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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雾瑜-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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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怎么是模仿,分明他自己也是如此。

  知道这事的人激动的无以复加,拍着邻居家的门喊着,街市都热闹起来,药方的消息不过多时便传过大大小小的巷子,一扫冷凝的气氛,家家户户终于打开了关了多日的门,亮堂的光一下子扑进院子,渗进角落里。

  谢陵瑜立即召来刘县令,让其将药方已成广而告之,阁楼的郎中们激动过后,便重新投身于药草中,如今南凌城对药的需求很大,他们制药也得历经不少时日。

  青丘玦没有再去阁楼,他将药方的事全权交予老郎中帮忙把关,自己留在刘府,与谢陵瑜一同部署南凌瘟疫的计划。

  他们在纸上画出南凌地图,青丘玦抬手提笔,将写着繁镇二字的地方圈了起来,他凤眸微敛,又将几个陌生的地名圈起来,看似毫无章法,谢陵瑜却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以繁镇为中心,四方延伸,严重地域先加以控制,是这个意思吗?”

  青丘玦看着他,含着浅淡的笑意道:“嗯,知我者,云楼也。”

  谢陵瑜轻咳一声,如玉的脸上热意攀升,心里竟有些窃喜,含糊的应声,“嗯……”

  药方被命名为 “焕骨丸”,正如其名,此药呈墨色药丸状,嗅起来微苦,寓意为焕然一新,枯骨重生。

  谢陵瑜寄信去京城,药方已成的消息传到京城,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不少人早已暗地里去拉拢谢家,但都被谢丞相三言两语,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繁镇的瘟疫已经缓解许多,好在更多的百姓都等到了 “焕骨丸”,症状轻些的已经离开镇西,与亲人团聚,有些严重的不仅仅得每日喂药,还须配上其他几味药好生调养。

  即使如此,也仍有病入膏肓的百姓没能熬过这场瘟疫,毒入肺腑,只能含泪离去,落梅山的火光从早到晚,最后只余青烟入云霄。

  又过几日。

  南凌各处告急,谢陵瑜虽疲乏,但面上不露分毫,稳稳的端坐于刘府前厅,每当他一时拿不准主意不敢冒险时,身侧总有人会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果断利落。

  他侧目望去,对上的是一双淡漠的凤眸,青丘玦眼中是一片幽深,静坐在谢陵瑜身侧,犹如一棵不倒的大树。

  一些难以抉择的割舍,谢陵瑜会犹豫片刻再做定夺,青丘玦却只会斩钉截铁的说出结果,奇怪的是他们很少有争论的时候,似乎总能在两个选择中默契的做出让步,选出最合适的那一个。

  谢陵瑜有时精疲力尽,上一刻还嚼着白馒头,下一刻就倒在桌子上沉沉睡去,再醒来便瞧见自己身在塌上,不远处的书案前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青丘玦从容不迫的处理着事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似不知疲惫一般。

  谢陵瑜这时便会安静的站在他身侧,两人一同处理着大大小小的琐事,官员们来一波走一波,天色一亮一暗,他们不在山林无人处,却也终于明白了不知今夕何夕的感受。

  好在老天开眼,某天。

  繁镇的街市回归了热闹,百姓像往常一样赶集,街头巷尾的孩子们嬉戏打闹,镇西空无一人,只剩下扫着落叶蛛网的小厮。

  落梅山中火舌掠过的土地长出了新草,邻镇的男人结伴砍柴,背着一捆一捆的柴火谈笑着下山,到了岔路互相道别,落了满地斑驳的朴实宁静。

  刘府进进出出的官员从少了许多,谢陵瑜看着地图,上面只剩下两个小圈,但他们并没有放松那根紧绷的弦。

  谢陵瑜在前厅照例写着给京城的信,余光瞧见一人匆匆而来,一抬眼发现竟是沉稳的孙小将军,小将军不似往日里的面无表情,他抿着唇,眼睛里带上了货真价实的淡笑。

  孙黔押送卢知府与南凌知府入京后便赶回来,来往奔波于南凌各地,他这次风尘仆仆的回来,也不负众望的带来了好消息。

  “谢兄,你看。”

  他将手中捧着的一摞信件塞过去。

  谢陵瑜瞧着,突然瞪大眼睛,惊喜的看了他一眼,孙黔肯定的冲他点头。

  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意,谢陵瑜急切又小心的挨个翻看信件。

  渔镇一切安好,即将回程。

  杨镇一切安好,即将回程。

  苏源一切安好……

  济北……

  洛南……

  他认真的看完每一封信,哪怕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谢陵瑜狂喜的抬头,孙黔郑重的对他道:“南凌境内,再无瘟疫。”

  谢陵瑜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然后脚步一抬,衣袂在空中猎猎作响,谢陵瑜带着信一路狂奔,院子的门大开,他顺利来到屋里,他欣喜若狂的喊,“阿……”

  下一刻,谢陵瑜猛的闭上了嘴,脸上欣喜若狂的表情骤然一怔,顿在那里。

  屋里的书案前坐着个人,他敛目小憩,背脊挺直,一手还执笔落在纸上,墨迹早就晕开了小半张纸。

  青丘玦安静的坐在那,清亮的凤眸微闭,眼下的青色愈发明显,他素日里似是不知疲倦,却就这么坐在案前困倦又克制的睡去。

  原来他并不是不累,只是在强撑而已。

  谢陵瑜的心好像被什么攥住了,他缓缓放下拿着信的手,蹑手蹑脚的走到青丘玦身侧,随意寻了把椅子坐下。

  若是从身后看,完全看不出来坐在案前的人已经睡着了,谢陵瑜没有叫醒他,鬼使神差的凑近去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

  一遍又一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仿佛要将他的面容深深刻进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青丘玦撑着的手一松,谢陵瑜反应极快的伸手去托,墨迹糊了大片衣袖,他的手稳稳拖住了青丘玦的肩膀。

  细长浓密的睫毛轻颤,慢悠悠睁开了,他眼睛里带着初醒的迷茫,明明睡着的人是青丘玦,谢陵瑜却觉得自己如梦初醒。

  他僵硬着,回想起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愈发觉得荒谬。

  怎么会……

  谢陵瑜想压下那股怪异的心动,身体却跟他唱着反调,心如擂鼓,一下又一下,他心虚的站起身,唯恐被身边的人听了去。

  青丘玦闭了闭眼,再睁眼已是一片清明,他看见谢陵瑜慌乱的神情,眉头微蹙,“怎么了?”

  “我……”

  这句话让谢陵瑜更加慌乱了,他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余光瞥见自己手里的信件,如获珍宝般的递了过去,“好消息,你看!”

  他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青丘玦狐疑的接过,看了几眼,眉间的疲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闲散的笑容。

  他呼出口气,“终于。”

  谢陵瑜只看了一眼,就错开视线,低头看自己袖口的墨迹,青丘玦注意到,又看了看案前溅的全是墨汁,无奈道:“去换身衣裳。”

  “好。” 谢陵瑜巴不得赶紧跑,脚步匆匆就去了里间,青丘玦以为他急着换衣裳,并未多想。

  只有他自己听见尚未平静的心跳,谢陵瑜转身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

  他一进屋就看见自己的枕头贴着青丘玦的枕头,心虚的他想要伸手给它往里挪挪。

  却又不知为何,没下得去手。

  71 心跳

  “云楼?”

  屋外传来一声疑惑的询问,谢陵瑜赶紧远离床榻,匆匆套上衣裳,“…… 来了。”

  青丘玦盯着他通红的耳廓,眼中闪过狐疑,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将案前准备好的信纸推过去,示意谢陵瑜给京中报喜。

  谢陵瑜定下心神,提笔的手一动,没有犹豫斟酌的地方,不过多时便放下笔。

  照例举在空中掸了掸,递给青丘玦过目,青丘玦垂下眼,粗略扫了几眼便将其封进了信封中。

  孙黔选了匹快马,命人加急送往京城。

  ——————

  两日后,京城皇宫。

  周喜立于重戮身侧,无悲无喜的着低头,忽闻外头传来一声,“陛下,繁镇来信。”

  重戮批阅奏折的手一顿,眼皮子抬了抬,“进。”

  那名侍卫恭恭敬敬的呈上信封,周喜上前接过,那侍卫不敢多言,行礼告退。

  “念。” 重戮头也不抬的吩咐。

  周喜习以为常,打眼一扫信纸,脸上瞬间就有了笑,一封信念完,就连重戮也抬起头,眼中带着讶异。

  半晌,他一拍桌子,大笑道:“好,真是好啊!”

  “周喜,吩咐下去,给谢家公子接风洗尘,将此事昭告天下!”

  重戮大笑,藏不住的欣喜。

  这谢家公子倒真是个宝贝,繁镇之事如此棘手,当初宴会上无一人敢接,这谢陵瑜不但接了,还当真给办好了,真是比那帮废物好用太多了。

  不愧是谢惊弦的儿子,即便日后谢惊弦不愿表态,只要谢陵瑜忠于他,那便少了个后患之忧。

  周喜看着重戮脸色变了又变,突然在纸上写了个端端正正的字,只一眼,便让周喜低下头,再不敢乱看。

  重戮写的那字,是 “侯”。

  他看着纸上的字,慢慢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陛下,林将军求见。”

  外头传来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

  一听到 “林将军” 二字,重戮的嘴角就往下塌了些,他将笔拍在案上,意味不明的沉默了一会儿。

  思及先前眼线带回来的消息,又见自己刚得到消息,林城便急匆匆的赶来了,重戮眸光沉了沉,冷笑一声,慢悠悠道:“朕乏了。”

  林城这个老东西,宠出个废物儿子也就罢了,还敢有谋逆之心。

  若不是怕他说出点不该说的东西,重戮也不会如此忍让,更何况他们相安无事多年,多一个帮手少一个敌人的买卖谁不乐意做?

  可若是有人逾越了,让其闭嘴的方式有许多种,只怕最后还有人惦记着亲缘,以为他下不去手。

  可他为了皇位,连最喜欢的幼弟都能推进冰冷的湖里,连最敬爱的兄长,都能算计。

  他林城算什么东西。

  最是无情帝王家,更何况这份亲缘,还是他憎恶至极的。

  小太监会意,如实转告外头到候着的林城,林城被当面下了面子,气的脸色铁青,只好压着火气拂袖而去。

  ——————

  三日后,繁镇。

  刘府近日可谓是热闹至极,总是有百姓来送些鸡蛋菜叶,鸡鸭鹅样样俱全,谢陵瑜前些日子还带着青丘玦出门闲逛,一瞧这架势顿时闭门不出。

  原因无他,一时招架不住热情的百姓。

  可若是闭门不出,在院子里更令人坐立难安,谢陵瑜这两天无比庆幸有孟毅这个好兄弟,孟毅喜欢串门的毛病如今看来真是妙啊。

  院子里只听见孟毅叽里呱啦的声音,“刚来那会儿怎么也没想到咱们能有今天,那会儿官员和乡里乡亲那叫一个针锋相对。”

  “你再瞧瞧现在,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谢陵瑜神色诚恳,做倾听状,“如此甚好。”

  一连几日没见到好友翻白眼,孟毅颇有几分不适,他原本一肚子话要说,现在看谢陵瑜这般认真,居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遵从本心的问了一句,“云楼,你最近怎么了?”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觉得谢陵瑜奇怪,就连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孙小将军都说,觉得谢兄近日怪怪的。

  你要问怎么个怪法,倒也不好说。

  就是那姿态好似在逃避什么,但他们苦思冥想也没想到谢陵瑜到底在怕什么。

  难不成是有人对他做了什么?

  这么想着,孟毅狐疑的视线便飘到了青丘玦那里,却发现青丘玦也心不在焉的喝茶,一言不发。

  真是奇了怪了!

  眼见孟毅越想越多,谢陵瑜心惊肉跳,只好出声打断他,“京城的回信约摸就在这两天了,你若有交好的,不妨好好道个别。”

  地方偏远,他们这些京城来的,说不定一辈子都没机会再来一趟了。

  孟毅点点头,谢陵瑜刚送了口气,抬眼就看见方才还眼观鼻鼻观心的青丘玦正盯着他看,那目光凌厉,仿佛要把他这个人看透了似的。

  谢陵瑜一怔,隐约看见他的薄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

  “公子,京中来信!”

  送信的侍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唯恐耽误了事,谢陵瑜快步走过去,心中第一次这么感激重戮。

  他决定日后多给重戮上柱香。

  信里写的无非就那几句话,谢陵瑜匆匆掠过,目光在 “宫宴” 上顿了会儿,勾了勾唇。

  这次的宫宴,应该会发生一些他喜闻乐见的事,不知林将军心中是何感受。

  谢陵瑜将信递给二人,孙黔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刚进门就听见孟毅咋咋呼呼的声音。

  “云楼,咱们可以回家了!”

  孟毅热泪盈眶,一个已经及冠的男子就这么掩面哭了起来,边哭还别含糊不清的说话,最后被谢陵瑜一把捂住嘴。

  他尴尬的冲孙黔笑笑,把人送进了房里。

  孙黔看着青丘玦,两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孙小将军面无表情的问:“你跟着谢兄回府吗?”

  青丘玦摩挲了一下腰间玉佩,垂下眼道:“不知。”

  这些天谢陵瑜奇怪的反应他看在眼里,这次他却摸不准谢陵瑜心中所想,以至于一连几日都没个好脸色。

  “这不像你。” 孙黔有些惊讶,他向来只能从青丘玦的嘴里听到肯定的答复,到底是什么能让他犹豫?

  在他沉思之际,青丘玦却突然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这天底下没什么能拘的住我,所以我究竟去哪,待定。”

  这一句说的随意,又好像是在强撑什么。

  可愣是让谢陵瑜脚步一顿,整个人僵住,直到屋里的孟毅疑惑的喊了他两句,他这才回过神来,来不及品味心中涌上的酸涩,便神色如常的推开门。

  他没敢去看青丘玦的脸色,而是冲孙黔道:“孙兄若是有交好的,不妨去道个别,我们明日便能启程。”

  孙黔点头应声便转身离去,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可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谢陵瑜以去与刘县令告别为由,先行离开了,青丘玦终于抬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桌子。

  晚间,谢陵瑜磨磨蹭蹭的不想上床,青丘玦却似乎困极了,早早歇下了,他们连着几天都没有什么交流,谢陵瑜心里堵的慌。

  不过青丘玦这样倒让他轻松不少,谢陵瑜蹑手蹑脚的挥灭烛火,往床里边爬去,他平躺在床上,听见身侧的人呼吸平稳。

  他独自盯着虚空一点出神。

  “这天底下没什么能拘的住我,所以我究竟去哪,待定。”

  青丘玦的话在他脑中响起,于寂静的夜里似乎格外清晰,谢陵瑜不可自控的生出几分焦躁。

  不想让他走。

  这个念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占据了谢陵瑜的思绪,可为什么?

  他们本就应该这样,各取所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谢陵瑜想要将这些杂乱的念头赶出自己的脑子,眼前却总出现青丘玦策马的身姿。

  青丘玦看书的样子。

  青丘玦挑衅的神情。

  青丘玦无奈的笑容。

  青丘玦睡着的……

  他猛的侧过身,答案分明早就摊开在那里,可总有怯懦的人不敢去翻阅。

  可再怎么想要视而不见,自欺欺人,在即将分别的时刻,那突然冒出来的伤感不舍还是一点点将他吞没,紧攥着被子的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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