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秧-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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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从净房回去的时候,却不慎被净房的门槛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倒在地,疼倒是不疼,可她却再也使不出力,回头将裙摆拉起,这才发现她小腿上裂了一道口子,刺目的鲜红正从里面向外渗着。
宁妱儿因身体的缘故,可以说从小是被娇养大的,这么多年来染病的次数不算少,可从未受过这样的伤,也未曾见过这么多鲜血,连她脚上鞋袜都被染出一片红。
她当场便被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大声朝门外喊,然而空荡荡的舒静院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宁妱儿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皓行,由于他背光而站,根本看不真切他此刻反应,她也顾不得其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朝他伸出双手哭诉道:“王爷……呜呜呜……你怎么才回来呀……呜呜呜……”
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样东西。
沈皓行不知那是什么,只是看到水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遂又一点一点回到中心。
扶在门上的手慢慢收紧,阴郁的眸光在对上那双水雾的眸子时,他终是松开手,大步朝她而去。
小姑娘缩在他怀里,哽咽声非但没有减少,且还哭得愈发难过,将头紧紧埋在他身前,断断续续地道:“呜呜……王爷从前说过,只要大声唤你……你就会过来帮我……可、可我今日嗓子都要唤哑了……你、你都没有来……”
他与她的相触,会让他身上的伤口更加疼痛,可他没有将她松开,反而不由自主收紧手臂,将怀中的泪人紧紧按在胸膛。
“不会了,日后不会如此了。”沈皓行嗓音沙哑着道。
宁妱儿埋头痛哭一阵,终是渐渐稳住心绪,看到沈皓行胸前的衣裳被她眼泪氤湿了一大片,不由心虚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不该哭的,可、可是……”
她抿抿唇,用了吸了下鼻子,声音越说越小,“下次我试着再忍一忍吧……”
沈皓行将她抱至床榻,抬手帮她拭泪道:“你若想哭,那便哭吧,日后再也不必忍着。”
宁妱儿忽然发觉沈皓行有些不对,可她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看他神情似乎又与平日里没什么分别。
宁妱儿也来不得细思,忙又撩起裙摆道:“王爷快帮我看看,我这腿是怎么了?”
沈皓行眉心紧蹙,轻咳了几声起身朝柜子走去,很快便翻出几个药瓶摆到床旁,随后又去净房接了一盆干净的水来,小心翼翼地帮宁妱儿擦洗伤口。
“会有些疼,本王尽量轻些。”他一开口,声音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像是春日里日光下轻轻拂过的一缕温风,让宁妱儿因受伤而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下。
沈皓行此刻每一个动作,都会拉扯身上的伤口,头也开始愈发沉重,他咬紧牙根,眉心不自觉用力蹙起。
宁妱儿觉出他动作有些不自然,这才抬头细细将他打量,看到他额间与脖颈豆大汗珠时,正想询问两句,却被沈皓行抢先问道:“疼么?”
“疼。”
宁妱儿常年的伪装让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可当话音落下时,她又想起沈皓行说他不喜撒谎,不过,若她日后不说,沈皓行应当不会猜出她痛感极低之事,只要不被戳破,便也不算是在说谎。
她故意咬着下唇,装作一副在忍受的模样。
沈皓行动作比之前又柔缓了些,待将她伤口包扎好,拿起那些小药瓶想要起身,可新伤加旧伤的疼痛一拥而上,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会将伤口重重的撕扯。
直到一口鲜血从喉中涌出时,沈皓行终是眼前一黑,倒在宁妱儿面前。
宁妱儿瞬间被吓傻了。
在她眼中,沈皓行与寻常人是不同的,就好像他什么都会,任何事都难不倒他,一切事情也在他的掌握中,而他对外的那些所谓温柔和善,不过是一个伪装的谎言罢了。
可让宁妱儿没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这样强大的沈皓行会倒在她面前,虚弱到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在此刻取了他性命,甚至连她也可以。
但宁妱儿是不会那么做的,应当说是她根本来不及有其他的想法,她知道常见平日无事时就在院中,所以大声将常见叫进屋中。
起初常见听到宁妱儿唤他,还愣了一下,待听清楚她口中喊道,沈皓行晕过去时,这才连忙推门进去。
他们这些时常在刀剑上行走的人,都懂的一些简单的医术,再加上常见知道沈皓行身上发生了什么,便没有表现的太过慌乱。
将人在床上放好,他又从柜中取了些纱布,将一旁的药看了一遍,也不背着宁妱儿,便开始脱沈皓行的衣裳。
外衫退去,里衣早已被鲜血浸湿,且多处都与伤口黏连在一处,便是已经昏迷的状态,沈皓行的眉宇都会随着疼痛而蹙起。
宁妱儿见他在给沈皓行脱衣,下意识别过脸去,她没看到沈皓行身上的伤,却是问到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眉心也跟着紧紧蹙起。
“宁姑娘,能给卑职搭把下手么?”常见忽然叫她帮忙。
宁妱儿也猜出沈皓行伤势严重,便也不好推辞,回过头时垂着眉道:“我、我要做什么呢?”
常见道:“需要宁姑娘扶住王爷,卑职帮王爷给后背的伤口上药,可行?”
宁妱儿点点头,从常见手中接过沈皓行。
平日里看着又高又瘦的人,却不想身上会又硬又重,两手扶在他肩头时,就像握着两块结实的砖板一样。
她不敢抬眼看,余光却是不受控制地扫到他身前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以及触目惊心的疤痕。
宁妱儿也不知为何,鼻根泛起一股酸胀感,“王爷到底是怎么了?”
常见一面仔细给沈皓行上药,一面回道:“王爷去年从衡州回来时,在幽州遇刺,那刀尖若是再偏几分,这世间便没有王爷了。”
宁妱儿想起来了,这件事赵采菲曾与她说过。
常见看了眼她,又接着道:“王爷的伤一直未曾痊愈,大夫说至少也要好生养上一年半载,原本王爷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却因赶着去衡州接姑娘,快马五日几乎不眠不休,硬生生让伤势复发……”
那是接来的么?宁妱儿颇有些怨怼地看了眼常见,是抢来的还差不多。
常见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不管她如何想,若是没有王爷,宁妱儿会随着赵家女眷一同押送到上京来,就她这副身子,恐怕早就折在路上了。
别说是接了,就说是将她救回来都不为过。
不过常见也能理解宁妱儿,任哪个姑娘家平白受了这样的事,也会心心中埋怨的。
不过他家王爷就是这样一个性子,他若是想要某样东西,便会想尽一切法子得到,常见也是见怪不怪了。
可这么多年来,他是头一次看到王爷想要得到的是一个女人……且还瞒着宫里的那个。
常见一想到容贵妃知道后会是如何的景象,便免不了又深看了宁妱儿一眼。
沈皓行迷迷糊糊中,听到常见在耳旁说话,他说了什么却听不真切,很快,常见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便成了母妃的声音,眼前也逐渐出现光亮。
他到母妃跪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地抱着一个无字的牌位,那牌位他儿时便见过,上面没有任何名字,但每一个死去的亡魂,都刻在他们心中。
夜阑渐深。
床榻上逐渐烧退的沈皓行慢慢睁眼,看到蜷缩在他身侧,已经熟睡的宁妱儿时,他眸中的光亮一点点散去。
嗯,他是喜欢她,但她……
与它们无异。
第二十八章
他想要她死
宁妱儿一整日都在帮忙照顾沈皓行,虽说重活基本都是常见做的,她只需要在旁边帮衬一下,可终究耗了一整日,也是一身的疲惫。
她原本只是歪在一旁想要休息一下,却不知怎地便睡着了,迷迷糊糊睁眼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屋内一片深蓝的幽光,有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宁妱儿揉了揉眼睛,起身看向一旁的沈皓行,这才发觉他已经醒了,正睁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王爷可还难受?”
宁妱儿嗓子有些哑哑的,语气也难掩疲态,她探出小手在他额上试温,感觉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滚烫,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等了片刻,见沈皓行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还以为沈皓行不舒服,便也没敢打扰,只是小声问道:“可要我将常见叫进来?”
沈皓行依旧没有言语,宁妱儿也不再问他,想要起身给沈皓行倒杯水来。
常见知她腿脚尚未痊愈,临走时便将水壶和杯盏就搁在床旁边的高椅上,方便她随时倒来喝。
宁妱儿刚坐起身,手还未伸出床外,便被一张有力的大掌一把握住。
“王……”
爷字还未喊出,便已经被拽回床上,失重的瞬间,手臂正好落在沈皓行身上,想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宁妱儿当即将手弹开,然而眨眼的工夫,又被沈皓行给压了回去。
“别动。”
宁妱儿头一次听到沈皓行声音可以这样沙哑,就像嗓子里有一层砂砾,只要一开口就会将喉咙磨得生疼。
宁妱儿不懂沈皓行为何忽然这样,她想要起来,却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便只好耐着性子一动不动道:“我可是压到王爷的伤口了?”
“嗯。”沈皓行似是并不在意。
宁妱儿神情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王爷还是快些让我起来吧?”
沈皓行垂眸看着怀中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轻道:“不用。”
疼痛才会让一切倍感真实。
沈皓行不仅未松开,手臂又紧了几分。
宁妱儿知道她拗不过沈皓行,便只好放弃,只是觉得今日沈皓行有些奇怪,不过想来是因为在宫里挨了打的缘故吧。
便是不问她也能猜出几分,沈皓行身份尊贵,整个上京能将他打成这般模样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左右身份大过他的人一个张手都数得过来,不管是他们中的谁,这个人也应当是沈皓行最亲近的人啊。
宁妱儿实在难以理解亲人之间为何会下这样重的手,可恍惚间她又想起曾在衡州张府里为张老夫人贺寿那日,沈皓行就说过他虽为天家之子,却也是挨过板子的。
那时候他说得云淡风轻,她便也以为只是寻常家里长辈对小辈的那些不打紧的责罚罢了,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惨烈的状况。
宁妱儿实在不懂,也不想再去深思,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怀中。
许久之后,她以为沈皓行又已睡去,便慢慢将手抬起,打算起身。
却听沈皓行忽然开口:“你喜欢什么?”
“嗯?”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宁妱儿微微愣住。
“可想去看流萤?”沈皓行见她不说话,便又道。
“流萤?”宁妱儿思忖着道,“可是书上写的那种,身上会发光的飞虫?”
沈皓行听出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便淡笑着点了下头,“是,明晚随本王去看看。”
“啊?”这就已经决定了么?
要说去看流萤,宁妱儿自然想去,甚至从前连做梦都在想,可……
她犹豫地看了眼沈皓行,“我这身子,还有王爷的伤……”
“无妨,想带你去,便自然不会让你出事,至于本王,”沈皓行弯唇道:“不必忧心。”
话音落下,沈皓行轻咳两声,便合了眼。
宁妱儿还有些懵懵怔怔,想到沈皓行许是病糊涂了,便也没在多想。
第二日天刚一亮,沈皓行便起来了,也不知是他当真恢复了,还是太能隐忍,言行举止看不出丝毫问题,就好像昨日受伤病倒的人根本不是他。
午膳后宁妱儿小憩醒来,沈皓行不知从何处弄来一盒名贵首饰,还有几身颜色艳丽样式各不相同的衣裙,让她挑选。
宁妱儿这才想起昨晚沈皓行说要带她去看流萤的事,隐隐有些兴奋,可到底更多的还是疑惑与不安。
“真的……要出门吗?”
沈皓行温笑着扶她起身,虽没开口,可行为却是告诉宁妱儿,这件事不容拒绝。
他们来到魏王府的一处侧门,路上除了常见,一个府上的家丁也没有看到。
两人上马车时,四周也依旧无人,她知道沈皓行对外是有所伪装的,她的出现定会撕破这份伪装,便极为乖顺地一路上从未推窗向外看过。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一处湖边,水波粼粼,绿柳成荫。
一路的忐忑瞬间被眼前景色所冲淡,眸中是遮不住的惊喜。
沈皓行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看似随意地往湖面丢去,却在湖上连跳了十来下。
这是打水漂,宁妱儿是知道的,却是从未玩过。
沈皓行递给她一颗石子,让她也试试,宁妱儿不会用巧劲,那石子一个水漂都没跳起,就直接沉在了水中,她也不急不恼,反而还弯了唇角。
沈皓行扶着她胳膊,耐心的在一旁教她,不过须臾,宁妱儿也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水漂。
笑声如银铃,与湖面的水波一起向四周散开,荡漾在这片碧水蓝天。
后来,她彻底放下不安与疑惑,一会儿让沈皓行带她去这里逛逛,一会儿又去那边转转。
沈皓行今日极有耐心,且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温润和善,就好像前几日那个阴晴不定的人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似的。
他与她在花丛中游走,在细柳下编织草环,在碧湖上泛舟……
直到天色渐沉,湖边扬起的细风已不似午后那般暖意,宁妱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今日外出,竟连帷帽都忘记戴了。
她立即转身想要沈皓行扶她避风,然而沈皓行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手心一紧,拉着她就立在原处。
清凉的细风极其轻柔地将二人鬓角的发丝微微扬起。
这是宁妱儿第一次在起风时不必躲在帷帽下,也未曾背身避风,更没有人在一旁惊慌的替她遮挡。
怔了片刻,轻风下的宁妱儿,唇角逐渐浮出笑意。
她喜欢这样。
晚膳是在湖边的一处小筑用的,这里干净整洁,东西一应俱全。
与以往药膳不同,桌上摆着的是五花八门的街边小吃。
宁妱儿拿起一个糖人,被那小猪憨厚可掬的模样逗得掩唇直笑,她像个孩童似的将糖人拿在手中,半天也不舍得吃,生怕将小猪弄坏,最后也只是轻轻舔了一下。
口中没有任何味道,却是有一丝甜腻在心头化开。
桌上还有油炸糖糕,酒酿圆子,茯苓饼,煎白肠……
几乎每一样都是从前张大夫不允她吃的,或者每次只能略微尝上一口的东西。
虽说她没有味觉,可还是能够闻到气味和尝出口感的,就比如那些软软糯糯的食物,她就极其喜欢,可张大夫却说那样的食物不易消化。
宁妱儿看了眼沈皓行,有些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可是存心拿这些东西来戏弄她?不然未免也太巧了吧,尽是些她碰不得的。
沈皓行笑容温雅地将那碗酒酿圆子推到她面前,“想吃哪个便吃。”
宁妱儿眼眸瞪大,诧然地又看沈皓行一眼,“王爷怎知我最想吃这个?”
沈皓行垂眸轻笑,小姑娘的眼神有时候太过直白了,想装不知也不行。
宁妱儿的确最想吃这个,很早以前家中过年时,赵采菲连吃了两碗,最后那小脸吃得红扑扑的,可爱极了,宁妱儿却是一个都不敢吃,且不说这里面的圆子不好消化,光是这酒酿她就碰不得。
想到今日她已经放纵多回,一时便不敢再碰这酒酿圆子。
见她不动碗筷,沈皓行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