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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帐中梨娥-第12章

小说: 帐中梨娥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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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霜寒其实原本没认出来苏巧,是她过于匆忙的动作引起了江霜寒的注意,注意到江霜寒的目光之后,率先充满敌意朝她看过去:“这不是师傅钦点的大师姐吗?果然是连练唱功的时间都没有,就这还忝着脸抢别人的角儿。”
  江霜寒总觉得她这话找茬得有点儿生硬,她只是皱眉看了苏巧一眼,转身往里头去了。
  苏巧看到她压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就来气,她咬着牙怒瞪着江霜寒离开的背影,过了一会儿笑了,任她现在得意,反正也没有多长时间了,她登台的那一日,就是她解决她的那一天。
  到时候,她看江霜寒还如何在她面前碍眼!


第19章 谁敢拦我
  没过两日,便是江霜寒要登台的日子。
  于他们这些唱戏艺人而言,第一次登台唱主角儿是个要紧的日子。从前江霜寒经历过一次,那次紧张又忐忑,最后没登成,她从前遗憾过,现在也早已经坦然了。
  在后头扮装的时候,江霜寒也依旧淡然。同她相反,这些年不知道教出了多少角儿的师傅却表现得比江霜寒还要紧张。
  又是检查她脸上的装扮,又是看她的戏服,一会儿还要去看伴奏乐器。
  正忙活着,师傅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跟一边儿的弟子问:“苏巧呢?”
  “苏巧师姐一大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去透气儿了吧。”当着霜降师姐,徒弟很有眼色地没说苏巧是被气出去的。
  “她这两日可还安分?”
  “起初在房里闹了一阵,前一阵似是想通了,这才安宁下来,只是没事儿早上就出去透个气,许是自己开解了。”徒弟如实说道。
  江霜寒听见两人说话,突然想起来那日早上苏巧跟自己说的莫名其妙的话,前后一合计,大约猜到了一些,她皱着眉:“师傅,今日的戏,原本排的是苏巧?”
  “哪有什么原本上。这《玉楼春》原本便是能者得之,我从前也未曾明确说过是她,是你一来,这戏才定了下来。”师傅知道江霜寒的性子,知道她不屑同人争这些。
  不过他也是如实说的,那日若非苏巧提起,他还没想起来,还有一出《玉楼春》可以安排给江霜寒。《玉楼春》是他们这几年都知晓的用来捧角儿的曲子,却少有人明白,这曲子之所以能捧人,只是因为调子奇险,虽是好学,但要唱好却难。是以每年唱得少,哪怕要排这个曲子,也要挑唱功出众的。
  江霜寒虽然大概猜到了缘由,却没有想到这曲子还有这样特殊的意思,她一瞬间便明白了苏巧对自己莫名的敌意了。
  事到眼前了,江霜寒这会儿要换人已然来不及了,她对唱什么其实没什么要求。
  但这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头一次登台,她也不想草草对待。
  铜锣一敲,很快就到了江霜寒登台,她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缓,历经四年,她竟然又一次站在了戏台子上。
  这一出戏往日的声名盛,来听曲儿的人也都候着这一出,等看清水牌上写的名字的时候,台下已经掀起过一阵的议论了。常来听曲儿的对角儿的名字都熟,霜降这个名字,显然从前没见过。
  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戏子,头一回登台竟然也敢唱这曲儿,质疑多过好奇。
  江霜寒丝毫没在意底下人的情绪,她垫着步子上台,小莲花步先交众人惊艳了一遭,随后是身段和一双美目流盼的眼睛,声腔移开,更是叫人拍案叫绝。
  方才的质疑顷刻便不存在了,场子也热了起来。就连站在后头听着的几个徒弟都愣愣地看着江霜寒的方向,他们是内行,自然听得出来这里头的门道。
  他们从前没有完整地听过江霜寒唱曲儿,更不用说还是这种高难度的曲子。
  所有人的心头同时涌现出这样一个词——难怪!
  难怪师傅这样看重霜降师姐,难怪广玉楼敢叫一个新人唱一首高难度的曲子。
  不,她不会是新人,这样叫人惊艳的唱功,怎么可能是新人,这比过了不少老人了。
  江霜寒对于旁人底下的惊叹目光毫不意外,她唱白的时候自然有要看望台下的时候,她将目光定格在最后一排的空位置上,目光温柔。
  她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了听这一场戏的所有人,如果那个没来的人在就更好了。
  曹文远几乎是红着眼眶看完了她这一出戏,太不容易了。几个徒弟看到师傅的表情,自然不敢打扰也不能出声。这种安静没维持一会儿,便被匆忙跑进来的小厮打断了:“老板,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曹文远皱眉,目光从台上移开。
  “老板,外头有人闹事,将苏巧姑娘拦住了。”小厮着急道。
  “谁敢在我广玉楼闹事,怕不是不想混了,叫人跟我出去!”曹文远不满地出去了,广玉楼这些年声势浩大,做的又不是秦楼楚馆的买卖,该是个清净的地方,知道的都该明白,广玉楼闹不得事。
  江霜寒这边儿唱完戏往下走,已然有些人开始往台上扔金银珠宝,这是大燕的习俗,自有小厮在后头收,用不着江霜寒操心。
  她往后头去换装,才在房里将头上的装饰一样一样往下取,她刚出来的时候几个师弟就同她说了师傅有事儿出去了的事情,她还是在意师傅的看法的,所以换装的时候也没着急,没打算走得那样早,等着师傅回来评价。
  这一会儿的时间,门外头就有了动乱的声音,男人的醉酒声和小厮拦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最后演变成了撞门的声音。
  江霜寒握紧了袖中的刀,往后躲了躲,尽管知道这无济于事。
  这样的场景在四年前也有过一次,太过熟悉的动乱声音让她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那会儿是赵暄玉救了她,这会儿她得自保。
  果然,没一会儿外头的人开始撞门了,木门单薄,没一会儿便被撞开了。
  酒醉的男子瞧见江霜寒的脸之后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笑得肉态横生:“这不是人了,还敢骗我说不在?”
  “马大人,霜降姑娘等会儿便要离开了。”小厮为难地看了江霜寒一眼,又试图劝阻,曹文远不在这儿,他们其他人根本碰都不敢碰这位马大人。
  “走什么?大爷我才瞧见小美人儿,方才在台上大爷就觉着你长得不凡,这会儿一看,还真他娘的生得一脸骚样儿,怎么样?要不要跟大爷我?保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马伯褚说着就伸手想摸一下江霜寒瞧着细嫩无比的手。
  江霜寒注意到他伸过来的手,嫌恶地躲开了。
  “你还敢躲大爷?能叫大爷看上是你的运气!”他没想到江霜寒竟然还敢拒绝自己,平常女子想上他的床他还要挑一挑呢,“来人!给我把这小娘们儿绑了!送到我床上,看你还怎么躲我!”
  江霜寒在这时朝前走了一步:“马大人?别着急啊,霜降一时心急没认清人才躲的。”
  马大人见她换了态度,这才稍微满意了点儿,又讲手伸了过去,准备将人直接抱进怀里。
  江霜寒又朝前走了两步,在要碰上他的时候抬手用刀往他手掌刺过去,马大人疼得一声惨叫,什么淫心都没了,脑子里只剩下的想法就是如何弄死这个臭戏子。
  “他妈的臭□□!老子今天就叫你知道什么叫厉害!”马大人彻底动了怒,江霜寒在他怒吼的时候就直接将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面,姓马的人多势众,解决不了那么多人,将这肥头大耳的东西制住江霜寒还是能做到的。
  后头这色胆包天的蠢蛋也不敢放狂言了,从额上直往下掉汗,还不忘威胁:“我叔父可是朝廷命官,你知道你一个下贱的戏子拿刀抵着我是多大的罪名吗?你要是这会儿松开我,我还能念在你那风骚小模样的份上,饶你一命!”
  江霜寒笑了:“若我不要命呢?”
  刀刃离他脖颈更近了,紧紧贴在皮肉之上,直往外渗血,蠢蛋额上的汗珠更快地往下掉。
  江霜寒目光狠厉地朝外头的人看着:“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师傅!”
  薛烬来广玉楼的时候心里是带着怒火的,脸也阴着。
  他上一次来广玉楼已经是近一年以前了,他对这种地方没多少兴趣,偶尔来一次也是同几个纨绔一起瞎玩,这几年能玩儿的时候少了,这种地方自然也少来。
  他的轿子停在广玉楼的门口的时候,看门的小厮想要上来问,他连话都懒得回,直接就闯进去了,根本没人敢拦他,也没人拦得住他。
  旁边有人看见,还以为薛烬是来寻仇的,身后跟着几个带刀的侍卫气势汹汹地往里走。其实也差不多,他是来寻答应了十八日回来用膳又没有来的江霜寒的。
  薛烬在路上的时候随便寻了个人问了地方就往里去,进去的时候,正看到的就是江霜寒拿刀逼着人的场景。
  他愣了一下,突然就笑出了声:“卿卿,你还真是会给我惊喜。”
  江霜寒听到薛烬的声音之后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往他的方向看过去。她这会儿才想起来,之前答应过薛烬今日要早早回去的,结果因为这些事情耽搁了。
  被江霜寒挟持着的马大人意识到她片刻的分神,根本顾不上后面来了谁,趁机便推开江霜寒准备逃。逃的同时一把甩开江霜寒的胳膊:“去你娘的臭□□!还敢动本大爷……”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直接踹了个狗吃屎,身子越过几个板凳箱子跌在地上,狼狈不堪:“他娘的谁敢踢大爷!”
  马大人转头要寻人,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一把刀拦在了身前,这人身上的杀气让他明白面前的人不是在开玩笑,他下一秒可能就会要了他的命。
  马伯褚颤着声音:“我、我可是太仆大人的表侄,你、你要是、杀了我的话,他不会放过你的。”
  薛烬一声嗤笑:“一个给皇帝牵马的仆人有什么可稀罕的,别说你,就是你那表叔,我杀了便杀了,谁敢拦我?”


第20章 你要把他怎么办
  马大人在燕都这一片作威作福久了,还没见过几个这么不把他表叔放在眼中的人,一时间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这人没半点儿见识,无知者无畏。不过他现在脑袋在人手上,不服软也没有办法。
  这边还是一片闹剧,门口又传来了声音。
  曹文远一看这房间里头乱糟糟的一团,第一时间便是朝江霜寒那边看过去,将人看了一遍之后才转头安抚动了怒的大将军。
  “大将军突然驾到,小人有失远迎,还请大将军恕罪。”曹文远低头认错道。
  站在旁看戏的人都愣了,这位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敢在广玉楼动刀子的竟然就是那位前不久刚回京的大将军。
  表情最精彩的就是方才嚣张得意的马伯褚,他慌忙地翻了个身跪在地上:“大将军,小人知错了!求大将军饶小人一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你放过小人吧!小人之后一定为大人马首是瞻!”
  “为我马首是瞻?”
  “对啊大人,你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呵,我缺你这么一个奴仆吗?”薛烬根本就没理会旁边站着的人,也没理还躬身赔礼的曹文远,冰冷的刀尖顺着他的喉咙往下划,抵住马伯褚的胸口,“说说吧,你都碰她哪儿了?”
  马伯褚方才还有挣脱逃跑的意思,这会儿压根不敢动,听到薛烬的问话便使劲儿摇着头:“没有啊大将军,小人哪儿敢!小人还没来得及碰,你就来了。”
  他原本还想三言两语揭过这件事情,但薛烬的刀锋往里扎了几寸,他疼得直冒冷汗,更不敢含糊了,只得如实说。
  薛烬听了他的话,转头看向站在一边儿的江霜寒,用眼神问她。
  江霜寒点了点头。
  薛烬刀子没往回收,接着问道:“你想要把他怎么办?”
  江霜寒低头看向马伯褚已然血流如注的手掌,再看他一脸的狼狈相,低头道:“卿卿已经刺伤他的手掌了。”
  言下之意便是算了。
  不是她大度,而是她心中清楚,方才马伯褚的话没说错,他一个朝廷命官的侄子,在梨园中被她一个戏子刺伤,传出去她已是大逆不道了。她又哪里有理由再叫薛烬为她再伤人,适当地给人一个台阶下,这是她多年前在主子那儿就已经学会的道理。
  江霜寒知道马伯褚这会儿正看着自己,不过她没转头,也没看薛烬,一直是低着头说话的。
  薛烬看着她那张乖巧下来的脸,莫名不顺眼,手上的刀抬了抬,马伯褚心中一喜,正欲起身道谢,便又是几声凄厉的惨叫,他只觉得映目全是血红色。
  “手上的教训是她给你的,这脸上的刀痕是我赏给你的,今后出门前,先照照镜子。”薛烬语罢,目光落在自己的刀上,嫌弃地“啧”了一声。
  便是马伯褚,这会儿也不敢出声了,方才吵吵嚷嚷的戏院后台这会儿猛然安静了下来。
  薛烬浑然不觉,他抬眼看向站在里头低着头的江霜寒,皱眉:“还不走?”
  江霜寒跟在薛烬身后离开了。
  …
  两人出了广玉楼的大门,到了轿子里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了。
  江霜寒能感受到薛烬的心情不畅,她不去碰薛烬的话,只取出了个帕子,帮他擦了脸边上沾的血:“将军息怒。”
  薛烬抬手便将她的手握住了,阴晴不定地盯着江霜寒的脸,江霜寒被他看了一会儿,似是不解,又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薛烬才松开她的手腕,顺势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手里,他的手掌暖烘烘的,与江霜寒的冰凉完全相反:“手怎么这么凉?”
  “被吓到了吧。”薛烬又想到方才刚到广玉楼的心情,眼中露出杀意,“广玉楼今后不要去了。”
  江霜寒被他的命令惊到,下意识将手从薛烬的手心里抽出来:“将军?”
  薛烬也皱起眉毛,不满意道:“怎么?经今天一事,你还打算再去广玉楼那么破地方?”
  “为什么不行?”这还是自从跟在薛烬身边之后,江霜寒头一次忤逆薛烬。
  薛烬没想过她会忤逆自己,脸上瞬时冷若冰霜:“你这张脸放在外头就是招摇,你在他们眼中,跟俎上鱼肉没有什么区别。”
  “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将军你也看到了,我没让他碰到自己。”江霜寒突生变故,又听见这番话,被薛烬这突然的要求吓懵了,一时间有些慌乱。
  要是平常,她一定记得跟薛烬提要求的时候得顺着他说,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果然,薛烬听完江霜寒的话更加不悦:“那是你今日遇见了一个草包,若哪日遇见个贼心不死的,你这点儿小力气,能抵抗得住谁?”
  这么一会儿功夫,江霜寒已经回过神:“卿卿抵不过,不是还有将军吗?今日一过,整个梨园都知道广玉楼的霜降有大将军做主,谁还敢招惹我?”
  江霜寒见他表情有所松缓,又推了一步:“将军若还是不放心,卿卿今后出门的时候都带上丫鬟,一定不会再生意外。”
  “行吧。”薛烬终于松了口,“霜降,这个名字哪儿来的?”
  “回将军,这个名字是师傅当初给卿卿起的,因为我被师傅捡回去的那日正值霜降,师傅便给卿卿起了这个名字,将军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起得简单了?”
  薛烬闻言有一瞬间的停顿:“没有,这个名字也挺好听的。”
  江霜寒知道薛烬的怒火还没彻底平息,是以路上话比平常多了不少,薛烬虽大多时候都不耐烦应她,但好歹是一句一句全听了。
  听到最后,薛烬发现江霜寒讲的全是她小时候唱戏的事儿,他哼了一声:“说了半天,还是在给你唱戏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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