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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国子监小食堂-第54章

小说: 国子监小食堂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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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桑笑吟吟道:“不错!”
  此言一出,众人长吁短叹起来。
  这动静传到赛场上,闹得场上正在比赛的两支队伍心神不宁,频繁往孟桑所在的那处瞧。
  孟师傅怎么又拿出新吃食了,他们也好想尝一尝!
  众人眼神一凛,望向彼此的目光越发凶狠。
  错过了这个,绝不能再错过彩头里的新吃食!
  必须要赢!
  随着日头后移,场上比赛越发焦灼,两方的比分咬得极紧。场上人人满身是汗,不断地奔跑,瞅准机会就暴起一脚,将毬踢向半空中小小的风流眼。③
  而与场上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场边的两拨人。
  许平、薛恒等人面色自在,人人都很放松。
  薛恒浑身轻松地瞧着场上局势:“哎呀,多亏了子津手气好,咱们不用比,直接就进了头三。”
  其他人齐齐附和,面上俱是笑开了花。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五个签子抽一个,子津兄就能抽到轮空的!”
  “哈哈哈哈,这蹴鞠赛的彩头,已经落入咱们囊中啦!”
  不远处的田肃等人,是上一场刚比完的队伍之一。每个人瞧上去都非常狼狈,汗透衣裳,就连田肃身上都擦碰出许多灰痕。
  足以见田肃他们是历经了怎样一场艰辛的比赛,才挤进了前三。
  田肃面上淡然,实则对许平羡慕到牙痒痒。
  四十支队伍,他们碰到的都是强敌,一路过关斩将、历经千难万险,赢得异常艰难,而许平他们遇到的都是临时组建的弱队,五进三这场更是直接轮空。
  同样是抽签,缘何他田台元与许子津的手气相差这般大!
  忒气人!
  日头一点点西移,场上这一场比赛逼近尾声,双方比分持平。临在锣响之前,四门学的队伍抢到毬,拼了命似的往风流眼处赶去。
  场边,叶柏眼尖地发现敲锣之人已经抓着锣槌,扬起手臂,将将就要往下敲。
  小郎君屏住呼吸,睁大双眼,唰地扭头盯着场上。
  目之所及处,拿到毬的四门学监生孤注一掷般奋力一踢!
  风声之中,外头包着八片皮革的毬飞速往斜上方,随后顺顺利利穿过了风流眼!
  “锵——”
  锣声响起,这场比赛胜负已分,四门学的队伍靠着最后一脚,顺利将自己送入头三。
  他们先是怔了片刻,良久才回过神来,寻找自己的队伍,抱头痛哭。
  “进了!咱们头三了!”
  “彩头有了,我们能尝到孟师傅做的新吃食了!”
  “呜呜呜,我知道大丈夫不能哭,可是真的忍不住。我的辣条,呜呜呜……”
  而另一边,国子学的监生们哭丧着脸,一个个肩膀都耷拉下来,仿佛是刚冒出的小苗经历了疾风骤雨一般。
  他们努力维持着落败者的脸面,但彼此眼神对上,每人眼底都写满了难过。
  “算了,咱们去食堂用暮食罢!”
  “是啊,好歹还有食堂的吃食聊做安慰。”
  “就一分,我离辣条只有一分,真的好不甘心……”
  场边,叶柏看见那毬飞进风流眼后,再也克制不住平日装出来的稳重,跳起来指着半空中的风流眼,都顾不上掩饰说话漏风一事。
  “飒飒!你看,毬进了!”
  孟桑作为观赛者,心中自然也很激动,面上挂着笑意。而当她微微低头,看见叶柏异常发亮、满是兴奋的圆眼,忽而心中一动。
  “阿柏,你想不想学蹴鞠?”
  此问一出,叶柏面上的喜悦戛然而止,转化为纠结、犹豫。
  阿翁一向不喜他碰蹴鞠之类的东西,觉着是玩物丧志。
  而阿耶则会悄悄炫耀,少时跟他阿姐玩蹴鞠,玩得有多爽快……
  孟桑耐心等着,没有贸然开口。
  良久,叶小郎君面上的犹豫渐渐消去,黑白分明的圆眼里,浮现出坚定。
  “嗯,我想!”
  他现在觉着,阿翁说的不一定什么都对。
  有时候,他更想相信阿耶、阿娘和桑桑。
  闻言,孟桑面上漾出笑意,轻快道:“好,那我来教你!”
  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一并往食堂走。周围还有很多监生与他们一起,三三两两正在说着话。
  原本他们还在聊着适才的蹴鞠赛,说着说着,话题就偏了。
  “听说了没,各位相公正在因为国子监食堂吵得不可开交呢!”
  “是为了那什么承包之制吧?”
  “对对对,就这个承包。其实我觉着也挺好的,不就是把食肆搬到国子监里嘛,还省得出去。”
  有人看热闹:“就是不晓得是什么酒楼食肆敢来,毕竟咱们这儿还有孟师傅呢!”
  “丰泰楼?祥云楼?还有钱记……”
  有人打断同窗的畅想:“别想了,听说叶相公等人极力反对,指不定这事儿就没着落!”
  不经意听到这话,孟桑脚步顿了一下。
  叶柏蹙眉:“飒飒?”
  孟桑回过神,笑了一下:“嗯,没事。”


第52章 小米锅巴(一)
  于国子监推行承包制一事,经沈道在朝会中提出后,在朝中上下引起轩然大波。
  以叶怀信、吏部田尚书为首的一众守旧派官员,极力抵制这一制度。这些人里,有维护“士农工商,商贾为末等”的文人士大夫,亦有通过捉钱之制谋得私利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将承包制贬低到一无是处,断言这是让国子监染上商贾之气的下下之举。
  而以沈道为首的一众革新派官员,面对守旧派的驳斥半步不退。他们或是由圣人提拔,无条件站在圣人这一边,拥护圣人之意愿;或是担忧民生,曾亲眼见过被捉钱折磨到家破人亡的惨剧……出于种种原因,革新派的态度也很坚决。
  两拨人在朝会上争不出个结果,下朝后又在政事堂吵,甚至在各官衙的公廨内也爆发了无数争论。
  这样的争辩之风,自然也传到了国子监内。
  只不过,各学监生所关心的几桩事,着实和那些大臣们不大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头一个找到孟桑的竟然是以许平为首、最早一批在食堂用吃食的监生。其中,多数人家境普通,而如孙贡一般家境贫寒的监生亦不在少数。
  这些监生面带忧色,围着灶台旁忙碌的孟桑,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孟桑以为他们是在担忧日后没银钱吃饭,刚想宽慰他们一番。
  可没等她张口,许平已经忧心忡忡地说道:“孟厨娘,你不会要走吧?”
  孟桑很是诧异:“我为何要走?”
  薛恒性子直,疑惑地问:“可他们说,国子监内为了推行承包制,要将原本食堂的人都赶走!”
  “这都是哪儿传出来的谣言啊,”孟桑摇头叹气,哭笑不得,示意他们往四周瞧,“若真要把食堂的人都赶走,大家缘何会这般自在地干活?不应早就闹得人心惶惶了吗?”
  许平等人环顾四周,哑然片刻,终于意识到他们听到的消息有误。
  孟桑杏眼一转,忽而笑道:“好了,别担心,哪怕是承包了,也还是我来做吃食。”
  众监生面露讶异之色,有些不解,静待孟桑道出下文。
  孟桑伸手点了点不远处的谢青章:“谢司业原本打算自个儿出银钱,再邀我去掌勺。不过你们放心,我也不会落下食堂这边的活计。”
  “届时,食堂既会为大家提供免费又美味的吃食,也会有可堂食、可外带的小摊,两者的食单并不相同,供大家自行选择。”
  这是她与沈道、谢青章商量好的说法,对外只说是谢青章这边掏银钱。一则可以表明谢青章背后昭宁长公主乃至圣人的意思,二则也能护住孟桑,让她成为这件事里最不起眼的人,将对她的影响削减至最弱。
  说到这儿,孟桑看见周围又围上来许多国子学、太学的监生,面上神色立马由喜转悲。
  她故意叹气:“其实这本来是一箭三雕之举。”
  “其一,捉钱人的利息银子交不上来,监内可供买肉蔬的银钱有限。倘若仍然坚持捉钱,那只能削减诸位监生的吃食,好几日才能见到一回荤食,且日后难免会再遇到这种困局。”
  “其二,捉钱之制,于百姓而言积弊甚多,用承包相替,可解民生之忧,让许多百姓家中免去妻离子散之苦。这不仅是一桩功德,想来也切合诸位学子忧国忧民之心。”
  “其三,没了食堂银钱的限制,也能让各位监生有机会吃上更多的可口佳肴。”
  最后,孟桑云淡风轻地抛出巨石,在大多数监生的心中砸出滔天巨浪。
  “实不相瞒,我会的吃食还有很多,只是一直受限于银钱,没法悉数拿出来。像是什么蟹肉煲、狮子头、煎饼果子、暖锅、羊肉抓饭、奶茶、烤串等等。倘若日后换成承包,不仅能将它们逐一做出来,还能让诸位外带回家,与家人共享其中滋味。”
  “唉,罢了!朝中争论不休,只怕此事不成啊!”
  此言一出,国子学、太学的监生们心痒了,便是四门学、律学等四学的监生们,眼睛也倏地亮了。
  他们虽然猜不出这些吃食究竟是什么东西、尝着什么味道,但却发自内心地认可孟桑的手艺,坚定认为这些吃食一定都好吃。
  当即,有一国子学的监生开口,大义凛然道:“此乃为国为民之举,我等作为国子监生,怎能置身事外?”
  话音未落,有人站出来附和:“此言在理!明日为旬假,待看完蹴鞠赛,我归家后劝一劝家中长辈莫要固执己见,万事须以民生为重。”
  有一就有二,其余监生也出声,说要回去劝说长辈。
  而像是许平、孙贡等监生,得知孟桑不会离开食堂,且食堂仍会免费供应吃食、照常上新之后,他们也安心许多,面露轻松之色。
  众人说闹一会儿,纷纷散去,继续用朝食。
  而孟桑撑着灶台边,看着离去众人,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
  光凭一张嘴可不行,还能弄些实在点的才能增加胜算。因此,她已经着手筹备吃食,好让监生们明日带回家。
  不远处,围观事情前后经过的叶柏与谢青章对视一眼。
  叶柏眨巴眨巴圆眼,小声道:“我觉得桑桑有后招。”
  小郎君私底下练了许久,终于勉强控制住自己说话时不漏风了。就是这声音听着闷闷的,像是口中含了一小口水。
  谢青章一顿,也压低了声音:“深以为然。”
  一大一小两位君子同时默了,深深为那些固执己见的守旧派官员鞠了一把同情泪。
  翌日朝食时分,食堂内依旧很热闹。
  今日是监生们放旬假的日子,大多数人为了观看蹴鞠赛头名之争而留下,同时也想亲眼瞧瞧那辣条是何模样。
  眼下,他们喝着皮蛋瘦肉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小门处瞄。
  有监生忍不住揪住路过的杂役,好奇地问:“孟师傅又在做什么吃食?闻着忒香!”
  杂役客气一笑:“郎君莫怪,某也不晓得。不过听孟师傅说,这是要带去蹴鞠场的。”
  一听这话,众位监生不由想起这些天“难捱”的经历。
  无他,孟厨娘每回去看蹴鞠赛,都会带上一包新小食。糖炒栗子、五香瓜子、桂花糕……每回都不重样,还每一样都闻着忒香。
  有少数监生运气好,观赛时和孟桑、叶柏挨在一块,能讨来一些尝个味道。而大部分人只能眼巴巴看着,然后默默吞口水。
  难啊!
  后厨内,孟桑正领着徒弟们炸锅巴。
  前日看完蹴鞠赛,听见众位监生议论叶相等人竭力驳斥承包制,她就去与沈道商量了一个法子——不若准备些量大便宜的吃食,借这些监生之手,去撬动他们家中长辈的顽固观念。
  她琢磨半天,最后挑了锅巴。一则此物做起来方便,二则所需食材,库房里都有且存量很多。
  因着本次是她私用,又想省些来回工夫,孟桑便算好所需的粟米、面粉、素油、各色辅料、木柴以及油纸等物的数目后,依着规矩给足库房银钱,直接在食堂做吃食。①
  锅巴这吃食做起来没什么难的。粟米用清水泡过后,与面粉混合揉成团,将之擀成薄片。随后用刀将一大张薄片切成方形、戳出小孔,即可下油锅炸制。②
  复炸后被捞出的锅巴,色泽呈现偏深的金黄色,撒上不同的香料拌匀,吃着又香又酥脆。
  有徒弟们在一旁相助,炸制好、晾完油的小米锅巴渐渐装满数只矮竹筐,又被妥帖装进油纸包中。
  待到油纸包装满五个大竹筐,孟桑站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大功告成!走,咱们看蹴鞠赛去!”
  临离开食堂前,她给徒弟们一人分了一包,又亲自拿了两包去送给徐叔和魏询。
  孟桑笑着将油纸包递过去:“此小食用粟米所做,也不晓得合不合二老胃口。”
  徐叔笑眯眯地接过来,直接将纸包拆开,捏起一小块锅巴往口中送。
  四四方方的一块锅巴,被炸出淡淡焦黄色,吃着极为酥脆。小米与面粉被揉在一处,又在热油的高温炸制下,散出浓厚的香味。再配上孟桑特制的香料,吃来咸香中泛着一丝辣,十分可口。
  “咔嚓咔嚓”声中,他一块接一块地吃着,颇有些不亦乐乎,短暂忘却了库房银钱不够的烦恼。
  魏询接过后,却没急着打开。他先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周遭没有其他人,随后才板着脸,压低了声音:“桑娘,承包制是你向沈祭酒说的?”
  孟桑一愣,倒也坦然地点头。
  魏询长叹一声,面上神色极为复杂,既有不赞同、质疑,也有浓浓的担忧。
  “你啊!”他指了两下孟桑,摇头,“岂不知此事牵涉甚广?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些捉钱人和官员岂会轻易饶了你去?”
  孟桑低头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圣人愿意取缔捉钱,恐怕是受了皇太后潜移默化的影响。无论他是为了巩固皇权,还是真的为了百姓,这都是在做于民有利的事情。
  而她与皇太后同样来自后世,“人人平等”的观念刻在骨子里,不会因为来到阶级分明的古代而有所改变。
  她听沈道与谢青章说了捉钱之弊端后,便晓得这些利息银子皆为贫民之血肉,又如何能装成没事人一般继续用它们来买肉蔬、做吃食?
  徐叔吃了两块锅巴,面上笑意中掺了严肃,轻声道:“好了,此事已成定局,沈祭酒与谢司业会护着孟师傅。魏老头你现下说这些又有何用?不若管住你我的这张老嘴,莫要给孟师傅添祸事。”
  “这还要你来说?”魏询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朝向孟桑,“还有寻亲的事,怎么好端端就不寻了?先前听你说了,我有些不解,却一直没找着机会问你。”
  “已经寻着我阿娘的至交好友,拿回一些阿娘存放在姨母那儿的银钱。至于阿翁……”孟桑扯了扯嘴角,语气尚算轻松,“因着一些事,便不认了。”
  她说得含糊,魏询隐约猜出是和孟桑阿娘有关,故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能寻着故人也好,总归是多了一条路子,”魏询绷着的脸色放松些许,认真叮嘱,“银钱拿到手,也别乱花。你一个孤零零的女郎在外,最是要些傍身银钱,可晓得?”
  孟桑狠狠点了点头,笑道:“您放心,我省得。二老慢用,我先带着阿兰他们去看蹴鞠啦!”
  徐叔笑呵呵地摆手:“去吧,我和你魏叔懒得动,且等柱子回来说与我们听。他这小子啊,口才好!”
  临到孟桑领着阿兰等人去到蹴鞠场时,决赛已经将近尾声。
  昨日三进二的半决赛中,许平一队再度抽中空签,被保送至决赛。而田肃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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