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官-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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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蓝薇点了点头，又问：“敢问江郎中，您这除了看日常杂病，还可看哪些？”
“皆可看，倘若小娘子哪里不适，大可告知某。”江支新笑笑，提起笔写下安神药方。
崔蓝薇继续问：“江郎中在西市颇有威望，莫说西市，恐整个太平都不在话下。可是江郎中的病坊，为何有些简陋？”
病坊一明一暗两间，明间南北约五步，东西约八步，暗间应该也相差无几。
崔蓝薇自觉他行医多年，理应有些薄产，何故病坊如此简陋。
江支新反问：“行医乃救人，地方够使便可，何故需要富丽？”
“江郎中莫要介怀，儿未曾出过门，眼界甚小。”崔蓝薇自谦，含笑继续追问：“听闻江郎中并非太平人士，为何留在太平？如此，妻儿如何照料？”
江支新写完方子，抬头望着她，笑着说：“小娘子，你到底是来问药，还是来打探某的家底？某留在何方，似乎与小娘子并无干系。”
崔蓝薇笑道：“方才儿进门，见江郎中慈眉善目，甚是亲切，所以想与江郎中多说几句。若是江郎中觉得儿多事，儿不再多话便是。”
江支新将药方递给一旁的英芳，对崔蓝薇说：“小娘子年幼，某有一句忠告，往后独身在外，莫管他人闲事，若是心生好奇，必遭厄运。”
崔蓝薇瞬间明白他的身份，她眼神犀利，攥紧双手，略怔了怔，起身道：“多谢江郎中赐教。不过儿自小便喜欢好奇，尤其是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更喜欢查问。让江郎中笑话了，都是宅内女子，闲来无事，喜欢话话家常。”
江支新面不改色，淡淡地笑道：“依某愚见，小娘子听了何种密事，还需放在心中，莫要告知他人。小娘子性情豁达，可旁人可就不同哩。”
崔蓝薇笑笑：“多谢江郎中提点，今日听江郎中一席话，令儿心中开阔。儿记挂家中姑姑，先告辞。”说罢，领着杨四与英芳，一同出了门。
他们前脚刚走出门，江支新立刻换上阴暗面孔，紧握双拳，口中凶狠地骂着：“贱婢，你给我等着。想与我斗，不自量力！”
第99章 跟踪阴庆
崔蓝薇与江支新饶舌暗斗，心中其实有些害怕，毕竟对面那人城府极深。
话语中听出他的警告，不许她再过问，如若不然当心被灭口。
然而崔蓝薇必须勇往直前，他们伤害的人是她心爱的父亲，她怎能袖手旁观？这与她素来心性不符，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离开病坊，杨四低声问：“三娘，为何你与江郎中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你之前并未见过他，何故与他说道如此之多？家中姑姑又是何人，难不成是明日赶来的崔娘子吗？”
崔蓝薇笑笑，“我说的是芹姑。”
她话音方落，英芳忽然扯住她手臂，指着身后一名往前走的小郎君，“三娘，你看那人是不是阴大郎？他为何来到西市？”
闻言，三人皆回头望着他，确实是阴庆。
杨四笑道：“小的去叫他，告诉他三娘在此，让他前来与三娘见面。”
“不了……”崔蓝薇连忙制止，“他来此定是有事。”
说罢，三人往北面走，英芳随口说：“奇怪，上回我们出门在西市遇见阴大郎，今日出门又遇见他，好像每回他都在那边出现。上回是来，此次是去，难不成他做何营生？”
“极有可能，他在太平，虽有卞明府帮衬，但不可长久下去。”崔蓝薇点了点头，“不过，他来西市能做何营生呢？”
杨四回头望了望，“三娘，莫不如让小的过去看看。”
“这……是否有些不妥。”崔蓝薇为难道，“倘若被阴大郎发现，他误会可怎好？”
英芳蹙眉道：“婢赞同阿四，阴大郎往后成了我们家郎子，若是做了何种营生，也好叫我们知晓。只是看看而已，叫阿四避着些便好。”
崔蓝薇道：“既如此，阿四，你当心些，莫让阴大郎瞧见。若是正当营生，不必前来告诉我，待他想说时，我们也能知晓。”
杨四含笑应诺，转身往一旁人群中走去，疾步追赶阴庆去了。
……
次日午后，崔音辉的堂妹崔玉莲，带着年已弱冠的儿子高澄来到太平。
下了车，看着熟悉的甜仪大街，笑着感慨：“多年未回太平，着实记挂。”
崔玉莲年过四旬，体态丰腴，打扮的花枝招展，望着崔家大门，笑得如花一般。
崔音辉的父亲只有兄弟一人，兄弟子嗣单薄，直至离世也未曾育有一子，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崔玉香远嫁宣州，日子过得轻松，无事不回太平。
而小女儿崔玉莲嫁给泾县一普通人家，生有一子，宠得似宝。
如今年已二十，仍未娶妻，数月前父亲骤然离世，他们不得已才回到太平。
崔音辉等在大门首，见他们下了车，忙笑呵呵地迎了上去：“阿莲，阿澄，舟车劳顿，一路辛苦，快进门歇息。你阿嫂已经备下吃食，正等着你们。”
此话崔玉莲可不大相信，不过并未反驳，忙拍了拍高澄手臂，让他见礼。
高澄作揖：“见过阿舅。”
“几年不见，阿澄越发稳重。”崔音辉见高澄规规矩矩，甚为实在，他颇为满意。
第100章 姑姑和表兄
“诺，外甥听阿舅的……”高澄恭谦有礼，倒与崔蓝荟说的贼眉鼠眼不大像。
高澄虽谈不上英俊潇洒，不过瞧上去面色淡然，衣衫整洁，立在一旁本本分分，倒是像个读书人。
崔玉莲脸上笑容非常灿烂，立在一旁说：“阿兄，阿澄自小便稳重，你又何尝不知。如今青春渐长，闲在家中无事可做，故带他回太平。阿兄，近来可好？”
“一切尚好……”崔音辉侧身摆手请他们进门。
崔玉莲心中清楚，虽然崔音辉面含笑容，礼待他们，但看见大门首并无一个女眷出门相迎，由此可知，他们的到来并不受女眷待见。
此事大约还是因为三年前，那时高澄十七，是长大后第一次来到崔家。
崔家表妹五人，惟崔蓝荟与他青春相仿，于是他喜欢与她一同玩耍，曾私下对她承诺将来定要上门提亲。
哪承想崔蓝荟无心于他，只是与他玩耍罢了。听了此话当场高声辱骂，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廉耻。
高澄心性胆小，时常不敢高声说话，忽然被崔蓝荟当众辱骂，羞得无地自容。随即便与崔音辉告别，自此三年未登门。
此次忽来太平，便是他阿娘再三要求。如若不然，他不大情愿前来。
走进门首，来到二门。
董素芬与孟紫春携崔蓝萸、崔蓝薇、崔蓝芙、崔蓝莉含笑相迎，小辈们行了万福礼，再与高澄相互见礼。
崔玉莲瞟了一眼后院，仍未见到黎景芝的身影，与董素芬、孟紫春往后面走，“阿嫂这是在忙着何事，为何不见她前来？”
董素芬与孟紫春相视一眼，继而笑笑。
“娘子有事抽不开身，这便让我与孟娘子前来相迎，还有家中女儿们。如此，阿莲你还不满意吗？”
崔玉莲哈哈大笑。
“我岂敢不满意，我这是关心阿嫂。数年未见，不知阿嫂是否变了模样？我心中好奇。”
崔音辉笑道：“即刻你便可以见到你阿嫂。”
又吩咐董素芬：“你带着阿莲去桂院，我前面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董素芬点了点头，一行人往桂院去了。
黎景芝听说他们即刻便到桂院，忙假模假样地起身相迎，走到桂院月门，便看见他们的身影，高声笑道：“阿莲，你可算来了。盼了你几日，你若再不来，我可记挂着哩。”
高澄见到黎景芝，赶忙见礼。
黎景芝含笑点了点头，望了望他未语。
崔玉莲拉着她的手，亲切地笑：“阿嫂，我方才未见你出来，还以为你不欢迎我哩。此刻见你等在这里，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说的哪里话……”黎景芝嗔怪地瞥她一眼，拉着她往院中走。
进门后，崔玉莲巡视姐妹们一圈，最后望着黎景芝问：“为何不见阿荟？莫不是知晓我们前来，有意避着吧？”
这话问的不大客气，黎景芝向来最宠崔蓝荟，哪里受得了别人质疑她的明珠，忙含笑解释：“阿荟身子不爽，正在房中休息，待会吃饭时再叫她。”
第101章 崔蓝荟与高澄
高澄坐在明间有些拘束，与姐妹们也不相互说话。
崔蓝薇与崔蓝莉相视一眼，想与他说句话，却见他总是低着头，自也不便打搅。
崔玉莲哈哈大笑，看向高澄，嗔道：“阿澄，你瞧瞧你，阿妹们都坐在这里，你也不与她们说说话。若是因为我们坐在这里不便，那你便随阿妹们去园子里或者厅中耍吧。”
崔蓝萸等她说完，笑了笑：“表兄，不如随阿妹们往园子里坐坐，此刻临近傍晚，园子里有风，甚是舒爽。”
高澄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点了点头，拱手作了个揖，便随姐妹们出了桂院。
来到园子里，姐妹四人逐一坐下，然而高澄却十分拘束，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到崔蓝薇请他落座，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首先问话的是看似天真的五娘，“表兄，你此时与堂姑前来太平，可是为了二姐？”
“五妹，休要胡说。”崔蓝萸立即低声呵斥，帮忙圆场：“太平是表兄外祖家，虽说叔父不在了，但阿耶康健，表兄与堂姑理应常来常往。”
高澄望了望崔蓝萸，“大表妹所言极是。”忽又看向五娘，“方才五表妹说的，我想要解释一句。那些事都是年幼无知，如今三年已过，我就算前来，也是前来道歉，哪里还敢奢望其他。”
他话音方落，崔蓝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敢奢望最好，若你还敢提当年之事，我定让卞明府将你绳之以法。”
高澄听见她的声音，眼中露着惊喜，赶忙起身与她见礼，“阿妹之言，阿兄谨记在心。”
崔蓝薇见状，与崔蓝芙相视匿笑。
“请叫我二表妹……”崔蓝荟不大客气地瞥他一眼，“你并非我们亲兄长，就不要以阿兄自称了，也请不要叫我阿妹。”
高澄尴尬地笑笑，“好，二表妹，方才我失言了。二表妹，听闻你身子不爽，可是因天气渐热？若是如此，我倒可以开个方子让二表妹调理一番。”
他自小喜爱钻研医术，所以在这方面略有成就。在家时常替人看诊，不过因生意不好，时常被崔玉莲聒絮。
崔蓝莉跑向高澄身旁，低声道：“表兄，二姐骗你的，她好端端，根本无碍。”
若是以往被崔蓝莉如此说，二娘定要动怒。但此刻在高澄面前，她自命清高，故意摆谱给他看。心想高澄爱慕她，故随性起来。
事实上高澄心中确实有她，此次回来太平，也是有所计划。
“二表妹还如往年一般，总喜欢戏弄我。”高澄含笑望着崔蓝荟，“几位妹妹多年不见，可都还好？”
崔蓝薇笑道：“表兄来了许久，这才想起问我们，你看我们五人哪里像不好？倒是表兄似乎变了，三年前表兄可比如今要壮些。”
崔蓝莉接过话说：“表兄记挂二姐，自然渐渐消瘦。”
“崔老五！”崔蓝荟听之，毫无淑女之样，瞪着崔蓝莉大吼一句，“别以为你年纪最小，我就不敢说你，即使你阿姨此刻站在这里，我同样如此待你。”
话音未落，孟紫春真出现在园子里，她甩着丝帕笑脸盈盈地走过来，“哟，我的二娘，为何发如此大火？也不怕扯破嗓子。你五妹说什么了，惹得你如此动怒。”
第102章 尽情地挑拨
崔蓝莉听见孟紫春的声音，立即起身躲到她身后，红着眼眶望着二娘。
方才大言不惭的崔蓝荟，见孟紫春立在一旁，顿时没了嚣张气焰，瞥她一眼，别过头不说话。
高澄赶忙上前解释：“孟娘子，方才都是误会。都是因为我来到家中，才牵扯出来的误会。实在抱歉，让两位表妹拌嘴。”
孟紫春望了望他，随即拉着五娘坐下，笑道：“无妨，都是家中姐妹，偶尔拌嘴，再正常不过。不过阿澄，我是得说说你，往后可莫要在姐妹们面前胡说八道。不然，阿荟又何至于会如此动怒。”
她想火上浇油，崔蓝薇已然识破，赶忙阻止：“春姨，二姐已然生气，您为何还要说呢？”
孟紫春面不改色，望着崔蓝薇笑了。
“今日即便阿荟冲我发怒，我也要说说阿澄。”
崔蓝萸道：“春姨，三年前的事莫要提了。当年表兄年幼，与阿荟打趣，何必当真。何况表兄已与阿荟道过谦，您呐，莫要再说。如此，岂不令表兄难堪？”
高澄尴尬地笑了笑，“孟娘子的训言，我谨记在心。就如大表妹所说，此事已过三年，我亦多番致歉。倘若各位表妹仍心有不快，我可再度请罪。”
年幼一句戏言而已，何必如此一度致歉。可见崔蓝荟不好相与，孟紫春有意挑拨。
崔蓝薇心如明镜：“表兄莫要介怀，二姐性子直白，并非有意针对。倘若她有意针对你，此刻就不会出现在此。”
这话崔蓝荟听了心中不忿，但奈何高澄立在一旁，于是只得忍了。
孟紫春笑道：“既然阿荟不计较，那我便不招人嫌。不过阿澄，我可得好言提醒，往后这梅院你可不能再去。毕竟妹妹们大了，你随意进出自是不便。”
“我知道……”高澄道，“即便是三年前，我也不敢随意出入梅院，何况如今。此次前来太平，一则省亲，二则陪阿娘回外租家。
那边房子一直空着，虽有阿舅、舅母时常打理，但老房子没得人住，便没了烟火气。阿娘记挂幼年之所，每每想起阿翁在时，便泪流不止，此次回来便是解思。”
孟紫春点了点头，声音柔和起来：“三月初，你阿娘回来，在你阿翁坟头哭得伤心，可见心中定记挂你阿翁。那日她便说过些日子带你回来住。”
高澄点了点头，叹口气未语。
园子里顿时肃静，姐妹们皆低着头没说话。
水芹走了过来，见她们坐在园中却不说话，不觉有些好奇，笑着问：“为何坐在一处，却不说话？该哺食了，娘子与孟娘子、董娘子去了饭厅，郎君不时也到了。”
孟紫春点了点头，带着众人去了饭厅。还未走到饭厅大门首，便听见厅里崔玉莲与黎景芝的哈哈笑声，她嫌弃地瞥了一眼，心中骂了一声，“粗鄙！”
走进门首，立即转鄙为笑，指了指崔玉莲，打趣道：“还在门外便听见你的笑声，幸而在家中，倘若在外面，定要被你惊着。”
第103章 被迫入崔家
崔玉莲抬手拉她坐下，笑道：“我就喜欢孟娘子的声音。当年阿兄就是被你的柔情吸引，光听听声音便能化了。”
一语戳中黎景芝的痛，方才的笑脸渐渐僵硬，垂眸看向食案上的肴馔，不再言语。
孟紫春拍了拍崔玉莲的手，笑着嗔道：“孩子们面前，休要胡言乱语。”
又附在她耳鬓低语：“此话不能当着娘子面说，你难道忘了？”
崔玉莲吐了一下舌头，恍然大悟，回头看了一眼黎景芝，讪笑。
黎景芝乃性情耿直之人，心中藏不住事。有话便说，有气便撒，自然心中有什么不爽，脸上也会挂着难看的面容。
董素芬为人和善，笑着圆场：“阿莲，这些菜都是娘子为你和阿澄备的。娘子可记着你们爱吃的，每样都亲自看过，与上回亲家舅舅过来一般。”
这话崔玉莲听了十分悦耳，立即松开孟紫春的手，转身攥着黎景芝的手，“阿嫂，阿妹孤独，每回想着家人，也只有阿兄与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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