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京城一霸-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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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世恒不理睬他,径直走来窗下,说:“小姜儿,哥哥过几天带你去玩,去京城最好的茶馆听书,你爱听什么故事,我叫他们预备着。”
七姜笑道:“我什么都爱听,您选的一定好。”
何世恒高兴地说:“还是你爽快,有的人呐……”
不等他说完,就被母亲命人拉开了,展怀迁上了车,再次向舅母道别后,马车才前行往家里去。
一路上,夫妻彼此皆沉默不语,七姜也累了,虽然司空府的家眷热情亲切,可一下应付那么多的人,她实在招架不住。
但出门半天,怎么都比困在太师府里强,往后的日子,还真盼着表哥来找她去听书。
且说两亲家离得不远,过几条街便是太师府,快到家时,展怀迁终于开口,道:“你我之间的约定,请不要对我父亲提起,这桩婚事是他一手促成,但不希望我爹把自己看做罪人。”
七姜慵懒地点头,算是答应了,但没说话。
展怀迁又道:“表哥是司空府嫡长孙,虽说平日里洒脱不羁,可他是男眷又是贵家子弟,没什么人会计较,但你刚来京城且是女眷,若也学得他这样……”
马车忽然停下,他们到家了,不等展怀迁说完,七姜就起身跨过他的脚,推门跳了下去。
展怀迁摇了摇头,跟着下了马车,可不等张嬷嬷和映春赶过来,门下的小厮就着急地说:“公子、少夫人……您二位可算回来了。”
一路进门,在中门遇上大管家,大管家一脸为难地说:“老太太和大老爷、四夫人他们,都等着二位开饭呢,已经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就在沁和堂膳厅干坐着,都饿着呢。”
展怀迁奇道:“我分明派人传话回来,祖母和父亲不知晓?”
大管家偷偷看了眼少夫人,垂首道:“回公子的话,老太太说二少夫人出门没有告知家里,您是传话回来,可是、可是少夫人她……”
展怀迁看向七姜,浓眉蹙起,问道:“你出门没和家里说?张嬷嬷,怎么您也……”
张嬷嬷避开了哥儿的目光,她如今可有底气了,新媳妇是有正经婆婆撑腰的,这家里的女主人,从来就不是老太太和四夫人那对黑心婆媳。
大管家说:“还是请公子和少夫人先去沁和堂,这都要夜深了,老爷下朝回来还没吃一口饭。”
听听这话,七姜就觉得不可理喻,堂堂太师,用张嬷嬷的话说,那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何况四十好几就要奔五十的人,怎么就被老母亲拿捏得死死的,这叫孝顺吗,这是又蠢又傻吧。
“在司空府吃得很好,我就不去了。”七姜开了口,看也不看展怀迁一眼,就往西边转。
“你等等……”展怀迁忽然抓了她的手腕,可触碰到的一瞬,又尴尬地松开了,于是眼睁睁看着云七姜走远,即便被自己拽了一下,她都不带停下。
张嬷嬷领着映春几个,跟随少夫人往观澜阁去,留下一脸惊愕的大管家,和满心无奈的展怀迁,他不得不去沁和堂见祖母和父亲,恐怕大哥大嫂还有弟弟妹妹们,这会儿也都饿着肚子,这叫什么事。
第26章 倒春寒,我不乐意出门
沁和堂里,满满一桌菜肴,已经凉透了。
家人并没有守在桌边,而是陪老太太在里屋,但只有展敬忠、四夫人、上官清和展怀逍坐着,子淑、玉颂、展怀逸一并萧姨娘,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谁也不敢吭声。
朱嬷嬷从门外进来,眼眉间带着得意,说道:“老太太,二哥儿在门外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展敬忠便道:“要他们进来。”
朱嬷嬷摇头:“老爷,没有他们,只有哥儿一个人。”
老太太问:“新娘子丢了?”
展敬忠已起身,吩咐道:“先命迁儿进来。”
朱嬷嬷退下不久,展怀迁大步进门,因方才大老爷起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眼里全家人就跟插蜡烛似的杵在这屋里,每张脸都死气沉沉。
“祖母,父亲,四婶。”展怀迁行礼道,“大哥,大嫂嫂……”
老太太问:“你媳妇儿呢?”
展怀迁心头一沉,躬身道:“她身上不适,孙儿先送她回房了。”
朱嬷嬷在旁冷笑:“二公子可不兴替新娘子撒谎,底下人都瞧见的,少夫人说她在司空府吃得好,不屑咱们家的饭菜,奴婢没瞎说吧?您瞧瞧,少夫人哪儿像边境乡下来的孩子,眼价高着呢,知道攀高枝儿。”
展怀迁恼恨这恶奴,可朱嬷嬷是祖母的陪嫁,在这家里几十年的老人,平日里比正经主子还厉害,他反成了晚辈。
“大老爷,为娘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可家里的规矩乱了套,孩子们出去丢脸,人家还是指着我这个老祖母说不是。”老太太莫大的委屈,看着儿子说,“还求大老爷做主,正一正家规,替为娘分忧。”
展怀迁忙道:“祖母,孙儿这就去……”
不料朱嬷嬷打断他说:“哥儿若是能降服新娘子的,还会一个人来?”
展敬忠沉沉一叹,吩咐道:“来人,去观澜阁把少夫人找来。”
朱嬷嬷问:“老爷的意思是?”
展敬忠的手在袖中握了拳,说:“不论如何,把她带来。”
朱嬷嬷仿佛得了尚方宝剑,赫赫扬扬地带着下人往观澜阁去,屋子里一时又静了,可以想象云七姜被提来后,会是怎样的下场,跪祠堂、挨板子……
“颂儿?”坐在一旁的展怀逍,忽然见妹妹哆嗦起来,知道她又惊恐了,上前搀扶了妹妹,担心地说,“哥带你回去。”
“逍儿站下。”老太太冷声道,“你妹妹过两年也要嫁人的,去了夫家不守妇道,你这个当哥哥的也跟着丢脸,让她在这里学规矩,看看目无尊长的儿媳妇,是什么下场。”
展怀迁和大哥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无奈,展怀逍总算为妹妹争取到坐下,不顾四夫人横眉竖目,将玉颂护在身边。
观澜阁里,丫鬟们正预备热水伺候少夫人沐浴,而七姜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累得不想动弹。
映春进门来,高兴地问:“司空府给的那些白面馍,您明天要怎么吃。”
七姜翻过身笑道:“我想要一块羊肉、一块猪肉,能弄到吗?”
映春说:“这还不容易呐,您每日的饭菜分例里,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奴婢一会儿给您洗完澡,就去大厨房要生的来。”
七姜说:“还有葱姜蒜都要来,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话音才落,外头一声尖叫,接着摔盆摔碗的,闹得鸡飞狗跳。
七姜坐起来,映春去门前看,还没出门就吓得跑回来,躲在七姜身后。
只见朱嬷嬷带着人闯进来,厉声道:“少夫人,老太太和大老爷找您过去说话,您想体面的,就自己走,不然奴婢手下几个粗使的婆子,可不会怜香惜玉。”
七姜淡淡一笑:“我自己走,请吧。”
朱嬷嬷倒是一愣,还想着小媳妇儿若反抗,她就狠狠揉搓她一顿,不料这乡下丫头,还挺识时务。
“少夫人……”映春吓得直哆嗦。
“呆着别出来,不怕。”七姜低语罢,留下了映春,大大方方地走出门。
只见院子里满地狼藉,本该送去沐浴房的热水都洒了,茶盘茶碗也碎了,有丫头挨了打,张嬷嬷紧赶慢赶从廊下出来,没等她开口,朱嬷嬷就先呵斥:“是老太太和大老爷的命令,怎么,你如今才是当家的人?”
张嬷嬷没得反驳,往后退开几步,可七姜突然停下,转身说:“出门才知道,怪冷的,这是倒春寒呢。”
朱嬷嬷眉头一挑,冷笑道:“那奴婢就不客气了,来人,把少夫人送去沁和堂。”
几个粗使的婆子上前就要抓人,七姜一脚踹过木桶,立时绊倒了一个,滚在地上哎哟鬼叫。
其余几个都吓着了,纷纷看向朱嬷嬷,嬷嬷气急了说:“你们愣着干什么,是老太太的命令,动手啊。”
七姜已经从地上捡起挑水的担子,从小在田头地里拿钉耙、锄头刷金箍棒的人,这轻盈的竹担子在手中,真是灵活又轻巧,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虽说是粗使壮实的婆子,可也在这大宅门里吃得腰粗膀圆,哪有七姜来得灵活,一个个吃痛倒地,哀声叫唤,再不敢动手了。
竹担子嗖的一下,停在了朱嬷嬷面前,吓得她浑身僵硬,都不知该躲避。
“滚出去,回去告诉你们老太太,倒春寒,我不乐意出门。”七姜收回竹担子,摔在了朱嬷嬷面前,“这是最后一次,念你年纪大了,我不动手,可下回你再来我这里狗仗人势,打我的人,你要没本事弄死我,就等着被我大卸八块,听明白了吗?”
朱嬷嬷气得直哆嗦,绕开好远往外走,嘴里念着:“反了反了……你等着,你等着。”
第27章 跟少夫人学的
一群婆子气势汹汹地来,屁滚尿流地回,朱嬷嬷进门前,还把自己的衣衫拉扯了几下,见了老太太就跪着哭,涕泪滂沱地说,在这家里往后抬不起头,求老太太打发她走。
算上她,去了五个人,跟着的四个都挨了打,最厉害的一个被水桶绊倒摔得鼻青眼肿,不知道她摔的,众人还以为云七姜下手那么狠。
“弟妹会功夫?”展怀逍忍不住问弟弟,眼底还透着几分乐呵。
“闭嘴!”四夫人呵斥儿子,与上官清去搀扶朱嬷嬷起来,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老太太万万没料到,会是这光景,懵了半晌后,含“笑”看着儿子:“大老爷嫌弃我老太婆,我明儿就回上官家去,好让你清净。你何苦弄来这样的野丫头,搅得家里乌烟瘴气,是想早早气死我吗?”
“儿子不敢,二十年前云家老汉的救命之恩,儿子指天许诺,不敢背弃神佛。”展敬忠道,“姜儿年幼顽劣,儿子必定好好管教,请母亲息怒。”
老太太嗤笑:“还管教什么,该我这个老太婆,去给你的儿媳妇磕头赔罪,我的下人惊扰了她,我罪该万死。”
展敬忠单膝跪下道:“求母亲息怒,孙媳妇的事,儿子必定给您个交代。”
大老爷一跪,众人都跟着跪下,老太太坐直了身子,冷声道:“明天一早,你们不把云七姜送来给朱嬷嬷赔不是,我就把你们都送去祠堂,她一日不来赔罪,你们就跪一日,我不信这家里都要反了。滚吧,都滚……”
展敬忠起身,率先退了出去,之后展怀逍领着妻子和妹妹退下,展怀迁则带着弟弟怀逸离开,萧姨娘也跟着走了。
留下四夫人和上官清,朱嬷嬷被丫鬟们搀扶走后,四夫人上前来告辞,不料婆婆冷声道:“这都好几天了,你这个当婶娘的,愣是干岸上站着,两头讨好,你是不是不敢得罪侄媳妇?”
四夫人大惊,跪下道:“母亲言重了,媳妇倒是想管,可并不是新娘子的正经婆婆,出师无名呀。”
老太太说:“你们孤儿寡母留在这家,是托了谁的福,你心里最清楚。我既然给你当家主母的权力,这家里女眷就都归你管,不是正经婆婆又如何,你当家这么多年,难道是这家里的大房夫人不成?”
四夫人垂首道:“娘说的是,都是媳妇糊涂,侄儿媳妇这样胡闹不懂规矩,不教不行。”
一场闹剧,又是以老太太落败收场,谁也不知道少夫人哪天会栽在祖母婆婆的手里,放眼京城,莫说高门贵府,便是小户人家,也没有儿媳妇敢对夫家长辈叫板的,若有,那必定就是坏了名声的泼妇。
观澜阁里,七姜最终没能舒舒服服地洗个澡,不是因为热水供不上,而是她的脚指甲翻了。
才十七岁的姑娘,只是力气大了些,并不是什么练家子,那一脚踢在水桶上,虽然把个凶婆子摔得大马趴,可她自己也受了伤,左脚大拇指盖断了,鞋子里都是血,得亏没伤了骨头。
张嬷嬷小心翼翼为孩子处理了伤口,命映春伺候着擦洗一番,就请少夫人早些休息,忙完出来,刚好遇见公子回来。
“嬷嬷,你没事吧?”展怀迁担心地问,“有没有伤了你。”
“我们都没事,哥儿,你怎么不问问少夫人?”张嬷嬷说,“她可是你的娘子啊。”
展怀迁不禁蹙眉:“她受伤了吗,朱嬷嬷打她了?”
张嬷嬷说了缘故,展怀迁才略略松口气,但想起马车上的约定,这就夜深了,他该睡哪里?
“嬷嬷,我去书房歇着,我……”
“奴婢还准备了合卺酒,今晚闹成这样,罢了,横竖您没赶上成亲那天,再选个良辰吉日,把交杯酒补了吧。”
展怀迁说:“祖母发了狠,要她明早赔罪,不然就把我们都送去祠堂罚跪。”
张嬷嬷啐了一口:“老毒妇,脏心烂肺的东西。”
展怀迁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奶娘:“嬷嬷,您怎么也?”
嬷嬷愤愤然道:“跟少夫人学的,想想就不值当,我伺候着这家里正头的少主子,还受他们的气?那老太婆既然想着小儿子,成日里要死要活地威胁老爷,那下去陪他呗。”
展怀迁大惊:“嬷嬷,您别说了。”
第28章 你比人家大了六岁
张嬷嬷努力冷静下来,爱怜地看着自己抚养大的孩子,说道:“哥儿,你不会想将来和老爷一样,落得孤家寡人吧?”
展怀迁心头一震,此时福宝从门外进来,轻声问:“公子,您还去老爷那儿吗?”
“去。”展怀迁说罢,有心往卧房看了眼,对嬷嬷说,“照顾好她,不论如何,我和她是夫妻了。”
大院书房里,怀逸正向父亲道晚安,展敬忠停下手中的笔,说道:“往后夜太深,你就早些去睡,不必等着见我请安。若时辰早,就抱着棋盘来,爹偶尔也想和你下盘棋。”
怀逸说:“孩儿每日来请安,并不是刻板礼仪规矩,只是想见见父亲,见您安康,孩儿就安心了。”
展敬忠起身来看儿子,摸一摸他的脑袋,说:“很快会和你哥哥一样高大,逸儿,你是男孩子,要洒脱大方,你嫂嫂千里迢迢来,一路见闻颇多,平日里去向她讨教讨教。”
怀逸谨慎地说:“嫂嫂可是女眷,只怕……”
展敬忠笑道:“你还是个孩子,真把自己当回事,好了,早些歇着去,想和你兄长一般高大,不睡觉可不行。”
怀逸也笑了,躬身行礼:“父亲也请早些休息,孩儿退下了。”
小公子规规矩矩地退出来,关上门,转身就见哥哥在一旁,立时眉开眼笑,伸手道:“哥,我的谢礼呢,张嬷嬷说我替您接了新娘子,您会重金酬谢的。”
展怀迁轻轻打了一下弟弟的手,嗔道:“赶紧去睡,小孩子家这么晚还在外头,哥从西南带了好东西给你,明日下了学来观澜阁给你。”
兄弟俩愉快地别过,就要去见父亲,展怀迁的笑容却淡了好些,进门行礼,恭恭敬敬地说:“父亲,儿子的事要您操心了。”
大老爷却问:“你母亲可好?”
展怀迁道:“母亲一切安好,请父亲放心。”
大老爷颔首,封了手头的信,递给儿子说:“让他们发去江南。”
展怀迁上前接过,他伸出手,露出了手腕上的刀疤,展敬忠不禁起身来,绕过书案,推开儿子的衣袖仔细地看,眼中满是心疼后怕,问道:“杀敌留下的?”
“已经不妨事。”
“你母亲看见了吗?”
“见到了,母亲说,这是孩儿的功勋。”
展敬忠一笑:“她就是潇洒大气得很,才养得你这样的好儿子,迁儿,早些回去吧,莫让新娘子等。”
展怀迁说:“可明日……”
展敬忠打量儿子,眼中不乏骄傲,可嘴上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