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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寒门亦锦绣-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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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忧无虑,世界在她眼里还是美好的,所有人都充满了善意。
  “投壶算什么,我早就不玩了,现如今我正练大字呢,不过我才练没多久,写的不好,解二写的好,她在我们家读过书,解二!”
  解时徽没想到她会忽然叫住自己,顿时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
  她小小的摆手,低声解释:“我、我写的也不是很好。”
  别人的目光都看着她,虽然是带着笑的,可这些目光和笑脸都成了一块一块的大石头压在了她身上。
  节姑像招呼小丫头似的冲她挥手:“过来,我让你写你还谦虚什么,快点来露一手,要是写的不好,我再罚你。”
  这种语气,让解时徽两手死死抓着帕子,骨节都攥的发白。
  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把节姑捏碎,连同血肉一起扬到风中。
  “姐。。。。。。”
  解时雨笑着安抚她:“去吧,你字确实写的好,怕什么,就算写的不好,你也是来做客的姑娘,她们还能把你吃掉吗?”
  她不动声色的安抚住即将哭出来的解时徽。
  解时徽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走入姑娘们围起来的地方。


第十六章 秘密
  年轻人的欢声笑语,仿佛是一种掩饰什么的手段,让人听了就觉得岁月静好。
  解时雨将解时徽抓出来的褶皱抹平,忽然听到身后花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就见花园里有人影一闪而过。
  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脸上就写满了“秘密”两个字。
  虽然只是一瞥而过,解时雨却立刻站了起来,带着小鹤,顺着这一丛山茶花跟了过去。
  她喜欢窥探秘密,很多不能摆在太阳下的东西,都可以成为武器。
  越是烂,越是腐朽,这把武器就越锋利。
  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远,山茶花很快就没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从花丛中冒出来,看向了解时雨。
  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白的像是个鬼。
  这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光线被桃树一遮,更白的发青,还拖着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衣服上不知在哪里蹭了苔藓绿痕,头发蓬乱,瘦成了一把枯枝。
  虽然乱,但还算干净,小脸上的大眼睛凹陷进去,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灵魂。
  “嘘。”
  她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解时雨不要出声。
  小鹤吓了一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鬼似的女人,还没来得及护主,就被解时雨用手指挥到了十步以外的小路上站岗。
  解时雨弯下腰,和这位失魂落魄的女人说话:“你叫什么?”
  女人孩子似的又嘘了两声:“七郎来了吗?他们不许我见七郎,我偷偷溜出来的。”
  他们是谁?
  七郎又是谁?
  解时雨一无所知,但是她看出来这人已经疯了,说的话和她的年纪完全不符。
  她往外院一指:“七郎在外面,告诉我你是谁,我带你去。”
  女人顺着解时雨手指的方向往外看:“放屁!”
  她眼睛瞪的圆溜溜的,伸出爪子似的两只手,狠狠攀折着树枝:“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知道七郎在哪里?这世上只有我知道七郎在哪里,其他人都休想知道!”
  说完之后,她气的大喘气,饶是如此动怒,脸色也依旧是惨白,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发抖。
  “七郎,我要见七郎,他们害我,只有七郎能救我!你带我去!要是见不到七郎,我就叫人打死你!”
  她松开树枝,抓住解时雨的手。
  解时雨被这双又冷又硬的手一抓,只觉得这疯子身上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无需多大力气,青筋就已经暴起。
  她觉得这人不可怕,却也不可怜。
  还没等她说话,小鹤就冲了过来:“姑娘快走,有人来了。”
  解时雨立刻将疯女人的手推开,带着小鹤头也不回的藏到了假山洞中。
  疯女人没有追着她跑,喃喃自语的叫着她的七郎,眼神空洞的往外院跑。
  她跑不了很快,身上的衣裙没有穿戴整齐,就成了枷锁,让她磕磕绊绊,无法逃离。
  赶来的是四个老嬷嬷,孔武有力,身强体壮,一个就足以将疯女人攥住。
  可她们不敢大意,蜂拥而上,一个捂嘴,一个反剪胳膊,一个扛着双腿,一个开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是一阵狂风,将疯女人给卷走了。
  解时雨在假山中看着,心想这人到底是谁,玉兰巷她来了许多回,竟然从没发现过这么一个人。
  正在她疑惑之时,这一群人身后,又有一个身影蹑手蹑脚的闪过,只一眼就又离开了。
  庄景?
  解时雨从假山中出来,摘下头上落叶,将头发抿好,皱起眉头,心道这庄景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就算是来做客的,也该在外院,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是为了盯她的梢?
  不太可能,堂堂一个军马司都虞侯,盯着她跑,那陆卿云得犯了多大的事。
  她并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庄景身上,慢慢往回走,只当自己是出来散了一趟步。
  小鹤跟在她身后,快到的时候忽然哎呀一声:“姑娘,这裙子被树枝划破了一点。”
  解时雨低头看了一眼,并不起眼,再加上里头和外头的颜色一样,不注意很难发现。
  就连小鹤都过了这么久才发现。
  “没事,不用去换。”
  她怕去换趟衣服,又节外生枝,被文定侯府找到机会。
  闹哄哄的人群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正在看戏,戏台上《宝剑记》刚开场。
  夫人们看的认真,年轻姑娘们却不爱看,最多看个热闹,戏子们在台上翻飞,姑娘们时不时看一眼,并没看出来哪里好看。
  有人巴结着夫人们喝彩,自然也有人不屑一顾,自顾自的玩乐。
  解时雨还未坐下,一直依偎在解夫人身边的解时徽便看到了她,小小的冲她招了下手,想让她往前坐。
  她无声摆手,在后面找了张空凳子坐下,继续坐她的冷板凳。
  西街解家和玉兰巷解家本就不是一家人,解夫人志向高远,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独在角落中坐着,她又仔细将裙摆放好,将那一点破口隐藏起来。
  然而文花枝却摸了过来:“解姑娘,你这裙子是被花枝挂破的吗?”
  解时雨自然一笑:“我正想藏呢,被你看出来了。”
  文花枝笑道:“夫人们眼睛比我还尖,走,我陪你去换。”
  她没有伸手去挽解时雨,而是用目光督促。
  这里人多,虽然闹哄哄的,没人听清她们说的是什么,可一旦文花枝站的久了,也会引来好事者的目光。
  解时雨从善如流的站起来:“好啊,我正好去净房。”
  她一边走,一边看文花枝的神情。
  文花枝还是个老样子,比解时雨小两岁,但脸上是有风情的,只是笑容尴尬,仿佛用了许多的力气,才挤出这个笑容来。
  而且这笑意维持的也不长久,走了没两步,就只剩下嘴角还在扯动了。
  不管怎么看,她都像是心中藏着大事。
  看来这衣裳还是不换为好。
  文花枝并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落在解时雨眼里,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看戏的人群中,解时徽伸长脖子往后望:“母亲,我去净手。”
  她不等解夫人答话,就带着青桔往外走,悄无声息跟在了解时雨两人身后。
  路上有丫鬟婆子给她行礼,她窘迫的好像做贼一样,却依旧跟了上去。


第十七章 一片芳心
  解时雨跟着文花枝,一路往客房而去。
  此时众人都在聚精会神看戏,路上并未遇到其他人,客房分内外两间,外间大开着门,两个小丫头立在那里,随时听候命令。
  门廊右侧搭着一个花架子,开着一丛精神焕发的迎春花,下面摆着桌椅,还能在这里喝点茶。
  屋外还烧着热水,方便的很。
  一个圆脸的小丫头见了她们,便快步进屋子里去准备。
  文花枝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你去吧,我在这里喝杯茶。”
  解时雨笑道:“不急,我也喝杯茶,正好聊一聊。”
  她忽然变得健谈起来,仿佛是说书先生上身,拉着文花枝坐下,开始乱七八糟的闲扯淡。
  不管屋子里是安全还是危险,她都不打算进去。
  文家从文夫人到文郁、文花枝,三个人拧成一股绳,往她这一处使劲,她不得不防着点。
  文花枝心不在焉,又带着一丝焦急,却不知该怎么打断解时雨。
  远远坠在后面的解时徽看了半晌,有些奇怪。
  平素不言不语的大姐竟然和文家姑娘相谈甚欢,不——是解时雨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她一时无法理解解时雨的行为,越是不明白,就越觉得解时雨有所图。
  而且所图不小,能让她放下身段来讨好文姑娘。
  是图文世子吧。
  她觉得自己所料不差,忽然在心中冷笑一声,解时雨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一只长腿大蜘蛛,漫天撒网,织下了一个盘丝洞,不仅把她网在了里面,也要把文郁网在里面。
  心里阴沉沉的,可她面上却依旧乖巧温柔,是绝对的无害。
  抬脚上前和喝茶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说要进去擦一下手,蜜酒撒在手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文花枝看着她进去,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想要阻止,可人还没站起来,就被解时雨拦住了。
  她想吩咐跟来的丫鬟一起进去,也被解时雨拦的死死的。
  解时雨忽然间成了个笑面虎:“我们西街解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倒也不至于连个丫鬟都没有,青桔,还不跟着二姑娘。”
  文花枝只能眼睁睁看着解时徽走了进去,正想着自己要不要跟进去,她忽然闻到了一种熟悉的香味。
  是月麟香的香味。
  这香味又号袖里春,香味不浓郁,但是用它熏过衣服之后,所到之处,便有一股暗香浮动。
  庄景很爱用这种香。
  她心神一晃,不由扔下解时徽,四下张望。
  “不要紧,”她心想,“解二姑娘老实腼腆,不会出事的。”
  没有哪位姑娘过来,那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庄景来了吗?
  庄景庄景,她心里只剩下这个人,甚至出现了幻觉,感觉到庄景温暖的大手就覆盖在她的膝盖上,安抚着她的一切伤痛。
  她的人生黯淡无光,充满恐惧,唯有庄景在黑暗中发出光亮。
  只是自从那一晚之后,她再没有见到庄景。
  解时雨嘴角含笑,看着文花枝失魂落魄的模样,并没有叫她,反而自得其乐的饮了一杯茶。
  乱吧,越乱越好,浑水才好摸鱼。
  而解时徽进了里间,装模作样的洗了一番手,又去里间巡视一番,满以为能从里间揪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可是只看到一扇开着的门。
  她回头问伺候的小丫头:“这门通到哪里?”
  然而那小丫头竟然无声无息的开溜了,根本就没有给她回复。
  解时徽往外看了一眼,门外就是一条弯弯绕绕的青石板小路,路两旁都是翠竹,偶尔有两颗枯死的夹杂其中,黄叶子看起来又焦又脆,还没人去清理。
  看来这条路不常有人走动,以至于花匠都偷了懒。
  她自己在心里琢磨着,解时雨和文花枝莫非就是冲着这条路来的?
  “青桔,你在这里等我,我看外面有只蝴蝶,我去扑来。”
  解夫人怕奴大欺主,特意挑了个青桔这个憨丫头给解时徽,再加上一个精的鬼似的刘妈妈,自然万无一失。
  可惜刘妈妈折损,还未来得及补上,青桔这憨就不是件好事了。
  她抬头看了下,没见着蝴蝶,也没想这蝴蝶是不是闲出屁来了,花丛里不去,跑到竹林里来嬉戏。
  “姑娘小心些,若是扑不到就算了,免得勾破衣裳。”
  话音未落,解时徽已经一脚迈了出去,顺着这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前走。
  风吹竹动,响做一片涛声,一个转弯,她猛地撞入一个身带冷香的怀里。
  “咦,这里是外院。。。。。。”
  温和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人已经退后一步,诧异的看着呆住了的解时徽:“你是解家二姑娘么?”
  说话的人是文郁。
  解时徽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自己这一头竟然撞进了文郁怀里,脸红的要滴血。
  她鼻尖甚至还萦绕着文郁身上淡淡的酒香,窘迫的揪着手里的帕子,脑子很清醒,知道自己要退,而且是快退,可是一股冲动钉住了她的两只脚,让她停下了脚步。
  “我、我——这里怎么会是外院,我明明是从客院出来的。”
  说完,她悄悄抬头看了文郁一眼。
  文郁儒雅随和,双眼温柔的像是一汪春水,身上的披风是灰色的,里面的素蓝色直裰也和他的人一样,都是一副淡水墨画。
  真好看啊。
  没想到这偷偷的一眼,也正好撞进了文郁眼中,文郁像是个大哥哥似的笑道:“快回去吧,这门原本是关着的,因要咏竹才打开了吗,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解时徽连忙垂下头:“我——我这就走。”
  可这时候走又来不及了,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喧哗。
  “文兄,你怎么一个人跑了,莫不是来这里幽会,哈哈哈。”
  “可不是吗,我看着就像是两个人。”
  “走,咱们去看看,抓他个现行,哈哈哈。”
  竹叶密密,他们隔得远,并没有看清楚和文郁在一起的是谁。
  文郁眉头一皱,匆忙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将解时徽从头到脚罩住,一面大声道:“朝生,这披风污了点酒渍,你先去换。”
  等大声说完,他又凑到解时徽耳边:“快跑。”
  解时徽身上的血“轰”的一声,齐齐涌上头和脸,脑子已经无从思考,两条腿纵然再想钉在原地,也知道这是不能够的,自行跑动起来。


第十八章 各怀鬼胎
  文郁看着解时徽娇小的身影彻底不见,才回过头去,应付来的那些人。
  一面应付,他一面想解家两姐妹,倒也算得上两朵姐妹花。
  解二姑娘腼腆乖巧,一张小脸秀气可人,然而他觉着小家子气了些。
  倒是解大姑娘,他今天远远的窥视了一眼,就见她脖子纤细修长,发髻上的金饰在她容光照耀下几乎成了太阳光,眉心那一点痣,让她成了个菩萨相。
  她神情沉稳,不娇也不怯,既经得起富贵荣华,也经得起风吹雨打,是个能掌家的大女子。
  他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没有找错人,解时雨就是按照他心里的样子长的。
  至于解时徽,他转瞬就抛到了脑后。
  而解时徽一路狂奔,顶着文郁的披风回到客房,从里间房门进去之后,立刻将披风卷成一团,让青桔找了东西包好。
  青桔都没来得及看清这披风是男还是女。
  “姑娘,您的脸怎么这么红,蝴蝶扑着了吗?”
  解时徽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勾散了的头发,小声道:“扑着了,又跑了。”
  春潮涌上她心头,并非涓涓细流,而是开闸放水一样猛烈,将她冲了个心花怒放,满脸发烧。
  可是紧接着她就想到自己不过是西街解家的一个小丫头,文定侯府随便一个都比她尊贵,她这梦做的实在不切实际。
  想到这里,她不禁涌上来一股酸楚之气,眼泪滔滔的聚集在眼眶里。
  外面的戏依旧唱的热闹,咿咿呀呀,说不清唱的是什么,只觉得这调子也像是在附和着儿女情长一般。
  日夜偏暗的时候,马车从玉兰香鱼贯而出。
  解家母女三人今日同坐一辆马车,丫头另坐一辆,三人心思各异,解夫人为了攀龙附凤,已经快要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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