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官-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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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蓝薇坐到二姐身旁,笑着说:“方才阿娘当众斥责我,我还笑呢。二姐,阿娘嘴硬心软,我们自小就知道啊。”
崔蓝荟侧身看着她,愤愤不平地问:“阿薇,阿娘向来偏心,你为何总能做到若无其事?有时我真替你感到不公,都是阿娘生的,为何要区别相待!”
她话里有话,确有所指,因为素未谋面的卞孝辰。
卞孝辰何其无辜。
崔蓝薇干巴巴眨了眨眼睫,竟有些无言以对。这话不假,都是亲生的,为何要另眼相待?
“阿荟,你说什么呢!”大娘上前将三妹拉起,侧身看向老二,含着怒气质问:“你与阿娘之间有什么矛盾,为何要带上阿薇?”
崔蓝荟抬头望了望她,欲言又止。继而起身推开她们,回房用力关上门。
“咣当”一声吓了她们一跳。
崔蓝萸愤怒地往前走了几步,冲着房门骂道:“还未出阁,便像个悍妇。”
转身拉着两位妹妹一起用朝食去了。
食案上备着吃食,描金碟里盛着猪肉馅蒸饼,热气腾腾;葱油馅炊饼看上去不大热了;
金黄色栗米粥,略有一层薄皮,遮掩了热气。
崔蓝薇望了望空着的位置,又看了看大娘,嘿嘿笑道:“大姐姐,天气有些冷,若是二姐不来吃饭,待会火房还要单单为她热着。如此一来,岂不浪费柴火。不如,我去叫她,可好?”
崔蓝萸默不作声,手中拿着蒸饼,径自吃着。
四娘看了看三姐薇,帮着劝:“大姐姐,你向来是最好的,今日怎么与二姐计较了。二姐方才带着怒气回来,应该是被阿娘说了,所以说话有些冲。”
明间内静谧……
“罢了……”须臾,崔蓝萸叹口气,望着她们俩说:“倘若我一直不松口,你们是否也打算不吃了?”
崔蓝薇抿嘴笑了笑,摇头说不是。起身走出明间,转身来到二娘房门,叩了三下,高声叫道:“二姐,无论此刻你心情如何,不应不吃饭。”
等了半晌,不见回应又叩了几下。房门这才慢慢打开,崔蓝荟撇了撇嘴,讪讪地望着她。
崔蓝薇含笑执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二姐来了。”
崔蓝芙忙起身相迎,扶着二娘落座。
崔蓝萸望着二娘,语重心长地说:“二妹,方才我并非针对你,只是觉得你与三妹那般说话不妥。你作为姐姐,本就该让着妹妹们。可你倒好,在阿娘那里受了气,却要带上三妹。你说,如此阿姐怎能不说你?”
“知道了,大姐……”崔蓝荟低声回答,但心里还是不大快活。
崔蓝萸笑笑,姐妹们面上再度和好。
饭后,四人一起去了竹院。来到崔蓝莉房中,见她蜷缩在床上,面色难看,口里呻?吟,似是非常痛苦。
“阿莉,长大可莫要再调皮了。”崔蓝萸坐到床沿边,“我还记得三年前你曾问我,什么是癸水,如今晓得了。”
第26章 请帖
崔蓝莉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看了看姐姐们,喃喃地道:“大姐姐,我腹痛,实在太痛。为何长大如此痛苦,我真希望永远长不大。”
孟紫春嗔道:“你们听听,说的什么话。自从昨晚她便一直跟我说此话,我听得耳朵都长茧了。幸好你们来了,替我耳朵换换。”
崔蓝薇躬腰看着五娘,“阿莉,方才我们去给阿娘请安,阿娘说明日可以出去玩。不过……看你如此不适,待会我便帮你回了。”
崔蓝莉赶忙坐起,兴奋地问:“三姐此话当真,明日真能出去玩吗?”
孟紫春错愕,笑道:“是的,明日你们都能出去。徐家邀了各家,给新上任的明府接风,也给小娘子们相相小郎君。”
“阿姨,方才的姜汤呢,快给我喝了。”崔蓝莉含笑催促,迫不及待地等着孟紫春将汤碗递过来,接过碗一口喝完。
姐妹们嬉笑。
……
另一边的衙署冷锅冷灶,卞孝辰只得让沈溪去街市上买些吃食。
此刻他独自在衙署,四处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徐家婢女将衙署厅堂清扫得一尘不染,他用手指试着擦了几处角落,一干二净。
检查完厅堂,走进寝室,明间摆着黑漆沉香木长案一张,四方案一张,绳床四把。
左侧是书房,用山水软墙隔开。房中南侧摆放黑漆栅足案一张,可供平日伏案书写;
黑漆凭几一个,可供书写时凭靠;
再有黑漆书柜一架,立在窗旁。
柜上摆放一本书籍。
卞孝辰拿起书籍看了看,那是多年前的律令。他用手抚了抚,略微翻开看了看,纸张微皱,他用力抚平,放回柜上。
明间右侧是卧房,推开沉香木门,短足胡床靠于北面壁旁,悬着月白鲛绡帐,铺着灰色绵被。
他掏出怀中弹弓,放入枕下。转身的时候,听见脚步声,只当是沈溪回来了,“阿溪,我在这里。”
来人不是沈溪,而是徐家小厮。
他听见卞孝辰的声音,就往寝室走来,走到门口磕了个头,“卞明府,小的是来送帖的。”
卞孝辰伸头看了一眼,走出寝室:“送什么帖,你是哪家的?”
小厮:“小的是琴台巷徐家的,家中郎君命小的给卞明府送帖。方才在前院没有看见人,便擅自来了后院,望卞明府莫要怪罪。”
将手中请帖递给卞孝辰。
卞孝辰点了点头,打开帖子,“恭请卞明府醉云楼一聚,太平百姓顿首恭候。”看完帖子,他浓眉微蹙,抬眸看向小厮。
“这是徐郎君的意思,还是百姓的意思?”
小厮:“既是郎君的意思,也是百姓的意思。听说卞明府到了太平,大家都想过来呢。此次筵席不仅替卞明府接风洗尘,也是咱们太平时常习俗。”
卞孝辰踌躇须臾,问:“都有哪些人?”
小厮笑笑说:“我们徐家,甜仪大街崔家,城南王家,还有几家,都是时常在一处做事的。”
卞孝辰本想拒绝,可仔细一想,倘若婉言谢绝,或许予人口实,恐有清高之嫌。将来为官之路,可能会不大顺畅。
何况出席的人都是掌握太平命脉的商户,不宜跟他们过分生疏。
“既如此,你回去告知徐郎君,我会准时赴约。”
“诺,那小的先退下了。”
第27章 淡定的卞孝辰
小厮走到前院时,正巧遇见了沈溪,就和他微笑打了招呼。
沈溪不认识他,茫然地点头回应。怀中抱着栗米粥汤盆,手中提着肉馅蒸饼,往后院来。
看见卞孝辰手拿一张红色帖子立在房门首,走进去将吃食放于案上。
“大郎,是谁邀你?”
卞孝辰把帖子放在案上,拿起一块蒸饼,斯文地吃着:“徐郎君邀我明日哺食前往醉云楼。”
沈溪拿起蒸饼塞入口中,“大郎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为何答应?”
“那是以往,如今我是这里的父母官,自然要与他们亲近。”卞孝辰道,“明日不止徐家,太平大户都会过去,我想与他们会会。”
沈溪点点头,将栗米粥舀至白瓷碗中,递与卞孝辰。
“今日徐郎君带着自家婢女清扫衙署,大郎给了赏银,他是黑着脸走的。怎会转身又邀请大郎,不知打得什么算盘?”
“过些日子便知,我们等着便是。”
……
次日朝食刚过,衙署其余人纷纷赶到。
沈溪听见前院有声音,立即跑了出去。见衙署众人到来,又跑回二门喊了一句:“大郎,他们到了。”
随后卞孝辰从后院走来,衙署门口停着两辆牛车,一车装载行李细软,一车堆满公文要件。
县尉与主簿、典史皆年逾四旬,戴着幞头,身着靛蓝圆领澜袍,脚穿皂靴。
衙役百人,皆戴幞头,上着深蓝缺胯袄子,下着黑色绵麻裤,脚穿皂靴。
看见卞孝辰出门相迎,忙拱手作揖相互见礼。
礼毕,卞孝辰笑着说:“辛苦了,卸了货物,先休息片刻。待会我们一起熟悉衙署,再安置行李,安排事务。”
大家应诺,各自忙了。
县尉刘道文吩咐衙役将货物卸了,随即往卞孝辰跟前走来。
他蓄着络胡腮,体格魁梧,声音洪亮:“寅时四刻我们便出发,若不是带着两车货物,哪里需到巳时。这头口走的慢,真是急坏了某。”
卞孝辰笑笑,摆手请他往门内走,一面走一面打趣:“刘县尉陪那头口走路,如何不着急?”
刘道文朗声大笑,摇头说:“最令某头痛的是路上都是泥,实在没办法赶它走快,只能跟在它后面干着急。”
“我已让阿溪备下吃食,你们卸了东西,坐下好好歇歇。”卞孝辰点头笑笑,领他穿过大门、大堂、二门,直到后院,请他坐石墩上休息。
刘道文是个武夫,哪里坐得住,见卞孝辰转身离开,也跟了出去。
同卞孝辰一起卸下公文要件,文房四宝,以及衙署堂中众多物品。
沈溪送包袱去了后边,放下之后又折回。方走到大门,看见一个衙役含笑夺下卞孝辰手中的包袱,看上去应该是公文,很重的样子。
衙役夺下后猛然往地上一落,咬了咬牙又挎在手臂上,面上还在强装镇定。
沈溪觉得非常好笑,揉了揉鼻子偷偷笑了笑。
卞孝辰再次拿了两个包袱,往后面走去。
等他走了,衙役斜着身子,步履艰难地往前走。
沈溪上前将他手中包袱夺了过来,鄙视地说:“就你这体格,还做衙役。倘若真有嫌犯,不知是你抓他,还是他抓你。”
第28章 同窗道贺
门口的人听了哈哈大笑。
衙役有些尴尬:“不瞒你说,我昨晚吃了回猪肘子,拉了一夜。今日又赶路,体力耗尽。”
刚才想要拍马屁,哪知卞孝辰手中的包袱那么重。
一旁的衙役打趣:“万忠,你若不贪嘴,何至于如此。昨晚我好说歹说,你就是不愿听我的。你那猪肘子指不定被老鼠咬过,吃了怎能不泻。”
“去……”万忠瞥他一眼,转身走向牛车。
衙役的打趣话,正巧被卞孝辰听见,他来到万忠跟前:“万忠,既然身子不适,还是一旁休息吧。”
说完又回头看向院中喊道:“阿溪,你去找个郎中给他瞧瞧。”
沈溪正往大堂走,听见卞孝辰的话,高声应下。放下包袱之后,就出了衙署。
万忠忙打了一恭:“多谢卞明府。”
“快去休息,后面房间都收拾妥了。”卞孝辰躬腰扶他,“你随意找一间先休息,稍后刘县尉会给你们安置。”
万忠捂着腹部,往后面去了。
货物卸完了,大家正坐在前院石基上休息。
……
忽然有两个男子站在大门外,高声问:“请问卞明府可在?”
一个身着黑色圆领长袍,一个身穿白色圆领长袍,佩戴幞头。
“卞明府在呢,请问你们是何人,找明府有何贵干?”
还没有正式应卯呢,莫不是前来伸冤的吧?
白袍男子笑着说:“我们是他的同乡好友,听说他近日上任,前来道贺的。”
“哦,原来如此。”衙役们放心了,还能继续休息,偷会懒,“还请二位稍等,容我去向卞明府通报一声。”
衙役来去很快,没多大工夫就跑了回来,摆手请进他们,领去了后院。
卞孝辰听说有人前来道贺,便知是柳章修与阴庆,随即迎上来,拱手笑道:“柳三,阴大,你们竟然来到太平。一路奔波,可受了风尘?”
“快请!”
……
三人一起进了寝室明间。
柳章修性子较为内敛,进屋便坐下。
阴庆却四处打量,有点嫌弃屋内的陈设:“卞大,你这里是不是太过于简陋,为何不将泾县衙署的东西搬来这里?”
如今已是泾县明府,为何还如此小心翼翼?若是他阴庆,定不会这样。
卞孝辰笑笑,等他落座之后,跟着坐下,“来太平也只是暂时之举。听说太平时有恶霸,所以我向刺史请求将衙署搬来太平。待此地真正太平,仍需回到原地。”
柳章修点点头,笑着说:“自从听闻你高中,一直不得相见。后又听说你去了泾县,我就邀阴大同来给你祝贺。
哪承想到了泾县衙署,听说你又来到太平,我们又赶到太平。不向你道贺一番,我们哪能罢休。”
一路颠簸,只为兄弟情。
柳章修与阴庆皆是卞孝辰同窗,三人惟独卞孝辰高中。
柳章修家中做药材生意,没有考取功名也就放弃了。他为人比较实在,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家底丰厚,倒也无妨。
如今父母最为担忧的,便是他年已弱冠,至今尚未娶妻。
近日来到江南西道,一来祝贺卞孝辰上任,二来物色心仪小娘子。
第29章 精心妆扮
再来说说阴庆,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改嫁,孑然一身倒是无人唠叨,不过也无心书本。素日里靠父亲留下的家底度日,倒也过得去。
为人较为多情风流,可能跟他英俊潇洒的外形有关。
卞孝辰拱手作揖,感激不尽:“当日放榜我便回了家。因为泾县明府空缺,吏部让我尽早上任,所以未曾告知你们。后来我给你们写了书信,应是与你们岔了。”
阴庆笑道:“那八成是岔了。当时我们去你家,卞叔父说你清晨已走,我们随后追赶,没想到一路追来太平。”
沈溪捧着茶盘,奉上三杯羊奶。
卞孝辰看了一眼羊奶,忽然想起傍晚的哺食:“今日百姓邀我吃酒,你们不如随我一同,可好?”
柳章修正在考虑……
阴庆拍案叫道:“我们三人已多日未曾相聚,今日便好好喝一盅。泾县往后就是卞大管辖之地,理应出去跟他们亲近。”
柳章修笑道:“如此说,我也同意。”
……
未时四刻,崔家姐妹聚在二娘房中。
二娘散着青丝,抱臂望着床上的两套衣裙。一套妃色锦缎襦裙,一套白色锦缎绣花罗群,挑来选去,实不知该选哪件。
崔蓝芙坐在妆奁前,正扬着下巴,让大娘给她描眉。
崔蓝莉早已在竹院打扮一番,此刻正坐在一旁看着姐姐们。
崔蓝薇上穿月白滚红边夹袄,下着青色暗花罗群,梳着惊鸪髻,手中捏着一方青色鲛绡帕子。坐在五娘身旁,看着姐妹们。
“花钿要什么颜色?”大娘柔声问四娘。
四娘看了看妆奁,选了一款金色,贴于额间。
大家收拾妥当了,二娘还在抱臂看着衣裙。姐妹们哈哈大笑,问她为何仍未想明白。
她说:“选了妃色,又觉得白色好,选了白色,又觉得妃色好。你们快帮我看看,我实在不知该选哪个,选得头痛。”
崔蓝薇笑着来到床前,拿起妃色襦裙递给她,“妃色适合二姐。若是下次再出门,便穿白色,如此两种颜色皆可以穿。”
崔蓝荟接了裙子,嘴中嘀咕:“似乎有点道理。好吧,就听你的,妃色。”
众姐妹收拾妥当之后,相互看了看,没有任何问题,再一起往门外走。
刚走出房门,水芹笑吟吟的掀帘进来,“各位小娘子,娘子让婢过来看看你们可有收拾妥?若是妥了,便随婢去后面吧。”
大娘道:“妥了,正准备去呢。”
水芹屈膝道了万福,挨个打量几眼,见个个如花似玉,面若桃花,甚是养眼。便点头微笑,掀起暖帘请她们出门。
大娘与二娘并肩走在前面,三娘、四娘与五娘走在后面,身后是婢女与水芹等人。
凡是她们经过的角落,皆留下一股淡淡的麝香。
奇香四溢,沁人心脾。
桂院三位娘子等的有些着急,隐约听见她们说笑声,孟紫春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