一抛,捏入掌心。

    “想不明白啊,”戚笼自言自语,在龙煞的辅助下,他便如开了作弊器,而且他自认为制剑手艺仅排在刀匠行几个老师傅后面,缺的只是经验,但距离抓住鱼肠剑的关键却总差那么一丝丝。

    当初老爷子铸剑失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想不明白什么?”

    戚笼抬头一看,只见一位宫装美妇人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夫人。”

    戚笼赶紧起身,见礼。

    “听说戚师傅这三日甚是忙碌,不知可有收获?”

    “大抵碰上了老爷子所遇的难关。”戚笼实话实说。

    “你可明白,若你铸剑未成,便是你去了,也救不回段大师,若是你铸成了此剑,便等于你的天赋还要高于段大师,以你如今的年龄,我怎会轻易放走你。”

    戚笼沉默一会儿,缓缓道:“师恩难报,做与不做,大抵还是两码事。”

    白三娘妙目闪闪,盯了戚笼好一会儿,才笑道:“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夫人有何吩咐,但请告知,戚某无所不为。”

    “呵呵,倒是真要麻烦戚大匠了,府上有一批铁甲需要修缮,这事本来只需只会甲马司一声,可是戚大匠你大概也知晓,黑山府的能工巧匠已经全数被边军征召”

    “戚某明白,甲具活,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白三娘点头,转身便往回走,走到一半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白皮嫩肉的脸像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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