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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小姐有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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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总算舍得成?全人?一回,这?雨半夜又下起来?,一连下了好些日?。河道涨潮,风急浪涌,管事的与寇立商议着将船靠岸,等潮退一些再行。
  岸上?不远有处厢坊,寇立在船上?待不住,想着良恭这?个人?外?头看着也?有些轻狂模样,倒与他?是?同路人?,便领着良恭下船坊间?闲逛。
  妙真晓得寇立这?个人?好耍,心里不情愿,一径追到底下甲板上?去,“嗳!”
  那二人?回首,她又不知该怎么说,只对着寇立把嘴撇一下,“早些回来?啊,不要在外?头胡混,鹿瑛管不住你?,不见我有她那样的好脾气。”
  寇立笑嘻嘻走来?推她到楼梯底下,“大姐姐只管放心,我逛逛就回。你?快回屋里去,下雨呢。”
  妙真回去后也?有些坐不住,捱到午饭后,非要下船去走走。
  林妈妈拉着她劝,“岸上?湿漉漉的,有甚好走的?走得满鞋的泥泞。”
  “哎呀妈妈,成?日?荡在这?船上?,我整个人?都是?虚飘飘的,叫我到岸边走走嚜,横竖也?没有人?。”
  林妈妈劝她不住,便吩咐白池拿伞跟着下去。妙真不等她去取伞,就从床角把那把湖绿的绸伞拿出来?,“打这?把。”
  白池撑开看看,“这?伞哪里来?的,不是?咱们家的旧伞。”
  问得妙真心里一阵窃窃的欢喜,却不答话,只抿着一抹笑意,高深莫测的样子。
  去喊鹿瑛,鹿瑛不乐意踩泥,说要午睡,只得她两个沿着岸边走一阵。
  时下嫩绿遍匀,密密匝匝的草地里哪里浸着水。也?看不清,妙真一脚踩下去,踩湿了鞋袜,忙提着裙子脚跳到一边,笑着嚷,“真是?讨厌!鞋袜都湿透了。”
  她这?种对什么事都感到新鲜的态度在白池看来?实在多余,那不过是?千金小姐居高临下的一种好奇心。真叫她长在这?烂泥里,她又未必觉得好了。
  白池心里有些发烦,面?上?微笑着催促,“还是?回船上?去吧,湿鞋袜穿着,仔细病了。这?天?还是?冷。”
  妙真自己不怕,却怕把她作弄病了,只好点头往船那头走。
  船上?搭下来?一块宽木板,又横着在上?头一截一截地钉着些厚木块,以防摔跤。叵奈下了这?些日?子的雨,河上?又潮,上?头长了些看不见的薄苔。更兼妙真鞋底有泥,提着裙走到当中,脚一闪,身子便跌了下去。
  好在她行动快,两手抠住了那板子,整副身子却悬挂在外?头,脚下就是?一个一个的急浪。她一时吓得连哭带喊,可风浪声太大,船上?下剩的人?都在舱内睡觉,像是?谁也?没听见。
  只有白池是?听见看见的,她忙趴在板上?去挽妙真两个腕子,一面?也?扯着嗓子喊起来?。喊了好几声,还不见甲板上?出来?人?,只有密密的雨铺天?盖地。
  或许是?这?阴霾的天?忽勾出人?一点阴霾的思?绪,也?或者是?这?冷冰冰的雨浇灭了一颗温热的心。白池拉着她的手腕,不禁想到,倘或妙真就此跌到河里,让浪卷去,岂不是?成?全了她与安阆?
  没有错,即便妙真真是?能?量大容人?,不计较她与安阆的私情,可男女之间?也?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她做了这?些年“三小姐”,只要一松手,从此就能?做个名端位正的“安家夫人?”,也?免了安阆的为难。
  这?电光火石间?,她把种种后果都细想了一遍,越来?越觉那渺茫的前程有了点云开雾散的迹象。只要把手略略松开,只不过把手略略松开。
  也?是?这?一刹那,妙真对着她死气沉沉的眼睛,感到死亡的就在她脚下叫嚣,离她如此之近。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心情,不由得怯怯地哭着喊,“白池姐……”
  白池一晃神,倏地不知哪里涌出股力气,三两下将她拽了上?来?。两个人?瘫坐在斜斜的板上?喘着气,相互看着,片刻后抱在一起。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白池后怕地抚着她的后脑,也?是?一遍一遍抚平了自己那点犯恶的心。
  她喁喁碎碎地责怪着,“你?怎么这?般不小心?这?天?下着雨,哪里都滑,你?还是?不看路!”
  她从来?都是?温柔的,难得吼一声。妙真却在这?凶巴巴的语调里,生出失而复得的幸运。她也?紧抱着她,在她肩后又哭又笑,“我晓得你?会救我的,我晓得的……”
  这?话把彼此的心里那一点鹘突都抚平了,两个人?回到船上?,都是?绝口不提此事。
  花信因看见妙真身上?十?分狼狈,忙拉她在屏风后头换衣裳,一面?在里头用半低不低的声音絮叨,“真是?不知道谁是?小姐,你?看你?身上?弄得这?样子,同白池走出去,人?家还当她才是?小姐呢。”
  屏风外?头左右放着两张罗汉床,白池也?在她那张罗汉床上?换衣裳,身上?同样是?湿漉漉的。她裹着被子,抱着发冷的身子,感到一种空前的绝望。
  机会难得,错过这?一回,往后就是?一失再失。她想,她大概终身注定是?妙真的影子了,将永远活在妙真的阴影底下。安阆只念着她又如何?他?们都受着人?家的恩,只得屈爱以报了,这?是?他?们彼此的命。
  却在妙真这?头,也?隐隐存起来?一份要报答白池的心,想着待回到嘉兴,好好向老爷太太说一说。不妨碍的,她又不是?非嫁安阆不可,她还有更中意的选择。
  人?一旦有了选择,就是?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思?觉,长大了似的,存起心事来?。
  这?心事就不免有个旁枝斜逸的时候。从这?日?起,妙真对良恭的态度一转,收敛起从前的坏脾气,和善了许多,粉馥馥的脸上?也?多了些叫人?猜不透的表情。
  惹得良恭大惊,成?日?猜她是?吃错了什么药。其?实心底是?埋着个答案的,但猜来?猜去,总有意无意地把这?答案掠过。
  因此猜到暖春也?没个结果,一恍惚间?,已至湖州,到了寇家来?。
  寇老爷这?些日?子不在家,是?寇夫人?领着大奶奶招呼的妙真。寇家也?是?湖州的大户,寇老爷家中有两个儿子,一是?寇立,再是?寇立的兄长寇渊。
  寇渊也?不在家,胡夫人?向妙真道:“你?寇渊哥哥有出息,不像他?兄弟,只晓得耍。他?到杭州去了,有几笔买卖他?要过去谈。你?从前见过两回的啊,不过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说完,又拉着一年轻艳丽的媳妇引道:“这?是?你?寇渊哥哥的媳妇,叫杜鹃,你?们还没见过。”
  人?如其?名,这?杜鹃穿着银红的立领长衫,桃粉的裙,脸上?的胭脂也?是?匀得红红的,整个一副浓脂重粉。因为常听她丈夫念叨,说是?尤家的大妹妹倾国倾城,料想今日?要见,不甘落了下风,有意郑重打扮。
  她在这?里打量妙真,妙真也?笑着看她,转头对寇夫人?道:“渊哥哥那年成?亲的时候我就想跟着娘一道来?看新大嫂的,偏赶上?那会病了一场,娘不许来?。大嫂子好!”
  说话间?,妙真福身行礼,看见杜鹃配了副绿翡翠的珥珰,心直口快,也?是?有意要亲近,“大嫂子要是?换一白水晶的珥珰,一定更衬这?身衣裳。”
  鹿瑛在旁扯一扯她,她才暗悔这?话恐怕伤人?。扭头一看,那杜鹃脸上?的微笑果然转得有丝尴尬。
  妙真又忙拉她的手,“大嫂子别见怪,我是?瞎说,其?实我自己也?不懂,常把自己打扮跟个笑话似的。”
  杜鹃暗中冷翻了一眼,走去椅上?坐下,“哪里有这?样好看的笑话?大妹妹这?副样子,简直是?神女下凡。先前在家看我们二奶奶就好得很,见了你?,才知道人?比人?,能?气死人?。”
  此话一出,鹿瑛脸上?也?有些不好看。
  妙真尴尬地立在那里,正不知如何,就给?寇夫人?拉到了榻上?坐,“我们尤家出来?的人?,自然都生得好。你?父亲母亲如何?家中都好?”
  “都好,娘叫我们给?姑妈带了些东西来?。”
  寇夫人?笑道:“你?母亲就是?这?样,很讲礼数。外?头人?都说她是?丫头出身,我看她倒十?分好。”
  因为妙真亲娘有病,尤家当时是?竭力反对尤老爷与她的姻缘,连寇夫人?在内。为这?事,兄妹两个还闹了些不愉快,寇夫人?是?带着些气出阁的。及至后头妙真亲娘过世,寇夫人?这?口气才顺过来?,看曾太太就比先太太好许多。
  下晌在寇夫人?屋里设宴,大家又再寒暄过一场便散了。寇夫人?将西北角的几间?屋子收拾给?妙真一伙,因得了曾太太的信,连良恭也?安顿在那一处。只是?为男女之防,良恭的屋子是?搁在了花墙外?。
  那原是?个烧水沏茶的灶间?,妙真安顿好自己,又把寇家宅院逛得熟了,隔定几日?才走进去瞧。
  腾出来?倒宽敞,只是?墙上?许多斑驳的陈迹,东墙底下现搬来?一张掉漆的罗汉床,上?头靛青的褥垫也?都是?旧的,不知先前是?谁使用。
  她心里有些不满,不过连她也?是?客中,不好过分要求 。只得悻悻地向西墙那努嘴,“这?原来?像是?个茶水房。你?看,那里还有灶。”
  良恭满大无所谓,提着眉梢笑,“茶水房就茶水房,又不是?睡不得。”
  “睡是?睡得,只是?脏兮兮的。”妙真到处走看,砖墙上?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她替他?委屈,“这?墙还是?坯,你?夜里睡着了,也?许张嘴就吃一口的泥灰。”
  良恭眼跟着她慢慢转,看见她伸出手摸了一把粗糙的墙面?,几个手指头相互搓着,脸上?是?有些哀愁怜悯的表情。
  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近来?总是?好言好语地对他?讲话。那柔柔嫩嫩的嗓音,常撩起他?一颗心异动难止。
  他?承不起她这?份温柔的关心,避忌着,故意惹她发火似的,提着眉梢笑,“吃灰就吃灰,好歹比家里那‘狗窝’宽敞些,总算用不着伸个懒腰就碰着梁了。你?说是?吧?”
  她们背地里说那是?“狗窝”,原来?他?是?听见的。妙真一亏心,就咬着下嘴唇半低下头。
  转念一想,就是?心里喜欢他?,也?不能?低了身份,免得叫他?蹬鼻子上?脸,愈发得意了。按曾太太的话讲,男人?心中太野,得驯狗驯马似的,既不能?太近,也?不好太远,打个巴掌喂颗蜜枣是?最好的。
  她高高地抬起下巴,“那也?比你?家那破房子强。你?们家也?能?住人??哪里都漏风!”
  话音甫落,又自悔不该这?样说,这?是?戳人?家的短处,谁存心想穷?她小心瞟他?脸色,发现他?还是?那不端正的笑,仿佛无所谓,没有自尊。
  她正矛盾地发窘,忽见寇立昂首阔步进来?,向她作揖问好后就去拉良恭,“走,你?头回到湖州来?,我领你?街上?逛逛去。”
  良恭本不想出去,可又怕得罪人?,也?有些留恋不舍地要躲开妙真,便连连拱手答应,“多谢二姑爷肯想着,我正闲着呢。”
  “闲着?我告诉你?,到了湖州,那可没有空子给?你?闲着,不比你?们嘉兴府差!到处都有好景致!走,我包了艘画舫,好好乐上?半日?。”
  他?们两个又不知几时变得如此要好了,良恭真是?本事,跟什么人?都处得来?。可寇立不成?,他?斗鸡走狗饱食终日?,岂不把人?带坏了?
  妙真不欲良恭跟着去,追到花园子里,却是?暖阳无限,花影成?迷,那二人?早没了踪迹。
  倒有个别的人?影循路而来?。


第32章 离歌别宴 (〇六)
  鹿瑛回到婆家来; 仍是?那副样子。哪里都是?家,又?像哪里都不是?家,骨子里总是一种无法当家做主的柔顺。
  她穿着件鹅黄的长衫,半截嫩绿的裙; 迤然走来拉妙真; “姐,你?在这里逛什么?太太叫你去; 大哥哥今早从杭州府回来了。”
  两个人一路朝寇夫人屋里走; 妙真见着她就张口抱怨; “寇立成日在外头瞎胡闹; 你?也不管管; 就由?着他去?这会好了; 连我的小厮也要给他带坏了。”
  鹿瑛发懵须臾; 温柔笑开,“他倒不是瞎胡混。姐,你?们都误会他了,只看他爱玩; 其实他在外头是想成就一番事业。”
  妙真不信; 撇嘴睐她,“放着家里的生意不照管,在外头瞎管什么?他那是?哄你?的话,你?耳根子软,成日受他的骗。”
  各有各固执; 鹿瑛仍坚持说:“家里的生意老爷还不叫他管; 本地的生意都是?老爷亲自料理; 杭州府那头,都交给?了大哥哥。”
  说着; 就有一缕叹息由?她口里轻泄出来,“你?还有不知道的?老爷一向偏心大哥哥,长房嚜,连大嫂子在家都比我得意些,我还是?亲戚呢。”
  妙真登时来了精神,“那在家问你?时,你?怎的不说这些?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是?报喜不报忧!”
  “报忧做什么,帮不上?忙,还得叫爹娘跟着忧心。”鹿瑛趁势又?说:“他是?个好的,只是?常受他哥哥老子的气。心里赌气,一定要在外头自立一番事?业给?他们瞧。就是?没本钱,老爷不肯给?他。上?回在京中使掉的那些银子,还不是?为了拉关系请客。姐,亏得你?,不然老爷问起来,我们又?要遭殃。”
  “这有什么,亲姊妹,我不帮你?还帮谁?”
  鹿瑛一个冲动?下险些开口问她要那两处田庄,立刻又?想起寇立说的,急不得,妙真重情却敏锐,直接开口问她要,她心里存起嫌隙,未必不回家去与尤老爷曾太太商议。倘或她看见做妹子的处境不好,大约就肯主动?拿出来给?他们周转。
  她闭口不说,并妙真一行踅入寇夫人房里。
  还在廊下就听见寇夫人对人嘘寒问暖,“杭州还是?冷吧?叫你?去时多带些厚衣裳。不过两月,我看你?瘦了一圈,生意上?的事?就是?操心,你?兄弟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一大早,又?出去了,光顾着玩。”
  又?是?个男人的声音回道:“寇立年纪尚轻,正是?爱玩的时候,娘随他去吧,只要不在外头惹出麻烦来也没什么。”
  鹿瑛跨门槛时扯过妙真耳语,“你?看,我们回来的时候,就没见太太这样问候他,连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还是?会厚此薄彼。”
  妙真斜看她一眼,忽然心虚,觉得她是?意有所指。
  两个人踅入右面的屏门内,看见那母子俩在榻上?说话。妙真许多年未见寇渊,对他的印象还是?他十七。八岁时的模样,高高的个头,白白的脸上?冒着些青春的胡茬子。
  眼下再?见,早变了,个头仍是?高,脸却晒黑了些,大约是?在外头跑买卖的缘故。那些绒绒的胡茬子已在下巴上?形成了青硬的一片皮肤,显得人沉稳许多。
  不过他看见妙真,还是?一样的热络,忙迎身?而起,“大妹妹,许多年不见,愈发出众了。”
  这倒不是?客套话,妙真十四五岁时的美到底单薄,如今二十来岁,脸褪了些稚嫩,添上?一种女人的风情,美得更?丰富了些。
  他看着她,一时有些怔住。还亏得寇夫人在后?头榻上?咳嗽提醒,“妙真问你?话你?也不理,真是?没个做大哥哥的样子。”
  寇渊适才醒神,瞥见他娘的眼色有些不好看。他忙笑着坐回去,“大妹妹问我什么?”
  妙真也自往椅上?坐下,“我说怎么不见大嫂子?我来了这几日,就前头两日看见她,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这是?哪里话,一家子亲戚,有什么气可生?”
  寇夫人搭话道:“妙真才来那天,说她的珥珰搭得不好。是?妙真多心,你?大嫂子不是?那样的人,她是?大家闺秀,器量大,不会为这一两句话生气。”说话间,她有意睇了鹿瑛一眼。
  语毕又?吩咐丫头,“去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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