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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寒门亦锦绣-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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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连一丁点都挪不动,这玩意儿就是下了水也浮不起来。
  姜庆慢吞吞的动了一下脑袋,看了看陆鸣蝉,气若游丝道:“可不是。。。。。。要命。。。。。。孩子,走吧。。。。。。”
  陆鸣蝉没理会他,冲着水面上大喊:“快来人!这里还有人!”
  小船里有人喊了回来:“别费力气了!快跑!等下船一沉,我们可过不来了!”
  福船是庞然大物,一旦下沉,整个码头都会动荡。
  这时候,姜城也跟着爬了上来,哭着叫了一声爹。
  郑世子紧随其后,三人救人心切,咬牙切齿,扎着马步对木头使出劲。
  “一、二、三、起!”
  木头依旧是纹丝不动,反倒是船沉的越来越快。
  三人再次大喝一声,瞪圆眼睛,涨红面孔,使足力气,再次卖起了苦力。
  船还是纹丝不动。
  姜城急的什么也似,又哭又嚎,理智全无,郑世子也是束手无策,姜庆剧痛之下,残存着一些理智:“你们。。。。。。快走。。。。。。”
  陆鸣蝉常有急智,见此情形,再次冲着水面打转的小船怒吼:“我是镇国公世子,来救人的一人给五十两!”
  他吼完,从腰间荷包里抓出一把银子,天女散花似的奋力往下一撒。
  有的银子落入了水里,有的银子落入了小船上,那些人的目光立刻亮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救人
  陆鸣蝉的手非常之阔,一看有戏,立刻化身为散财童子。
  “救人的五十两!救上来再给五十!”
  这就是一百两!
  一两银子能称两斤白盐!
  富贵险中求,有人怕死,有人爱财,听了陆鸣蝉这一声大喊,当即就有人往上爬。
  他们就算不认识姜庆,也认识陆鸣蝉这个游手好闲,成天在街上闲逛的世子。
  这一来,就来了十个人。
  加上他们自己三个,十三个人合力抱住圆木,喊着口号再次用力一提。
  这一次木头总算是有了一丝空隙,姜城连拉带拽,将姜庆从木头底下拉了出来。
  姜庆遭了大罪,两条腿软绵绵的,得赶紧找太医接骨,耽误下去,就算是人救回来,这两条腿也废了。
  陆鸣蝉只管救人,不管他腿断不断,他让人将姜庆绑在姜城背上,分别上了小船。
  姜城救父心切,其他人发财心切,将小船划的飞快,水底下有黑影一闪而过,被陆鸣蝉看在眼中。
  是极会凫水的人。
  眼见姜庆被救走,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对方无机可乘,直接撤走了。
  等上了岸,一行人立刻围住了陆鸣蝉。
  姜城正要开口,就被陆鸣蝉推了出去:“别在这个时候假惺惺的,这点银子我出不起?”
  他又拍了拍郑世子:“你不是能请太医?”
  郑世子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走走走,我跟你们走,拿我的牌子请太医。”
  姜城感激的看陆鸣蝉和郑世子一眼,背着老父亲狂奔而走。
  方才上船的人见那两位一走,彻底围住了陆鸣蝉:“世子。。。。。。”
  “叫嚷什么,这点银子怕我出不起!”陆鸣蝉眼睛从众人面上扫过,将其中一个穿灰衣的推了一把,“想吃白食?当我不认得?”
  穿灰衣的见陆鸣蝉人小,个子也不大,又是个毫无根基的世子,当即道:“世子,这话也是你喊出来的,我不也帮着扶船了?你现在不认?”
  岸上还有想浑水摸鱼的也都叫喊起来:“我刚也帮着拉船了!”
  陆鸣蝉皮笑肉不笑的一点头:“成,我带你们去镇国公府领银子去。”
  他往前走,心里是一阵冷哼。
  这些地痞,刮地痞刮到他头上来了,今天不让他们掉层皮,他们就不知道世子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镇国公正在府上休养生息,和抚国公下棋,听的外面乱糟糟的,一片鬼哭狼嚎,不由皱眉问服侍的人:“去看看外面闹什么?”
  下人连忙跑出去询问,很快又折了回来。
  “是码头上沉了一艘大船,世子在码头上救人,许了救人的人每人一百两银子,有五个混子想蒙骗世子,世子让管家捆了,各打二十大板,打完了再送到京府衙门,告他们一个欺诈罪。”
  镇国公点头:“合该如此。”
  抚国公赞道:“你这儿子不错,比你那糊涂大儿子强。”
  镇国公心里也觉得林宪不成器,但是这话被抚国公说出来,还是忍不住辩解两句:“此事换了谁都会这么处置。”
  抚国公放下一枚棋子,啧啧两声,问下人:“救人的有几个?”
  下人答道:“十个。”
  抚国公又问:“救的是谁?”
  下人想了想:“没细说,只说是常和世子在一起玩的少爷的父亲。”
  镇国公看了看抚国公,将棋子一丢:“不会是姜庆吧!”
  抚国公也惊的站起来:“可不就是姜庆,快去看看。”
  两人棋也不下了,直接就往姜府去,到的时候,郑世子已经请来了太医,正要回家。
  “爹,您怎么来了?”
  抚国公见这个儿子近日来阳刚之气颇足,很是欣慰,脑子里一转:“我问你,鸣蝉救人的时候你在不在?”
  郑世子点头:“当然在,我也出了一份力。”
  抚国公又问:“那你记不记得当时一起救人的有几个?长什么样?穿什么衣裳?衣裳是什么颜色?”
  郑世子看这两位老国公直勾勾盯着自己,顿时如芒在背,小心翼翼道:“这个。。。。。。当时情形太混乱,我又一心救人,没太留心,
  大约是十多个人,都是码头上的渔民和力夫,长的。。。。。。孔武有力?
  衣裳都穿的短褐,颜色无非就是灰、黄那么两种。。。。。。吧。”
  抚国公在心里叹了口气,忍住没在镇国公面前责备儿子。
  镇国公看向不知是送客还是迎客的姜城:“你呢?当时你也在场,记不记得?”
  姜城答的很爽快:“晚辈一心都在父亲身上,这些小事,没留心。”
  两位国公互看一眼,丢下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往里走。
  镇国公先按捺不住,笑了一声:“以小能见大,鸣蝉这孩子不错。”
  抚国公哼了一声:“比我当年看账本的眼力还差点。”
  至于他们议论的陆鸣蝉,此时已经回了巨门巷。
  程东和他前后脚进门,一起去见了解时雨。
  陆鸣蝉拦住程东,先兴奋的将事情前因后果告诉了解时雨。
  等说完,他又道:“大姐,我要不要去他们家讨要一下救命之恩?”
  他对姜庆的伤势并不在意。
  反正自己已经救过他一次了,他不死最好,死了自己也管不着。
  自从彻底了结往事,他感觉自己越发的阴沉和冷漠,对自己冒险也毫不畏惧,对于对别人的苦难也全不动心。
  这大概是成长的一部分。
  也许将来会有一个人,震惊于他带有天真的恶毒和残忍,要将他带走杀死,剖心切肝,彻底的看一看里面是不是黑的。
  解时雨听了他的话,先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见他连点油皮都没破,才去看程东。
  程东面带急色,匆匆从码头赶来,她就知道这两件事大有关联。
  她让程东坐下,问陆鸣蝉:“知道施恩为什么不图报吗?”
  陆鸣蝉歪着脑袋:“因为是活菩萨?”
  “活菩萨当然也有,”解时雨欠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施恩若是明目张胆的图报,那这恩情就小了,别人一点银子,一根人参就能打发你,
  只有你不图报的时候,这恩才报无可报,别人必须得竭尽全力,将事情做在你的心坎上,才算报了恩。”
  陆鸣蝉很喜欢解时雨这样摸他的脑袋,这让他感觉感觉到一点幸福,好像他永远是这个家里受宠的孩子。
  他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才把脑袋回正:“就是得让姜庆急我之所急,想我之所想。”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亥时
  程东在一旁听着,心里觉得阴森森的,有些害怕。
  眼前这两个人,陆鸣蝉小到还带着孩童时期的尾巴,解时雨也没大到当家做主的年纪,却仿佛两条毒蛇搅在了一起。
  越是柔软,越是凶残。
  大而美丽的那一条毒蛇看向他,让他回了神,凝住神色:“姑娘,刚才听了陆小爷的话,码头上今天这一场乱,我猜测是有人奉了密旨,在查码头上的东西吧。”
  解时雨点头:“沉了的船装了什么?”
  “全是绸缎。。。。。。”程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自从您让我留意码头上的货物之后,我就一直留着心,这绸缎里面裹着盐,一沉水,罪证就全没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解时雨看起来并不惊讶,似乎早已经知道了。
  解时雨倒是对他很好奇:“你如何发现的?”
  这事情南彪也查了一阵才查出来。
  程东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
  “我也是误打误撞,正好看到他们一大箱子翻倒进水里,箱子捞起来,他们也不打开,就水淋淋的往上搬,我路过的时候,用手指蹭了下。。。。。。后来尝了尝手指头。”
  陆鸣蝉听了立刻“嘎嘎”的笑起来,像一只大号的鸭子。
  “你很敏锐,”解时雨又道,“你急着来,是我们的船出事了?”
  程东却觉得解时雨比他要更敏锐,这种敏锐是一种狩猎者的直觉,天生如此。
  他斟酌了一下,有些艰难的开口。
  “自从上次您交代我之后,我们的船就不再筹股,每次都以最快的速度出去,现在码头上只有一条新进来的船,
  运河近年淤堵,我们从这里走的时候,装的货物,吃水不会超过五尺,
  等从运河一路到海口,我们再沿途将货物装满,这时候吃水能到十五尺,再从崖州出海,到大食,
  这次的船。。。。。。船上的人,一开始没什么不对。。。。。。”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看解时雨的神情。
  解时雨凝神听着,见他看向自己,便喝了一口茶:“你继续说。”
  程东这才是要说到重中之重。
  “他们陆陆续续往船上装货,全是装瓷器用的大樟木箱,外面封着蜜蜡,和从前没有区别,可我今天一直在码头上看着,发现船吃水已经五尺了,
  我算了一下他们装的货物数量,这么重的货,绝不会是瓷器,
  这船上的人,恐怕都被收买了。。。。。。今天夜里大风,船老大打算趁风走,我担心打草惊蛇,暂时没动。”
  现在已经是晌午了。
  解时雨皱着眉头,捏了一块糕点,慢条斯理的放在嘴里咀嚼。
  边吃边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吃只是一个辅助思考的动作,掩盖她突如其来的沉默与停顿。
  片刻之后,她斩钉截铁道:“船不能走。”
  “啊?”程东也正沉默,解时雨突然一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里面的东西要是不妥,不是越快送出去越好吗?”
  解时雨捏着杯子:“不是不妥,是陷害。”
  小鹤过来续了杯热茶,解时雨喝了一口,带点烫意的茶水从她喉咙里往下落,在她体内流向四肢百骸,让她渐渐有了热度。
  “今天刑部尚书在码头上查私盐,光天化日之下遇袭,你觉得其他的船能脱的了干系?
  我们的船只要脱离码头,在其他地方被截住,我们就鞭长莫及,那就真的是辨无可辩,连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程东听了,立刻反应过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连环计?”
  解时雨放下茶杯:“不是,是有人要一网打尽,只不过我们被人盯上,成了计中的一部分。”
  码头上如今就是漏洞满满的一个筛子,必然会被人盯上。
  一旦涉及到那几位龙子,不仅船会没,她也会没。
  程东听她一说,越发心急。
  船出去也不行,留在这里更不行,眼下要如何是好?
  解时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船定的什么时辰走?”
  程东答道:“原定的是丑时,但是船上的人既然起了异心,这个时辰不见得准确,子时也有可能。”
  “你去码头上,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留心,以免再出意外,”解时雨很果断的安排他,“亥时,我们上船。”
  亥时,码头上一片安静。
  白日的喧嚣并未长存,只有在码头上生活的人,还在谈论白天所发生的事。
  茶楼酒馆点着灯,坐着两三个闲人。
  码头上一边夹着京城盛景,一边夹着湖光山色,船安安静静停靠在其中,全像是归巢倦鸟,随着水波荡漾。
  陆鸣蝉随着解时雨下了马车,两只眼睛直冒光,同时又有点害怕。
  解时雨一下马车,身后四个随从立刻像前迎了一步,其中两个就是令陆鸣蝉害怕的承光和金理。
  这时候,一条船像是一条大鱼,在夜色中分开水波,激起雪白的浪花,一股劲往下而去。
  程东入夜之后就一直藏在茶馆中,此时见了马车,却没见灯火,只模糊看到解时雨从马车上下来,身上的衣裙颜色很暗,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她头上还戴着帷帽,若非气质独特,程东还不太敢认。
  他立刻从茶馆中出来,也穿一身黑色长衫,戴一顶圆帽,从冷冰冰阴森森的随从边上走到解时雨身边。
  四位随从全是一种打扮,斗笠、黑衣、腰间挎刀,在黑暗中,他们无声无息,看不清面容,鬼魅似的。
  莫名的,程东出了点汗:“姑娘?”
  解时雨点头:“船呢?”
  程东指了指最中间的一艘大福船:“要上去吗?还是我先让船老大下来?他们计划今晚出发,按往常,艞板会在出发前才收,现在已经提前收起来了。”
  解时雨扫了船一眼:“不必,吴影,你去将艞板放下。”
  吴影连着往前纵了几步,很快就从码头纵身上了甲板。
  程东连忙往前伸手:“您请。”
  解时雨跟着他往前走,有伙计脖子上架着刀,战战兢兢放下来一块艞板。
  艞板一放下,吴影也跟着退入黑暗之中。
  放板动作不小,在寂静的夜色重足以引人注目。
  这声音足以催动船上其他人的脚步。
  “你他娘的谁啊。。。。。。”一个脑袋和灯笼一起伸出来往下看,骂声收之不及,能看到他脸上的惶恐,“东家?您怎么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船舱
  艞板噔噔蹬的响,是船老大和灯笼一起下来了:“东家,您来是为了什么事?我们去茶馆说话?”
  他状似憨厚,一双眼睛却又不老实,不住往解时雨和陆鸣蝉身上看。
  “这二位是?”
  他没看到随从,不知何时,尤铜、承光、金理都没有跟随在解时雨身后,而是躲藏在了暗处。
  程东拦住他的视线:“这位才是东家,姑娘想上船看看,你往前面带路。”
  说完,他又回头和解时雨介绍:“姑娘,他是船老大米阳。”
  米阳对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东家,有些摸不清头脑。
  而且他这船今天夜里就要走,程东忽然没打招呼就带人过来,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他左顾右盼,见只来了他们三个,心下稍宽。
  船上还有这么多人,这三个人就算坏事,也足够将他们留下。
  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这一票干成了,他就能有本钱买自己的船,到时候出一趟海,数万的银钱都是他的。
  对着一向对他不错的程东,他心里暗暗的先说了声抱歉。
  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他故作镇定的笑道:“没想到今日有幸见到大东家,不过您三位要是再晚一点,我们都出海了。”
  上了船,米阳先是狠狠瞪了一眼放艞板的小伙计,随后一只手在身后摆动,让他赶紧下船去报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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