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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雾瑜-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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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同我说道说道。”

  “喂,大家都是盟友了,至于这么小气吗?”

  谢陵瑜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子,也消停了,忧郁的叹了口气,但他很快振作起来,安慰自己毕竟刚入伙,打听不到消息很正常的。

  他只知道当时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不像是巧合,倒像是蓄谋已久,原本重琰殿下和重淼殿下一母同胞,感情甚笃,若没有人挑拨离间,怎会反目成仇?

  太子殿下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会亲手杀死驻守边疆,一心为国的重森殿下?

  先帝死的蹊跷,当年这一乱皇家只余下一个重戮,太子殿下和青丘家本就是朝廷的半壁江山,这一杆子打下去,如今只剩下谢家充当顶梁柱,和为数不多的忠良苦苦支撑着这残破的 “盛世”。

  谢陵瑜吐出一口浊气,没等他接着胡思乱想,马车缓缓的停了,他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想过去那些东西是最没用的做法。”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青丘玦扔下这句话,很不负责任的下了马车,谢陵瑜已经开始习惯了,默不作声的跟着。

  谁料刚进贺府,就碰上了何武官,他狐疑的盯着二人,显然对谢陵瑜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知道去干嘛这件事情产生了怀疑。

  谢陵瑜不慌不忙,用力拍了青丘玦一把,解释道:“我的这位…… 故友,第一次来紫州城,便让我带他见识一番,但谢某公务在身,只能抽出这么点时间来,这不就要跟大人去查案了?”

  何武官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青丘玦,也没有死咬着不放,点了点头道:“那便出发吧,难民多数被安置在城内,我们去问问情况,督促一下就行了。”

  谢陵瑜不着痕迹的和青丘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嘲讽二字,青丘玦面无表情的告辞,全程眼神都没施舍给何武官。

  何武官觉得莫名其妙,冷嗤一声觉得被怠慢了,谢陵瑜这次只装作没注意,两人一路无言,没了孟毅那个调节气氛的,当真是挺难熬的。

  城内某处临时安置难民的地方,说的倒是好听,实际上就是搭了个帐篷一样的大棚子,一群人挤在里面,当地以养牲口的方式对待他们。

  谢陵瑜远远看到几个官兵打扮的人把一口大锅搬到门口,里头的难民像是习惯了似的,挨个排好,手里拿着破旧的碗。

  他发现,这些人如果是一家三口,或是一个人带着孩子的,也只有一个碗。那锅里装着的是水分很大的粥,根本没有多少米。

  那碗本就不大,这些官兵至多不过打了半碗,一个三口之家的妇人忍不住祈求:“官爷,您看可否通融一番,我家孩子还小,家里还有个男人,您…… 哎!”

  那官兵一把将妇人推到地上,嘴里骂骂咧咧的,那碗应声而碎,男人、孩子赶紧去扶,妇人却捧着碗的碎片大哭。

  没有人会给他们碗,连半碗粥都领不到,三个人该怎么活啊?

  但任凭她怎么呼天抢地,那官兵除了骂骂咧咧以外,并不给予理会,甚至还恶劣的啐上一口。

  后边的难民不忍的别开眼。

  大家曾都是朝夕相处的人,街头巷尾遇见了都笑着打个招呼,但如今这局面,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又怎么去顾及别人呢?

  人群里有个年轻人盯着他们出神,看了看自己的碗,眼里闪过挣扎之色,半晌,他咬了咬牙,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而就在这时,素色锦袍的袖子里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柔的将妇人扶了起来,顺带着摸了摸孩子的头。

  谢陵瑜冷着脸,眼神若利剑般犀利,刺向面露难色的官兵:“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安置’?”

  何武官紧跟其后,这会儿见势不对,刻意的清了清嗓子:“你们怎么办事的,还不赶紧给人重新准备个碗?”

  这是轻飘飘的想把事情揭过去了。

  谢陵瑜冷笑一声,突然发作把何武官都吓了一跳,他上前一把夺过大勺子,在稀粥里搅和了两下,直接把勺子砸了回去:“就这么点米,一人半碗?”

  “是朝廷苛刻了你们粮食,还是你们自己起了贪心,搁置在自家粮仓了?”

  若是朝廷苛刻粮食,就不是小事了。

  几人闻言急出了满头大汗,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全然没了刚刚的 “威风”:“大人赎罪,我们,我们也就是个施粥的,断然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啊……”

  谢陵瑜挑眉,一副很不好讲话的样子:“哦…… 不是你们,那就是你们管事的贪污了?”

  几人苦不堪言,这要怎么说,反驳吧就等于说是朝廷的问题,他们不要命了?不反驳吧,那就是他们管事的问题。

  那也不成啊!

  何武官见此又想开口打圆场,嘴唇刚动两下,又被打断了,谢陵瑜义正言辞道:“我是陛下派来监督调查的,鄙人姓谢,希望你们洗心革面,别给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否则就不要怪在下不客气了。”

  他在 “陛下派来” 上加重了语气。

  何武官:“……”

  这是直接堵死了他的话,他只是个随行武官,人家是正儿八经陛下钦定的。

  平时谢陵瑜脾气好,让他蹬鼻子上脸,这会儿真动怒了他倒也不敢多言,跟在后面狐假虎威的使唤:“怎么,没听见谢公子的话吗,还不赶紧给准备充足的粮食?”

  谢陵瑜冷声补充:“还有碗,一律重发,从你们那不中用的主子手里扣。”

  何武官虎着脸附和:“听见没,还不快去?”

  几人不敢反驳,连滚带爬的告退了。

  谢陵瑜发完火回头,发现大家眼里含着泪,感激的看着他,他不自在的退后一步,歉疚道:“对不住了各位,在下来晚了。”

  大家都摇头,眼里带着希冀,感激的谢他。

  谢陵瑜难得有些无措,眼看那妇人和男人牵着孩子要给他跪下,嘴里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们一家三口来生给您做牛做马……”

  谢陵瑜慌了,赶紧上前一大步把三人扶起来:“你们不必如此。”

  眼见妇人又要哭,谢陵瑜赶紧转移话题:“在下正好也有事相求。”

  “劳烦你们了。”

  25 施威

  地方官员让难民们回到帐子里,何武官自觉的揽起监督他们的任务,谢陵瑜借一步说话,那妇人让男人带着孩子先回去,自己跟谢陵瑜来到了树下。

  “公子想问什么?” 妇人有些促局的看着他。

  谢陵瑜请她在石凳上坐下,这才道:“你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是哪里人,发生了什么才来到这里?”

  那妇人叹了口气:“我们是青城来的,那地方偏僻,原本虽然不富裕,但过得还算如意,城主也体恤我们。后来京城来了人,原以为是好事,没想到那人压榨百姓,还软禁了城主,我们是根本吃不饱,还要给他上交银两粮食……”

  “后来发了旱灾,这人带着我们的东西跑了,我们没有办法,这才一路来到了紫州城。”

  和之前小小娘亲说的一样,妇人满眼无奈,见谢陵瑜沉默,忍不住轻声问:“公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谢陵瑜看见她眼里的期盼和祈求,一瞬间心中五味杂陈,觉得有些心虚,自认为配不上这个说法:“我……”

  “哎呦!谢公子来了也不说一声,下官来迟了,罪过罪过……” 一个谄媚讨好的声音响起,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在他面前跪下,激起了一地灰尘。

  真是作孽了,趴在地上的人满头大汗,听手下的人说有位姓谢的公子来兴师问罪,一听见是姓谢的,他连滚带爬的就过来了,开玩笑,京城谢家,除了丞相府那位,还能有谁?

  那妇人吓了一跳,立刻就要起身,谢陵瑜做了个手势,意思让她放心坐好。

  谢陵瑜打量着面前抖如糠筛,肥头大耳的男人,嘴角落下个不咸不淡的弧度:“张大人是忙人,哪能让您跑这趟,在下原本也是没打算让您辛苦,奈何您手下似乎欺人太甚,谢某这才斗胆叨扰。”

  这接二连三的 “您” 和“斗胆叨扰”让张随心里咯噔一下,他脸色难看极了,挤出个小心翼翼的笑:“担不起担不起,是下官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利,污了大人的眼了。”

  谢陵瑜但笑不语,站起身,对妇人温和道:“你先回去吧…… 有我在,你们不用担心。”

  他担不起这份寄托,但仍会尽力而为。

  妇人感激的三步一回头,待到她回到帐子里,谢陵瑜这才缓缓转身,面无表情的脸上写满了山雨欲来,但却没有直接发难。

  “张大人对难民之事可有了解?”

  谢陵瑜漫不经心的问。

  张随摸不准这位的意思,眼珠子瞎转,模棱两可道:“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 谢陵瑜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等我来给你查?”

  张随忙道:“不敢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他说着就要跑,谢陵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那你倒是说说,查什么,怎么查?”

  张随眼睛珠子乱撇,心理压力极大,本来以为是来糊弄的,谁知道这回碰上个硬茬,他唯唯诺诺的说不出话:“这…… 这……”

  谢陵瑜把他的脑袋掰起来,因为背着光,张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满是冷意的声音:“去查那位从京城去青城的‘大人’,彻查,懂我的意思了吗?”

  张随都不敢说话,连连点头,谢陵瑜满意的松手,他如释重负,赶紧溜了。

  这时,官兵新端来一口大锅,里面是白花花的米饭,旁边的箩筐里摆着崭新干净的碗,谢陵瑜看了一下,是陌生的面孔。

  他走了过去,拿下挂在腰间的钱袋,低声凑到其中一名官员面前说着什么,那人连声说好,小跑着走了。

  谢陵瑜接过另一位官员手里的大勺,让他帮忙发碗,难民们被人叫出来,刚出门就看见那位俊俏的锦衣公子冲他们笑道:“过来排队吧。”

  这位公子很大方,给他们的粥都是沥干了水的,大部分都是米饭,盛的满满一碗,每个人拿到手里都是沉甸甸的,也没有之前一家人一碗饭的 “规矩”,这是他们离开了那个小木屋后,第一次吃上饱饭。

  那跑腿的人回来,带来了两大箩筐的下饭小菜,招呼着同伴一起分发,谢陵瑜看他们这么热情,跟之前那伙人形成了一种对比,以为是被教训过了,也没太在意。

  直到其中一个和他四目相对,冲他客气的笑,他才隐隐觉得不对,那人隐晦的晃了晃藏在袖中的玉佩,谢陵瑜这才反应过来,是 “戮” 的人。

  那几人分发完东西,任务也就结束了,那位冲他笑的男人路过他时,轻声道:“公子放心,我们不能做的太明显,只能给困难的人家塞几个馒头,虽然吃不饱,但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谢陵瑜也轻声回答:“辛苦了。”

  那人摇摇头,步伐没有停顿,他们好像全程没有交集一样,没有人发现不对。

  只有那个妇人的儿子突然小声道:“娘亲,这个哥哥和小木屋的哥哥一样好看,你说他们会不会认识?”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往往是最接近真相的。

  那妇人赶紧捂住小孩的嘴,吓了一跳:“不许胡说,不能把木屋的哥哥说出来知道吗?”

  说着,那妇人看了一眼谢陵瑜,嘴里还残留着小菜的咸味:“但是这个哥哥也是好人,他们都是我们的大福星,知道吗?”

  孩子懵懂的点头:“知道了。”

  在一群人忙着吃饭时,谢陵瑜悄悄的走了,跟何武官说了声让他帮忙盯着,何武官乐意至极,他便放心的走了。

  谢陵瑜回府后先去了找了他的兄弟们,结果去二人的院子里皆是扑了个空,他纳闷的问了家仆才知道,原来两个人约着去后院的湖里钓鱼去了。

  谢陵瑜远远看见两个人凑在一起钓鱼,时不时的还打闹两下,就知道他们肯定钓不上来鱼,果然走近一瞧,这都一上午了,才钓上来一条。

  谢陵瑜默不作声的站在他们身后,觉得这鱼估计是心情不好,蔫头耷脑的。

  孟毅本来还在吹牛,说今天一定要钓一锅回去,结果定睛一瞧水面上居然有三个人影,吓得他魂差点都没有了。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搞暗杀!

  他猛的侧身躲开,还不忘推了贺蔚一把,大喝一声:“小贺,快躲开!”

  谢陵瑜:“???”

  “噗咚——” 是贺蔚猝不及防,莫名其妙被推到水里的声音。

  孟毅抬头人就傻了,看了一眼表情麻木的谢陵瑜,又看看被他推到水里的贺蔚。

  孟毅:“?!!”

  谢陵瑜:“……”

  贺蔚骂骂咧咧:“别聊…… 咕嘟咕嘟…… 快救我咕…… 咕嘟嘟……”

  26 谎言

  贺蔚被二人合力救上来的时候,已经蔫了,任谁聚精会神却突然被推下水,都会变成全身上下写满脏字的危险人物。

  孟毅愧疚的不行,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谢陵瑜心虚的摸摸鼻子,强装镇定的带他们回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祸不单行,几人回去的路上,偶遇了悠哉悠哉躺在摇椅上的青丘玦,他大刺刺的横在谢陵瑜的院前,身侧还放着水果,时不时捻上一个,反衬的他们狼狈至极。

  几人面面相觑:“……”

  青丘玦勾唇:“哟。”

  几人心中警铃大作,谢陵瑜只好上前一步,心想今日也要给京里写信了,至于怎么写,多少还是要和这个盟友商量一下的。

  “一起吧。” 谢陵瑜邀请道。

  青丘玦这才赏脸似的站起来,看着如临大敌的三人,觉得很有趣,他笑了笑:“走。”

  一行人来到贺蔚的院子,待贺蔚换好衣裳出来,谢陵瑜有种回到了昨天夜里的感觉,只是这次略有不同,多了个青丘玦。

  几人落座,关好了门窗。

  “这里的官员纪律松散,我今日稍稍整顿了一番,也表明了态度——彻查青城贪官。” 谢陵瑜皱眉道。

  孟毅忍不住问:“陛下的意思就是要看你的态度,这样一上来就跟他对着干好吗?”

  贺蔚摇头:“陛下了解谢家,我哥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敷衍反而奇怪,不是我哥的作风。”

  孟毅一想觉得有道理,虽然陛下的意思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显然难民数量太多了,只会越闹越大,这个时候试探的……

  孟毅恍然大悟:“所以陛下是在试探你的能力?”

  谢陵瑜仍蹙着眉,叹息道:“不全是,他应该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难民存活率会这么高,背后的人是谁,以及…… 我和这个背后之人有没有关系。”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聚集到 “背后之人” 身上。

  青丘玦挑眉,整个人呈一种放松的状态,谢陵瑜清了清嗓子,斟酌着问他:“你觉得,我该怎么交代这件事情呢?”

  “你觉得他不知道是‘戮’的手笔?” 青丘玦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谢陵瑜沉吟片刻:“他知道,但不知道是你们做的,还是受人之托。”

  青丘玦满意的点头:“所以是我们做的还是受人所托呢?”

  谢陵瑜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受人所托,不对…… 我并不知晓。”

  虽然贺蔚与孟毅插不上话,但这不妨碍他们觉得现在的局面,很像在是在学堂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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