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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嫁娶不须啼-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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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有醉蛤蜊罢?”昨天他点的菜。
  一看桌上果然有了,笑着坐下,招呼起了学生们:“都坐都坐,不必拘束。”仿佛此处是他家。
  这几个学生,不是率性堂中排名最前的学子。
  这二十几日间,裴观的小院来来往往许多学生,原来只有饭点时学生们会闻香而来,如今只要裴观没课,学生们都会来。
  院门时时敞开,学生们就在院中小坐,吃茶论政。
  裴观心中自有一张“功过格”,品评这些学生的心性,和他们论政的方向,为以后举荐入六部做准备。
  譬如卢深,性直刚烈,可推举他去都察院。
  将要六月,裴观在国子监呆了快一个月,差不多是时候上奏疏了。
  先递往宋祭酒案前,得他首肯,再将奏疏送到案前。
  裴观先进内室,一看屋中挂起新夏衫,还有两只食盒子,一看便是家中刚送来的。
  “松烟,家里……”
  “来了来了,就在公子案上!”
  裴观看了松烟一眼,松烟低下头去。
  来不及换衣,先去拆信,十几日了,也该有回音。
  裴博士不来,几个学生便都坐着,连陆仲豫也没动筷子。没有主家不落座,客人先动筷的道理。
  几个学生看他着急拆信,问道:“陆博士,裴博士家是不是有急事?”
  陆仲豫笑了:“是有急事,他着急娶媳妇儿。”
  几个学生俱都不信,若是寒门出身,娶不上媳妇大有人在,可家中富裕的,就是监生也早早在家里娶了妻房。
  似裴博士这样,出身、学识、相貌,件件出挑的人,怎么会着急娶妻,该是何患无妻才对。
  裴观隔窗看信,其实这信,只有短短几句。
  且一看字迹就知是母亲亲笔写就,墨意淋漓,写这信的时候还颇生气。
  信中说到林家姑娘身子强健,万医婆说她就少见这样好的脉相。倒是韩夫人身子不好,万医婆已经在治了。
  母亲大约是怕他再写信去问,短短几句,将林家情况全盘告知。
  裴观思索一番,慢慢想起来,两人成婚后没多久,他祖父病逝,她姨母也过身了,她有两重孝在身。
  上辈子不知晓,如今却知道她姨母如她亲母一般,她必是极伤心的。
  可她一来没有不足之症,二来身无隐疾。虽姨母去世,她伤心难抑,生病也是几年后的事。
  难道是有人害她?【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裴观想不出会有什么人要害她,他受害是因为手中握有帐本,齐王和太子,二人皆有可能下手。
  可他被毒杀,是在她病故之后,又过了十多年才发生的事。
  她生病那几年,裴家还未陷入文字狱的危机,林大人深得陛下信任,远调山西行太仆寺专管一地马政。
  还会有谁害她呢?
  裴观被毒杀是顷刻间的事,等到心头绞痛已来不及。似她这样缠绵病榻,家里隔几日便请一回大夫。
  症状轻时是医婆来看病,等看了几回还不好,就有太医上门。
  太医也没瞧出什么来,真是因病去世?
  若有人有所图,那人是谁?所图为何?若是被害,又为何从病故到落葬都没半点异常?
  “裴六郎,先来吃饭!大家都等着呢。”陆仲豫唤他一声,裴观回过神来。
  裴观心念转过一回,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人,会有什么因由要害死她。
  或许自己是因为上辈子的事,才会如此疑神疑鬼……
  将信折好收到信匣中,坐到桌前,颔首道:“久等。”
  桌上摆了几大碗菜,为了招待学生们,大半是荤食。小灶台不如大厨房里能做的菜精细,可也有一砂锅煨鸡,一盘烧鲢鱼头,煎肉圆子,再加时蔬炒肉片。
  陆仲豫的筷子只挑拌鲜蛤蜊吃,裴观更是茹素久了,只动面前一盘银苗菜。
  便有学生问:“裴博士不是已经出了孝,怎么还不动荤食。”
  陆仲豫笑了:“他哪里是不动荤食,他是爱上了食辣。”上回在裴观这里吃了一只辣粽子,半天舌头都在麻。
  陆仲豫根本没尝出来哪儿好吃,裴观便说给他吃是糟蹋了好东西。
  后来才从松烟处知晓,原来这粽子是林家姑娘裹的。
  陆仲豫拿这事取笑裴观,裴观道:“你在外头可要慎言。”
  别让人以为林家姑娘不庄重。
  自从知道林家拒亲,陆仲豫更爱在裴观面前提起林姑娘来。
  陆仲豫已是自忖聪明的了,小小年纪便特例进了国子监,偏偏比被他还小半岁的裴观处处压制。
  可人家就是比他生得强,比他学业强,比他家世还好。与裴观同窗四年,君子六艺处处被压。
  攒了好几年火,一边替他打听林家事,一边在这事儿拿他取笑。
  他知道裴观求亲不成,还替裴观出主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关在山中当博士,万一林家姑娘跟别人定了亲,怎办?”
  这正是裴观在想的,可他……除了上门提亲,并无别的办法。
  陆仲豫直跌足!
  “白生了你这一张脸!”他恨铁不成钢,“你生得这个模样,不如打扮得花俏些,时常往她跟前凑一凑。”
  “男子要什么花俏。”裴观蹙眉不悦,这个陆仲豫竟然想让他学那些轻薄儿郎。
  京中确是时兴起男子也穿飞红、葱绿这类轻浅颜色的袍子直裰,甚个团花织金的衣裳,甚个粉皂的靴子。
  陆仲豫就曾穿过这么一身,裴观看了大皱眉头,简直不想让他踩自家院中地。
  君子当持重,又不卖色,穿得这样轻佻,成何体统!
  “也是,我看她不怎么爱这些。”陆仲豫只要一想到初见面时,林家姑娘的眼睛就光着马,压根没正眼瞧人。
  “那你可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裴观问完,就见陆仲豫满脸打趣神色。
  “你把大黑送给她。”乌云踏雪彻底改了名字,就叫大黑了。
  裴观还真想了那么一瞬,但送医婆上门,就已经被母亲赶出正房……再说,他没有正当理由送马。
  陆仲豫啧一声:“你不急,有人急,到时候人家姑娘一定亲,裴子慕悔之晚矣~晚矣~”
  这道理裴观明白,君子好逑,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逑”过谁。
  旁的都有对策,此事实在没有计策了。
  思虑再三,还是先写信给母亲,让母亲送些适用的药材给韩夫人。
  没人害她,许是真的生病。忧伤肺,思伤脾,
  裴三夫人接到儿子的信,先是扬扬洒洒问安,又写他在国子监中如何执教,三餐饭食如何。
  信的最末一句,才提了一句给林家送药。
  写了一这篇,就为这两句!气得裴三夫人把信纸一甩:“倒要他来教我!”
  阿宝半点不知裴观正为提亲烦恼,她自万医婆说过要吃肉吃牛乳后,尝到了裴三夫人送来的八宝酪。
  “是不是好吃的东西,都叫八宝?”
  八宝鸭子八宝乳酪。
  燕草笑了:“起个好听名儿,再加上八样食材,听上去富贵,这也是官府菜。”
  “咱们家就不能做么?”
  “其实这酪外头就有卖的,虽不比裴家做的那样精细,但吃法多,溶了煮汤可做茶,加些杏仁粉茯令霜,常饮肌肤细白。”
  “若是揉在面里,烤成薄片卷起来就是酥皮,还能夹果子馅吃,核桃山楂各类杂果,想吃什么卷什么。”
  做饼做卷做饽都行。
  听得阿宝直咽口水:“不要夹甜馅儿,有没有奶酥皮裹肉馅?”
  这个燕草从未吃过,也从未做过,甜的卷咸的,是个什么味道?
  “不曾吃过,要不咱们试一试?”
  隔得几日,裴三夫人收到两匣子点心,上面贴着花签,写明其中一种是咸的,一种是甜的。
  咸的只有猪肉馅,甜的倒有好几样,蜜玫瑰,炒细沙。
  一掀盒盖就闻到一股奶香气,裴三夫人笑:“到底是孩子,这是揉了多少酪进去。”可就是酪多才会这么香。
  “捡些送给珠儿。”阿宝写得明明白白,要送给裴珠尝一尝。
  “余下的……要不要?”已经不是陈妈妈在问,而是小满在问。
  裴三夫人哼一声:“给他送去!”
  连观哥儿都不叫了。


第49章 裴珠
  嫁娶不须啼
  怀愫
  阿宝送给裴夫人的奶点心是燕草做的; 灶上娘子炖得好肉,可做点心不成。
  燕草手巧,使小丫头到外头铺子里去买了几对点心模子; 用模具制点心; 阿宝这才知道,个个只有棋子大的点心是这么做出来的。
  可她填的不成; 要么是皮太薄裹不住馅; 要么就是馅太少。
  最后燕草做的送给到裴家卫家去; 自家留着吃的才是阿宝亲手做的; 虽大小圆扁不一,可胜在料足。
  那堆漂亮的点心又分成几份; 裴珠那儿便收着一份。
  荼白收着上房送来的点心,赶紧拿青瓷碟子盛出来。竹月道:“我去给姑娘沏茶,正好今儿就不用大厨房的点心了。”
  每样取出几块,在小瓷碟中叠成海棠花状; 送到泥金小案上。
  “姑娘歇歇罢; 正是吃点心的时候了,林家姑娘倒有心。”
  裴珠坐在绣架前,在给裴夫人做衣裳,就快到母亲生辰; 她想绣一件家常穿的夏衣送给嫡母当寿礼。
  料子软和透气; 只在衣襟边上绣万寿花的图样,讨个吉利。
  听见荼白这么说,她头也没抬,又还扎了十来针; 这才停下。
  两个大丫头原来还当苏姨娘猜得有几分真; 太太特意带姑娘去礼佛; 是要同哪家的夫人结交,好替姑娘相看的。
  跟着出门一趟,竹月和荼白便知,夫人这是带着自家姑娘去见见未来儿媳妇的人选之一。
  虽非相看,到底也是好事。
  荼白便与裴珠商量:“姑娘,咱们收了点心,回个什么好?”
  竹月提壶进来,听见荼白问,想了想:“要么寻一样姑娘做的女工针线?”小荷包丝绢帕子还有彩绦络子,这些东西平日里做了就收在匣中,就是预备着送人的。
  裴珠脸上神情淡淡,还只低头绣花,并不开腔。
  荼白与竹月对视一眼,知道姑娘心里不痛快。
  三房只有七姑娘一个女孩,自来与姑娘相交的闺秀们,大半都是冲着太太去的。冲着太太,也就是冲着公子。
  打量着姑娘年纪小,才刚给了几个荷包戒指什么的,就明里暗里打听太太喜欢什么,更有甚者,打听公子喜欢些什么。
  这些也还罢了,一眼能看破的人,姑娘不同她们深交。
  可也有那……城府深的,姑娘这里已是用足了十分心思,临了才知人家还是冲着公子去的,姑娘又怎么会不伤心。
  荼白竹月跟裴珠最久,知道她的心病。
  荼白劝道:“我看那林家姑娘,天真烂漫得很。”
  她一想到就想笑,林家姑娘一双眼睛盯着她们姑娘猛瞧,还给姑娘打扇子,两人还去报恩寺中的金液池同看莲花,林姑娘非要亲自挽着姑娘的手。
  还对姑娘说:“我得牵着你呀,不牵着你,风就把你刮到云头上去了。”
  把裴珠说得腮边生晕,连太太听了都在笑,一屋子人都喜气盈盈的。
  怎么一家来,姑娘就又冷下来。
  竹月要直白得多:“我瞧着也是,林家姑娘像是没那么些花花肠子的人。”
  有花花肠子的人是谁,二人皆不谈起,谁也不敢触及姑娘的伤心事。
  那会子可是真绝交,姑娘气得说要割席,让她们俩把那家子送来的东西全都给翻出来,说要还回去。
  还是荼白苦劝:“好姑娘,保不准就要同她们家定亲的!姑娘同她好,总胜过不好,再说……”
  再说对方有了那个意思,两家结交,早早就开始跟未来的婆母和未来小姑子打好交道,那也是寻常事。
  若真还了对方的东西,往后要真进了门,因这事存下旧怨,万一将来给姑娘使绊子可怎么好?
  姑娘又是庶出,天生就跟太太隔着一层。三老爷一走,更没人能替姑娘打算。
  待人进了门,姑娘的亲事和嫁妆,只要有一条她不存好心,姑娘都要吃大亏!
  倒不如就这么同她继续好下去,两边面上都好看不说,往后也是一大助益。
  一来亲事上能帮忙说说话。二来嫂子帮着小姑子备嫁,嫁妆上松一松,落在手头都是实惠。
  最最不济罢,添妆总能厚上几分!
  裴珠却冷笑一声:“她打的不正是这个主意,觉得就算我知道了,为了这些也得继续同她“好”!”
  凭什么呢!
  在她面前,装着对哥哥没有一点念头,可却借着同她往来交好的机会,在母亲哥哥的面前露脸。
  荼白竹月怎么劝都不好。
  最后还是荼白把那些东西收到箱中,全抬到她跟竹月的屋子里去,穿的戴的,都不敢拿出来再用,就怕姑娘瞧见了又要扔掉烧掉。
  二人背地里说:“咱们姑娘这个性子,外头瞧着冷,里头一团火。”
  先头那个没成,如今这个,姑娘便不愿意亲近。
  果然,裴珠说道:“知人知面难知心,何况才见了一面。”
  连点心都没动,全分给房里的丫头,可礼还是要回的:“别拿我做的,你们随手找一个合适的还回去。”
  荼白无法,从绣箩里挑出一只绣竹叶的荷包,这是竹月做给姑娘用的,上头还用一颗透明水晶珠子缀在叶间当竹露。
  这还是姑娘看了绣活随口说的:“该缀个珠子。”
  竹露松风芭蕉雨,茶烟琴韵读书声。
  “要不,就这个罢。”荼白想起林家姑娘穿着一身浅绿色,想必爱绿,这个绿绸荷包合适她用。
  竹月点头,这个荷包她足足做了十来日,才刚做完,姑娘还没用上。
  “那我再做一个,就跟小满姐姐说,姑娘做了一对儿,特意送给林姑娘一个。”
  二人商量定了,把荷包送到上房去。
  小满接过:“七姑娘的针线真是越发精细了,你跟我进去,拿给太太瞧瞧去。”
  荼白一听,这种姑娘家互送的小玩意儿,太太竟然还要亲自瞧,对前头那个,也没有这样细心。
  裴夫人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也赞一声:“做得好,难为她还有巧思,连同回礼的点心,一道给林家姑娘送去。”
  荼白站在下首,看裴夫人这样满意,又说一声:“林家姑娘还问咱们姑娘用的什么香,说好闻得很。”
  裴夫人一看小满,小满立时道:“我记着七姑娘用的是初雪香,咱们房里就有,也给包上一包罢。”
  裴夫人颔首。
  荼白拿了赏回去,竹月一见讶然掩口:“赏了这么些?”
  “可不是。”
  “就一个荷包?”
  荼白点头,夫人赏下好些香料给姑娘合香用,白檀、丁香、甘松这些是各房份例里就有。
  七姑娘用香料,也是用份例里的东西,合出一味初雪香来。
  这回一个荷包加一句奉承话,夫人竟赏了上好的香料,旁的还寻常,好沉香难得,荼白递到竹月面前:“你闻闻,比发的香气要浓得多呢。”
  品质上佳,比份例里的香料强上百倍。
  两人看了看还在低头绣衣的姑娘,心内叹口气,明明有捷径,姑娘偏偏就不愿意走,非得下那个笨功夫。
  阿宝收着裴珠的回礼,摊在巴掌上看了好几遍,手指头拨弄水晶珠子:“你看这露珠,真好看。”
  螺儿看她喜欢得很,说道:“这珠子虽透,但小,也不费多少钱,咱们也可买一匣子来,我给姑娘夏日里穿的裙子上缀些。”
  “那还不一路走一路哗啦啦的响。”阿宝摆手,“不要不要。”夏日里她就想穿得清爽凉快,一进六月,屋里连红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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