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辅后院种田-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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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水匆匆走,大雪的寒冷也挡不住云潇院里过节的热情。元阿笙领着院子里的人贴对联,挂灯笼,好不热闹。
大年三十这一天,院子里的所有人坐在一起围着火盆。
屋里,光线暗淡,元阿笙目光幽幽,放低声音给他们讲着鬼故事。
说到最恐怖的地方,门外忽然“吱呀”一声。
元阿笙身边有一个算一个,齐齐往边上的人身上蹭。
门开了,一道影子落入其中。
“噗嗤——”
烛光跳动几下,灭得一干二净。
一道阴影在月色下缓步而来,所有人抖啊抖,就连顾柳都抓着鼓起的衣服应景地来了那么几下。
顾栖:“毛病。”
“你们……”
“啊啊啊!!!鬼啊!!!!”
顾恪决站在门边,盯着里面笑盈盈对着他的元阿笙。“阿笙,我可以听一听吗?”
“咦?”
“等会儿,是主子。”
顾栖重新将灯光点燃。众人看清了顾恪决的模样。
“呼——”
“我好冷啊,我回去加几件衣裳。”
“我也是,我也是。”
“可我还想听。”
顾栖一把勾住顾柳的脖子往外面带。“你听什么你听,该睡觉了。”
一瞬间,元阿笙身边的人散了个干干净净。
元阿笙捂嘴大了个呵欠,眼角晕出些泪花。“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过来看看。”
“这么冷的天,有什么好看的。”
“怕你冷。”
“大老爷们儿火气重,我一点都不怕冷。”元阿笙嘴皮子硬。
顾恪决发现自己每说的一句话都会被元阿笙反驳过去。夹枪带棍的,好不利索。
元阿笙不管他,径直往自己的屋里去。
顾恪决紧随其后,像是知道元阿笙要关门,他立马闪身进去。
“你想干嘛?!”元阿笙后退一步,身子像一根青竹而立。
“想不想去栖迟院守岁?”
“不去。天冷,不想动。”
“大晚上的,你还跑过来干嘛?眼底都是青黑,人都丑了。快回去睡觉。”
顾恪决从小到大没人说过他半分丑字,头一次居然是在小少爷这里听到的。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回来的时候盯着他看了大半条路。
顾恪决注视着牙尖嘴里的人,温声道:“我想跟阿笙和好。”
元阿笙连连往后退了两步。“我跟你什么时候好,又什么时候不好了?”
烛光闪动,贴着红色窗花的窗户上倒映着两个挨得越来越近的身影。
顾恪决倾身,平视小少爷的眼睛。
“阿笙,对不起。”
元阿笙一眼望入那包容的眸子。像被漫天的雨丝包裹,轻柔的被抚平了身上的倒刺。心里的那股气儿突然就没了。
只余下一点没有熄灭别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绣着梅枝的衣摆。
“……是我自己的错。”
“我自己别扭,与你无关。”
元阿笙鼓起勇气抬头,他盯着顾恪决的眼睛。“你给我点时间,我想通了就好了。”
顾恪决握住手心,目光从元阿笙的头顶移开。
眸色如雾,声音却越发温柔。
“好。”
顾恪决转身出了门。他将门关上,在外面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
“瞧瞧,这是谁?”
“大过年的,居然还能被媳妇儿赶出房门。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笨儿子。”
顾恪决淡笑。“母亲。”
姜敏、顾行书一家子都待在栖迟院守岁。
一边是其乐融融的二儿子一家,一边是孤家寡人的大儿子一个。姜敏看不下去才撺掇着人去把阿笙叫过来。
结果啊,不争气!
官做再大,还不是进不了媳妇的门。
还得是她这把老骨头出面。
姜敏放下手里的瓜子儿,又揭开身上的毯子。
顾恪决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声音低低的。“母亲,阿笙累了。”
“累了又不是睡了。”姜敏起身,“一家人合该在一起守岁的。”
姜敏是个急性子,说完就匆匆带着丫鬟离开。
“夫人,大少爷说元少爷都累了。会来吗?”
“你们这些小丫头懂什么,累了才好。”
春和:“累了才好?”
……
顾恪决走了之后,元阿笙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怔愣地盯着炭盆。
桌前,只有一盏蜡烛明明灭灭。
第一个年。
这是他来这里过的第一个年。
以前是一个人。现在,若是他愿意的话,应该不只一个人。
元阿笙脸上扬起笑意。
这样就很好了,不是吗?
“阿笙在吗?”
温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看那门上的剪影,元阿笙一时还想不出来这人是谁。
“阿笙,是娘啊。”
元阿笙一惊,立马开了门。“您怎么过来了。”
“这会儿都守岁呢,就差阿笙了。走走走,跟娘一起,正好啊介绍介绍人给你认认。”
烛火柔和的光晕下,妇人是一脸的笑容。与当初见面时那一脸愁容的样子相差极大。
元阿笙不知道顾家人要一起守岁。但是即便他不想,顾母都亲自来了,元阿笙也不能不去。
他收拾收拾,穿得厚实了一点才跟着人一起出去。
元阿笙与姜敏并不熟悉,算起来只与她见过一次面。
一路下来,多半是姜敏在问,他答上一两句。不徐不缓,也不见的尴尬。
可推开栖迟院的门。
几双视线不约而同地看过来,元阿笙一顿。
“大嫂。”
顾行书一家子冲着元阿笙点了点头。
元阿笙:“顾二少爷。”
客客气气,看得顾母瞪了一眼顾恪决。她不在家的时候,自己不知道把人介绍给一大家子认识认识。
顾恪决没接收到自个儿母亲的视线。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自己身侧的位置。
“阿笙,坐。”
环顾一圈,除了顾恪决的身边就只有个小小的凳子。
顾行书见状,立马拎起自己的儿子就坐在了上面。
顾棋安起一个甜甜的笑。“哥哥。”
“该是叫大伯娘的,不过阿笙是男子,也跟着你大伯一样,叫大伯就行。”姜敏慈爱地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道。
顾棋安眼睛一亮。“大伯羊~”
元阿笙看了一眼顾母,见她笑得愈发慈爱。喉头滚了滚,只能应了一声。
各自落座。
中间放着火盆,身上也盖着东西,不算冷。
等元阿笙一坐下,姜敏清了清嗓子,正式地介绍。
“娘之前不在家,回来了也忙。所以忽略了这么一件事儿。正好现在人齐了,娘知道你们已经认识了,但就当是满足一下娘的欢喜,让娘补上。”
“我们顾府人少。”
“你公爹也已经不在了。”姜敏的话滞了滞。
“我就两个儿子,大儿便是你相公。二儿子便是顾行书,夫人是明玉珠。膝下的孩子现在就一个棋安。”
“上头,还有祖母。”
“只不过她自从祖父去了,便搬家了佛堂。鲜少出来。得空啊,让云霁带着你去见一见。”
因着元阿笙现在是妾,姜敏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
做夫人这事儿,得大儿自己跟阿笙说。但是不妨碍她先把礼给补上。
“这个是娘给的见面礼。”
“是你们外祖母给我的一对镯子。二儿那边给了,就差你这边的了。阿笙只管留着,也是做娘的一片心意。”
“这可使不得。”元阿笙连忙站起来。
顾恪决轻轻抬手,抵住元阿笙不断撤退的后背。“阿笙,母亲给的,留着吧。”
“这怎么行。”
“我又不是……”
顾恪决:“你是。”
元阿笙侧头,一眼撞进了顾恪决坚定的眸子中。
姜敏忽而一笑。她何尝看不出来元阿笙的顾虑。只不过这些东西,要自己的儿子自己去解决。
“长者赐,不可辞。阿笙,收下吧。”
元阿笙只能点点头,接下了这手镯。
坐回自己的位置,顾家人又热热闹闹的嗑瓜子儿。奶娃娃顾棋安欢欢喜喜的离开他的小凳子,扑入了元阿笙的怀抱。
“大伯羊~”
元阿笙低头,轻轻在他耳边道:“叫哥哥。”
顾恪决凝视这元阿笙的侧脸,随即轻轻对小家伙摇了摇头。
顾棋安笑得更是开心。“大伯羊~”
“哥哥好听一些。”
“大伯羊~”
元阿笙微恼,他低头,脑门抵着小娃娃脸挤了挤。“咱们之前说好了的。”
“棋安说话不算话。”
顾恪决轻轻翘了翘嘴角。
顾棋安见他大伯笑了,更是开心地“咯咯”直笑。
顾母余光扫过这边,欣慰地舒展眼角。
真好啊。
她这一高兴,愈发来了劲儿与媳妇儿子说着外面的趣事儿。
期间,丫鬟们来添了一次炭,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说了许久,茶都换乱几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顾棋安已经与元阿笙说着悄悄话说得歪倒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元阿笙的头也一点一点的。
顾恪决掌心轻轻托住,放在了自己的肩头。他抬脚,踢了踢顾行书。
顾行书眯着眼睛,轻轻地将自个儿儿子抱进怀中。明玉珠又拿了身上的毯子给他盖上。
没多久,外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顾恪决捂住肩头元阿笙的耳朵,顾府里热热闹闹的鞭炮也响起。
脸侧挨着小少爷温热的额头。顾恪决眉眼舒展,温润清雅。
过年了。
“唔……”元阿笙被扰到了。
顾恪决抬手,托着人揽入自己的怀中。小毯子盖在身上,元阿笙蹭了蹭他的脖颈,安然入睡。
相处久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习惯了顾恪决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闻着就很安心。
第52章
正月初一; 大朝会。
百官面圣。
云潇院里。
顾恪决睡在元阿笙的身边。他低头,唇角擦过元阿笙的额头。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环住腰; 轻轻地将他从身上挪下来。
被窝里暖和; 元阿笙睡得正舒服。
这一挪让他不适地动了动; 在顾恪决即将要起身的时候又重新趴了回去。
顾冬在外面等得焦急,都这个点儿了,主子在不起可就要迟了。
室内光线朦胧; 顾恪决静静看着赖在自己怀中的人。他嘴角一翘; 抱着人侧个身。元阿笙顺着滑下去。
待起来,站在床边穿好了衣服。
元阿笙迷糊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光影朦胧; 他拢着被子又往里面缩了缩。嘴上咕哝着:“又占我便宜。”
顾恪决低低一笑,随即压低身子凑近床榻。
元阿笙闭眼; 只觉得眼皮子上忽然一软。长睫颤了颤,在后背的轻拍中又沉沉睡去。
再一次,顾恪决是最后一个人到达宫门外的。
若不是顾冬驾着马儿跑; 恐怕首辅大人就要在大过年的时候罚一罚俸禄了。
大殿中,许久不曾露面的燕凌坐在金龙椅上。隔着冕旒,大臣见他不似之前病弱; 心下稍安。
大朝会目的是为了彰显天子威仪。
参朝的官员是以往的数倍。顾恪决作为首辅,宫门一开; 便领着大燕及邦交国的使臣官员陆续进殿。
顾恪决一身紫色官服,落在百官之首。念完了贺表之后,全部官员齐齐撩起衣摆叩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到下朝; 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首辅大人; 新年新禧。”
“英亲王; 新年新禧。”
英亲王捋着自己的美须; 平和的面容上挂着顾恪决看了都不得不说一句和善的笑。
“首辅大人年少有为,又为大燕鞠躬尽瘁。我是成天看着首辅大人忙前忙后不得停歇可是辛苦。如今又是一年过去了啊……”
“在其位而谋其职。这是臣应做的,当不得亲王一句辛苦。”
“哪里哪里,像首辅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如何当不得。我这一生好玩乐,但谁料我那儿也与我一样,是个不争气的。”
“若是他如首辅大人一样,我便可放心地如太上皇四处游玩了啊。”
顾恪决:“现下还有些时日,亲王可暂时歇歇。”
“不过国之大事,少不得亲王的意见。能者多劳,亲王还是再留几年的好。”
“哈哈哈哈哈,你顾首辅一句能者多劳,说得我是万分惭愧。”英亲王笑得脸上出了几道褶子,“若是得空,顾首辅……”
“顾大人,请留步。”后头,小太监匆匆而来。“顾大人,英亲王。”
英亲王目光似落叶,无意飘过了小太监的身上,随后可惜地拱了拱手:“既然首辅大人还有事儿,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慢走。”顾恪决直起身,视线淡去。
“顾大人,这边请。”
顾恪决转身,随着小太监往宫里走去。
御书房。
龙涎香缭绕,宫女太监侍立左右,半敛下眸。
顾恪决进门时,里面是谈话声一顿,随即声音更高。“顾云霁!你可算是来了。你跟我说说,那番薯又是个什么东西,亩产六千斤!你怕不是用来骗我回来的。”
顾恪决见着太上皇没有半分的惊讶。眼中反而有了如见老友一般的轻松泰然。
“即便是我骗你,你不也信了?”
“好啊你,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一通激动,听着他的话会误以为他是个身体康健的武人。
可实际上,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的青年身若蒲柳,脸色只因刚刚激动了一会儿而显得不那么苍白。
他身量高,却是极为瘦弱。
怕是那冬风一吹,这人站都站不住。
顾恪决:“你这身子骨……出去一趟,不能歇歇?”
“离了皇宫,于我而言不就是歇。”
顾恪决摇摇头。
“走,去你家。”
“你才回来,陪阿凌一会儿都陪不得?”
“有你这么挑拨离间的!他当然跟着我去。”燕寒州急促说完,巴巴地看着顾恪决。
顾恪决失笑。
“你还是把气喘匀了来。”
“瞧你说的。我有那么弱。”嘴上再不情愿,也得坐在椅子上歇一歇。
顾恪决敛眸,眼底的担忧一闪而过。
“你这样,还操劳不得。”
“我要是现在不操劳,怕我死了,皇儿就得和我一样大半辈子都扑在燕家的江山之上。”燕寒州眼底闪过一丝疲乏。
“他还未长成,以后还是要你顾云霁好好护着。”
“知道。”
“哼!知道什么你知道。”
顾恪决:“最好是你自己把身子养好,你亲自护着。”
自己这个好友就是个随心的性子。以前还是皇子的时候,顾恪决无意与他结识,此后数年,一直是至交好友。
那时候的燕寒州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不过自己入了刑部以后,渐渐喜欢跟着自己去抄家。
他在官场游刃有余,对政务可以说是痴迷的程度。但是他从不崭露头角,也想累死累活地去当这个处处受限的皇帝。
可耐不住先帝的儿子除了他也没谁拿得出手。
一来二去,他就成了太子。
在后来,就是皇帝。
他登临帝位早,十几岁就是人人称赞的帝王,大燕在他的手上走了十年,路走得是越来越宽。
可这些全是他的心血换他来的。
后来,他有了小皇子,可身子却出现l了油尽灯枯之象。不得以,当时的皇后只能将小皇子交给顾恪决,带着他远离朝堂。
以前几步一咳血,现在道是能中气十足地说出一句话了。算是勉强的好了一点吧。
不过红薯这事儿。
知道他即便是不做这事儿,要做其他的事儿。顾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