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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国子监小食堂-第69章

小说: 国子监小食堂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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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仆役刚跑到宅子门前时,杜昉也带着一些身材魁梧的人手到了。两边人对了一下,分别散去平康坊中寻人。
  孟桑则由宋七娘、杜昉陪同,去往离中曲和北曲交界之处的一间酒肆,等诸多人手传回消息。
  接下来的时辰里,孟桑每一秒每一分都坐不住,在桌案旁不停地来回走动,手里抓着谢青章给她的玉佩不停摩挲,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陪同一旁的宋七娘和杜昉,都晓得孟桑心中的焦急,没有贸然开口去劝。
  日头逐渐西移,孟桑眼巴巴看着派出去的人跑向酒肆,心中怀揣着希望。而那份希冀,在看见仆役摇头后,无数次落空又升起。
  期间,杜昉派去那间赌坊的人手也来了平康坊,一路从宋七娘的宅子寻到这间酒肆,回禀事情经过。
  孟桑按捺着焦急之情,沉着脸听仆从讲完内情,越听心中越气,也越发愧疚。
  这事竟然真就是冲着她来的!
  自从她开始摆小摊,吸引了其余家境富裕的监生回国子监后,东市、务本坊及周围里坊食肆酒楼的生意差了许多。尤其是务本坊内的食肆,他们原先最要紧的食客就是监生,如今丢了这么多客人,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其中有一家食肆的店主,从偶尔出来用食的监生口中问出缘由之后,便对食堂与孟桑记恨在心,亦对孟桑手中无数食方垂涎不已。
  这店主是赌坊常客,有一日在长安城中最大的赌坊遇见了冯大郎,偶然听见他说自己阿妹就是国子监食堂孟师傅的徒弟,一时起了歪心思。
  店主联合自己在赌坊里的人脉,给嗜赌成性的冯大郎做了个局,诱哄对方借钱去赌。待冯大郎赌输之后,他们看似是给了三条路,实则就是逼他找自己妹妹要食方!
  听完前后经过,孟桑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呼吸急促,也不晓得是在气自己思虑不周全,还是在气旁的。
  宋七娘将温暖的手心覆在孟桑手背之上,试图焐热对方冷冰冰的手:“小桑儿,此事实则怪不得你。俗话都说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又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神仙,哪里能猜到这些恶人在想什么……”
  “我知道,”孟桑抿了下唇,眼中透着不甘,“可让阿兰遭这种罪,我也难受!”
  宋七娘长叹一声,没再多言。
  一旁的杜昉暗中使了个眼神,示意手下人先退下。
  无论此事要如何处置,现下都是以先寻到阿兰为重,其余都没什么要紧的。
  不多时,有一名仆役的身影从街角出现,面上露出激动的神色,撒开脚丫子狂奔向食肆。
  远远瞧见此人过来,孟桑心中若有所感,猛地站起身,飞快跑下楼梯,与那仆役在酒肆门前撞见。
  孟桑微微睁大双眼,急切地问:“可是找到了?”
  那仆役喘着气,狠狠点头:“找到了!那,那贩子是北曲的郑三!将阿兰卖给了北曲的申五娘家中!”
  “我是跑过来的报信的,阿林已经带着人去了申五娘那儿!”
  至此,孟桑心中高悬着的大石落下一半,扫了一眼紧随自己下楼的宋七娘,有些犹豫。
  见状,宋七娘睨了她一眼,直言:“不必顾虑我,都已经到这儿了,哪里还嫌多走一步?我与你们一道去。”
  “虽说平日里北曲和南曲打不了什么交道,但好歹我有一个都知的名头挂着,总比你们这些坊外人有用些。”
  孟桑点头,示意那仆役带路。
  七拐八绕之后,众人来到了北曲一座不怎么打眼的宅子。外墙灰扑扑的,不似南曲的宅子那般精致干净。
  宅子外,宋七娘的仆役正在与里头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说着什么。
  那女子瞄见了孟桑等人越发靠近的身影,视线停在了宋七娘身上,扬起语调,笑道:“哎呀,这是多金贵的小娘子,居然能劳烦宋都知亲自来寻。”
  “早晓得来头这般大,五娘我是万万不敢买回来的。”
  到了跟前,宋七娘唇角微弯,笑意不达眼底,开门见山道:“我们要带人走,出个价钱吧。”
  申五娘掩着红唇,眨眼道:“奴家好不容易从一堆灰头土脸的小娘子里寻到这么一位相貌周正的,本想好好调教一番,当成摇钱树……”
  孟桑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决:“多少银钱都可以。”
  闻言,申五娘的笑意一凝,定定瞧了一眼孟桑,随后扭着腰身,往宅子里头走:“成吧,跟奴家去瞧瞧那小娘子。”
  孟桑面色微沉,果断跟上。
  这宅子外头灰扑扑的,内里也没有好多少,半旧不新的屋舍透着一股子浓浓的腐朽气息。众人鼻尖能闻到的,除了各色劣质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缕缕似有如无的石楠花香。
  越往里走,孟桑的脸色就越难看,阴沉得有些骇人。
  最终,众人停在了一间低矮屋舍外,申五娘掏出一串钥匙,开了门上的锁,妖妖艳艳地偏头示意:“人就在里头。”
  孟桑没有犹豫,用力推开门,大步迈入屋内。
  这屋子地方不大,她一转身,就瞧见了被丢在老旧床榻之上的阿兰。
  阿兰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艳色衣裙,双手双脚都被用麻绳捆起,嘴巴似乎也被用布条捆住,正面朝着内墙躺着。
  她听见有人来,浑身都在发抖,激烈地做出反抗的模样,口中“呜呜”出声。
  见状,孟桑心里一痛,小跑过去,同时安抚出声:“阿兰,阿兰不怕!”
  “是师父!”
  “师父来了!”
  许是阿兰辨认出了孟桑的声音,她奋力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身子僵硬几瞬,随后用力扭过头,想要望向孟桑。
  这一看,正好与来到床榻前的孟桑视线对上,阿兰的眼中陡然涌出眼泪。
  “没事了,没事了!乖,师父帮你把布条解开,”孟桑心疼极了,解结的手都在抖,“不怕,不怕啊……”
  等到嘴上没了桎梏,阿兰愣愣地看着孟桑用杜昉的佩刀划拉开麻绳,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儿,静静地流着眼泪。
  将捆着阿兰手脚的麻绳都弄断,孟桑将佩刀还给杜昉,随后一把将阿兰搂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傻阿兰,师父来了,师父带你走。”
  此言一出,阿兰就像是被无形的锤子砸了一下,痛哭出声,话都说不连贯:“师,师父,我是,呜呜呜……”
  一旁的宋七娘等人见了此景,俱是不忍。
  而孟桑听着怀中传来的破碎哭泣声,越发心疼。
  她定了定神,没有去问这一天一夜阿兰都经历了什么,只用一种极为坚决的口吻,作出承诺。
  “别怕,跟师父回家!”
  “不管怎样,师父都会养你一辈子!”
  闻言,阿兰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一边哭嚎,一边摇头:“没有!师父,他们还没做什么!”
  孟桑听了有些诧异,下意识回头看向门边的申五娘,不曾想与对方复杂的眼神对上。
  双方都是一怔。
  申五娘蹙眉,眼神上上下下扫视了孟桑一番,忽而问道:“你来这儿,不是因为后悔卖了这小娘子?”
  话说完,她也觉察出自己言语里的不妥,顺势改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你不是卖她的人?”
  孟桑皱眉,手下安慰着情绪激动的阿兰,沉声道:“不是,我是她的师父。得知她被家中阿兄卖来平康坊,特意来寻的。”
  听了这话,申五娘眼中神色更为复杂。
  最终,她抿抿唇,意兴阑珊地甩了下帕子:“奴家用二十两买了她,你把银钱付了,拿着她的身契离开罢!”
  孟桑有些不懂这位久经风尘的假母为何前后反差这般大,见到对方松口后,立马点头,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扔过去:“这里是八两多的银钱。”①
  随后望向宋七娘与杜昉:“七娘,杜侍从,可否先与你们借些银钱?待我带着阿兰回家后,就将借的银子给你们去。”
  宋七娘立即道:“我身上没带银钱,这就让仆役回宅子取来给你。”
  “无妨,我这儿有的,”杜昉毫不犹豫地扯了自己的钱袋子,从里头取出一些碎银子,扔给申五娘,“这里头有十二两。”
  申五娘依次打开瞧了,方才示意自己身边的婢子去取来阿兰的身契,丢给杜昉:“银货两讫,就不多留诸位了,还请速速离去,莫要打扰客人雅兴。”
  孟桑接过杜昉递来的身契和一件披风,将阿兰从床榻上扶起来,用披风将她裹起,柔声问:“可还能自己走?”
  阿兰咬着下唇,试着迈了一步,却险些跌倒。
  她被捆在床上太久,眼下手脚发麻,根本没法自己走动。
  一旁的杜昉见了,体贴地站出来:“我来背她走吧。”
  他冲着阿兰,缓下声音:“冯小娘子莫怕,我是被派来保护你师父的,不会伤害你。”
  阿兰僵了一下,默默点头。
  至此,杜昉横抱着阿兰走在前头,孟桑、宋七娘与几位仆役殿后,就此离开了这件破旧矮小的屋子。
  走了没几步,孟桑好似听见有人感叹了一句“真是好运啊”,若有所觉地扭头往后看,正好瞧见了申五娘眼中还未收敛的羡慕与落寞。
  此时,身侧的宋七娘幽幽出声:“平康坊中没几个好人,申五娘已算是北曲里心肠还算软的假母了。”
  “她每回买了人回来,都会等个两三日,才会去为买回来的女子去办贱籍。为的就是防止卖女卖姊妹的人后悔了,想要来赎人走。”
  “都是一路受苦过来的,晓得里头的勾当不干净。当初她的家人没来救她,故而她总是期盼着自己买回来的姑娘,会有人来赎走。”
  “然而年复一年,会来寻上门的人寥寥无几。”
  宋七娘说到这儿,不免也瞧了前头的阿兰一眼,眼底浮现些许的艳羡,叹道:“阿兰有你,确实是有福气的。”
  孟桑半垂下眼帘,咬唇道:“可若不是我,她也不会被……”
  话未说完,就被宋七娘打断:“那冯大郎沾上了赌,一辈子就算是废了!”
  “即便没有你,日后也会为了别的事将阿兰卖了。”
  孟桑长呼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们一众人出了申五娘的宅子,顺路回到宋七娘那儿取了谢青章的马儿。随后,孟桑与宋七娘道别,领着阿兰回务本坊。
  临到了坊门不远处,孟桑却瞧见了谢青章快步往此处而来,不由一愣。
  谢青章远远瞧见了孟桑与杜昉等人的身影,又扫见了坐在马上的阿兰之后,步伐放缓一些。
  两边人靠近后,孟桑眨了下眼,直白问道:“你是因为不放心,所以来看看情形?”
  闻言,谢青章一愣,很是坦然地承认:“嗯。”
  孟桑与坐在马上的阿兰对视一眼,冲着她露出安抚的浅笑:“已经将人救回来了,也算是有惊无险,没出什么事。”
  “多亏了有杜昉帮忙。”
  谢青章又“嗯”了一声,温声道:“那就好。”
  话音一落,双方都没有再开口。
  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对,孟桑轻咳一声,将踏雪的缰绳递给谢青章,笑道:“谢谢你借马给我,这马儿很乖。”
  没等谢青章这个主人说什么呢,漂亮马儿像是听懂孟桑在夸它,静悄悄地凑到孟桑身边,用马脸去蹭她,仿佛不忍与她离别。
  面对马儿的热情,孟桑颇有些遭不住,一边笑着将其推开,一边说话哄它。
  此景颇为有趣,抛开面上有些不自在的谢青章,其余诸人都憋着笑。
  即便是坐在另一匹马上的阿兰见了此景,眼中阴霾都消去好些,露出些笑意。
  孟桑招架不住地求助:“谢青章,你快将这乖马儿牵走!”
  谢青章眼中含笑,听话地接过缰绳,轻声安抚好自己的爱马,温声道:“我送你与阿兰回宅子吧?”
  孟桑听了,眼睫眨啊眨,矜持地“嗯”了一声。
  于是,双方就此往坊门处走。
  走了一会儿,刚出了平康坊坊门,就与从北边而来的一辆马车撞上。
  谢青章望向这辆马车,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孟桑后,朝那辆马车走了两步。
  他叉手行礼:“下官见过叶相公。”
  听到“叶相公”三个字,孟桑怔住,旋即掩去面上神色的异样,低下头,跟着杜昉等人一道行礼。
  车内,叶怀信示意仆役将车帘掀开,淡淡扫了一眼谢青章与诸人,微微拧眉:“修远是刚从平康坊出来?”
  谢青章维持叉手的姿势,没有起身:“有私事要办。”
  叶怀信板着脸,没说什么,只让仆役将车帘放下,示意马夫驾着马车离去。
  马车经过谢青章身边时,里头轻飘飘落了一句话。
  “连你也会去平康坊,哼。”
  谢青章没有再开口,任凭马车驶远,方才直起身,朝着孟桑温声道:“走吧。”
  孟桑弯了弯唇角,神色如常:“好。”
  一行人回到孟宅。孟桑顾不上招待谢青章,只扶着阿兰回到正屋,取了自己的干净衣裳给阿兰换了。
  她瞄见阿兰眼底的青色,柔声安抚阿兰先在自己的床榻上睡一会儿,之后再谈其他。
  闻言,阿兰轻轻点头,在孟桑的照料下躺到床上。
  不晓得是不是因着床榻上沾染了孟桑的气息,阿兰躺下没一会儿,就静静睡去。
  孟桑多留了一会儿,听见她气息逐渐平稳之后,方才放轻脚步离开,合上屋门,来到正堂。
  正堂内,谢青章端坐在那儿,侧头望向一旁的银杏树。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不慌不忙地转头看过来。
  “阿兰睡了?”
  孟桑点头:“我等她睡熟才离开的。她啊,这回真是遭了大罪,幸好没真的出事。”
  她呼出一口郁气,平复了一番心绪,冲着谢青章笑道:“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阿兰受惊,我熬一锅热粥给她压惊,你可要一道用些?”
  谢青章不紧不慢地起身,唇角翘起:“那就却之不恭了。”
  孟桑瞅见他脸上的笑,无端有些脸热,视线顿时有些飘忽不定。
  她清清嗓子,冲着守在一旁的杜昉道:“那就劳烦杜侍从拿着我的牌子,回国子监食堂一趟。与叶柏说明情形,以免他担忧,顺道取半锅豆浆回来。”
  杜昉觑着他家阿郎面上神色,笑着应了一声,随后接过孟桑的木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在此处的孟桑,眨巴眨巴杏眼,盯着谢青章的鼻尖:“你要与我一道去做吃食嘛?”
  谢青章莞尔:“好。”
  孟桑飞快点了两下头,强装镇定地往庖屋走:“那你过来。”
  瞧着小娘子快步离开,谢青章顿了一下,乖乖跟在后头。
  孟桑家中是常备米粮的,昨日还买了些山药,想着今日回来做山药糕吃。眼下没工夫做糕点,倒是可以用它来做一道甜口的豆浆山药粥。②
  她将适量的粳米与江米用清水泡了,随后取出后厨备下的山药,准备着手处理。
  山药此物有些“邪乎”,如果直接将之刨皮,有些人手上沾到山药汁后会过敏,瘙痒难耐。孟桑上辈子第一回 亲手处理山药时,就不幸中招,此后都是将它蒸熟了再进行下一步烹制的。
  她瞧着蒸笼中冒出热气,偷偷摸摸瞄了一眼一旁的谢青章,坏心眼地想。
  若是风光霁月的谢青章也对山药汁过敏,不晓得会不会如她上辈子那般狼狈?
  啧,孟桑啊孟桑,你可真是太坏了!
  谢青章不晓得孟桑在想什么,才会露出这种有些“奇怪”的笑,但他好似也被感染了一般,跟着一起弯起唇角。
  一个大活人都跟来了,孟桑自然是要给人家一些活计的。她给蒸好的山药剥了皮,让谢青章把山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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