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暗恋太子妃-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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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处传来一声长长鹿鸣,侍卫们赶往前方捕获猎物。
姜葵歪过头,看着他,“你还会射箭?”
“我怎么可能不会射箭。”他似是不悦地低哼一声,“江小满,你居然小看我。”
她弯了弯唇角,“说说看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他偏过脸,望了她一会儿,轻轻地笑了:“我还会这个。”
暖风卷动着衣袂纷飞,带起一缕缱绻的花香。他忽然弯身过来,将她抱起在自己的马上,一手揽过她的腰肢,一手有力地挽住缰绳,迎着风策马而出。
凛冽天光里,白马长嘶一声,奔过漫山遍野的繁花,淌过叮咚作响的泉水,踩得一地乱红纷纷扬扬,漫天的花雨落在身后。
他勒马在猎猎飞舞的旌旗下,把她拦腰抱起往营帐里走。
帐前的重重纱幔无声垂落,帐内的博山炉前缭绕着檀香。他轻轻将她放在榻上,微微喘息着,在她的耳边低笑,“我会的这个,夫人要不要试一下?”
说话间,他俯身吻了下去。
凌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两个人都吻得有点乱。三月的风吹过原野,吹进起落的纱幔之间,更远处山花烂漫,漫卷了十里桃红。
“江小满……”他低低地在她的耳畔说,“我一刻都离不开你了。”
她环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一下他的眼睫,按着他的双肩推他起身,“到时辰了,你快去吧。”
他偏过头又回吻了她,一只手还紧紧揽她在怀里,另一只手抓着衣襟随意解了外袍,这才念念不舍地松开手,从衣桁上取下一件圆领袍,迅速地往自己身上罩。
姜葵拉了一角纱帘,从窗缝里看出去,望了望天色,“小白放出的江湖消息,亥时三刻你会在北亭桥上谈一笔生意。你此刻赶去,时辰正好。”
“这边就拜托夫人了。”他颔首,“伪装成我在这里的样子。”
“但愿能引出白头老翁。”她低声道。
“我在淮西露过面以后,他一定怀疑我就是蒲柳先生。”他边易容边回答,“春狩时我在御猎场,而蒲柳先生出现在城内,他必将犹疑不定、遣人追查。”
“顺此线索反查下去,或许能摸到蛛丝马迹。”他拉起兜帽遮住脸,临走前又吻了她一下,“辛苦你在这边稳住局势……大约会有人来此试探。”
“我明白。”她点头。
他弯身掀开侧帘悄然离开,帐内只剩下毕毕剥剥的炭火声。一道低低的马蹄声在不远处响起,伴着几声隐约的鸟雀啼鸣。
她转过身,抓起落在榻上的那件绛纱袍,拎着罩在自己的头顶上,慢慢地穿好了,把自己伪装成他的模样。
那个人的衣袍有着深浓的檀香气味,掺杂着一抹极淡的白梅香,温暖又柔软地包裹了她。她穿着他的衣服坐在袅袅的博山炉前,回想起方才那阵匆忙又混乱的吻,低着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暖风吹来,暖风吹去。
日头从天空上方一寸寸西移,最后从群山之间沉落。霞光收尽之后,繁星升起来,明亮的光辉洒在落花的原野,恍若在如茵的绿草上铺了一层闪烁的莹白。
滴滴答答的刻漏声里,半日的分别近乎难以忍耐。
营帐内,少女倚在窗边往外眺望,等待那个人回来。窗外的草叶沾满露水,一闪一闪的光落在草地上,微风一拂,仿佛吹起了一地星星。
“殿下在等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含着点揶揄的笑意。
她被蓦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恼火地仰起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吻就堵住了她的口。
他以手肘撑在窗边,低下头很深地吻了她一阵。
星光从头顶上落下来,在窗边落下一片狭长的阴影,在半明半暗之间形成一道缝隙。他在就这道缝隙里,安静地吻她。
她身上的衣袍沾染着他的气息,同他怀里的香气交织着,仿佛纠缠着彼此的风,一瞬间吹乱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这个绵长又温柔的吻。
许久,他终于抬眸看着她,轻轻地笑了声。
“我很喜欢你穿我的衣服。”他歪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整理她被他弄乱了的衣襟,替她折起过分宽大的袖子,似乎很满意地点了下头,“这样更像一位太子殿下了。”
“说正事。”她轻哼一声。
“我在城内露面以后,有人试图跟踪我。”他低声道,“好不容易甩开了。洛十一此刻在追查那人,这几日等他的消息。你这边如何?”
“有人来试探过你是否不在。”她点头,“不过没得到什么切实的消息。”
“看来你装我还挺像的。”他低眸笑了一下。
他拍了一下她的双肩,她闭上眼睛抬起双手。他轻轻为她褪去了绛纱袍,接着飞快地穿到自己身上。
她倚在窗边看他。他站在一泓星光里,低头整理着衣袍,扎紧雪白的袖口,收束修窄的腰身,一袭绯衣沉重又华贵,把他重新变回那位尊贵的皇太子。
他在星光里抬眸,乌发绯衣,长袍及地,忽地又渺远了。
仿佛刚才在缝隙里吻她的那个人,是一个恍惚又渺茫的幻觉。
她很轻地抿了一下唇,走过去踮起脚吻了他一下。这一次她吻得很慢,从他的眉眼落到他的唇齿,像是在试探着他的存在。
“我在。”他说。
他的声音含在那个吻里,混沌又模糊地响起。
“你会一直在吗?”她小声问。
他怔了下,没回答。
“你会一直在的。”她认真地在他耳边说,“你答应过我了,要陪着我一辈子。”
“好。”他低头吻着她,“我答应你。”
那一夜是晦日,满天都是星星。他抱着她坐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看了很久星星。他没有教她数星星,只是在星光里吻她,直到夜深敲钟的时候,他倚在她的身上睡着了。
远山的钟声寂寂,一声又一声地传来。她在满地的星光里,侧过脸望着她怀里的人,有一刹那忽然相信了某种永恒。
…
三日后,东宫偏殿外,嗒嗒的脚步声响起。
“殿下。”白衣小厮在屏风外长拜,“有消息了。”
谢无恙正在案前写信,闻言搁了笔,“你进来说吧。”
“是殿下所想的。”洛十一递来一沓厚厚的卷宗,“我们沿着那条线索查下去,查出来的人是……三皇子殿下。”
谢无恙静了下,与身边的少女对视一眼。他接过卷宗,低着头翻看,眸光一寸寸冷下来,淡淡念出那个名字,“谢止渊。”
他称呼的是三皇子谢宽的表字。
“我想起……”姜葵低声道,“大婚之前,在宫里伴读的那段日子,我们曾经误闯入陵寝。那个指错路的人就是谢止渊。”
“陵寝是父皇的秘密。绝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谢无恙缓缓道,“这样想来,他领你们去那里,一是好奇里面究竟有什么,二是想要借其中的机关杀人。”
“他因此知道了我是习武之人。”姜葵接道,“那之后的秋日宴上,伏击我的人认得我的江湖身份。”
“岐王党失势之后,部分朝臣倒向了谢止渊。”谢无恙低声说,“我是在那个时候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
他翻过卷宗,“帝有四子,原本储君之位,只是会是皇兄的。”
“我寿不过二十,谢初那孩子年幼,而且身世特殊。”他慢慢道,“谢止渊的母妃淑妃并非世族出身,不得为后,为妃都是高抬,她的所出原本没有继承帝位的机会。”
“原来这么多年,”他轻声说,“他还是想争一争。”
姜葵低哼一声,“他争的方式就是挑拨离间、谋害血亲么?”
谢无恙微微蹙眉,“我更为担忧的是他与北司的合作。”
他把卷宗递到姜葵手里,“这些日子要劳烦夫人了。”
她扬起脸,“你要动手?”
“既然知道了白头老翁是何人,他身在宫中,我自有办法切断他对外的联系。”他点头,“至于江湖上的事,就请夫人出手吧。”
“此人的几个据点都比较好找。”姜葵翻看过卷宗,挑眉看他,“一锅端了么?”
“端了。”他颔首。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一响,燃起一簇明亮的火焰。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写他们亲亲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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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小满
◎小满。◎
夜深人寂; 刻漏声长。
已过立夏,天气转暖。偏殿内不再烧炭火,只点了几盏烛台; 烛火寂静又明亮地燃着。
摇曳的烛光里; 谢无恙披了一件氅衣; 坐在案前批阅一卷文书。他拢袖落笔,微微蹙眉,时不时很低地咳嗽一阵。
“吱呀——”殿门推开,晚风流入。
一身箭衣的少女提长枪步入殿内; 随意将飞扬的长发握成一束; 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烛光从背后涌来; 勾勒得她的身形轻盈又纤细。
“情况如何?”他边翻动纸页,边对她说话。
她取来一卷白麻布,一圈圈裹住手中的长枪,慢慢地回答; “还算顺利。白头老翁手里最主要的江湖势力是南乞帮; 近几日我领着北丐推了好几处他们的据点。谢止渊出不了宫; 他们群龙无首; 我们很快就拿下了几块地界。”
“不过南乞那几个帮主领人逃了。”她蹙起眉,“背后有金吾卫在暗中照应他们。”
“近日在朝上,南衙北司就淮西用兵之事斗得厉害; 余公公大约无暇顾及江湖之事。”他低头看着案上文书; “这些日子里战报延迟得厉害……一定是督军动了手脚。”
他叹了一声,“宦官监兵,想来大将军在作战时多有掣肘。朝上反对用兵的声音太大了; 他不得不受制于此; 恐怕行军十分艰难。”
“你又有许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了。”她轻声说; “你的身体好不容易转好一些,这样下去又要拖延病情。”
“我还好。”他低咳一声,抬眸看见她的神情,又轻笑了声,“好吧。确实有点累。”
“过几日休息一下。等处理完近日之事。”他在案上铺开一张宣纸,开始写一封新的长信,“很快就是你的生辰了,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你还记得啊。”她笑了下,“这些天太忙了。我自己都忘了。”
“我想带你好好过生辰。”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一边在纸上提笔落字,一边在她的发上落了个吻,“什么都不想,就像以前那样。”
“那一日,我们不做皇太子和太子妃。”他揉着她的头发,“我们做回祝子安和江小满,好不好?”
“好呀。”她靠在他的怀里应着。
…
立夏过后,便是小满时节。
这是一年中最相宜的日子。春夏交接,不寒不暖,雨熟枇杷,杏子生仁,枝头青杏尚小,树上枣花已落。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又嫌少,不满不缺,最是相宜。
黄梅雨后,花树生长。西厢殿外,一丛蔷薇盛开,花影摇曳,蝴蝶纷飞。一角绯衣拂过沾满露水的花瓣,停在一扇雕满鸟雀的菱花窗下。
那个深绯色人影侧身静立,将一个半指宽的竹筒搁在窗边,“啪嗒”一声。
殿内的少女起身,走到窗边,从竹筒里翻出一张薄薄的桑皮纸,借着阳光展开读起来。
纸正面龙飞凤舞地抄了句诗:“南风原头吹百草,桑叶正肥蚕时饱。”
翻到背面是郑而重之的几个字:“小满安康。”
每年生辰她都会收到那个人的信。正面的诗句总是在换,而背面的祝福从来不变。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从花窗里探身出去。窗后的人恰好转身,撞见她的眸光,眼底里笑意跃动。他抬手拨开她颊边的发丝,偏过头靠了过来。
一个微醺的吻落在蔷薇花雨里。
片刻后,他干脆利落地翻窗进来,扯开衣襟脱下绛纱袍,松松散散搭在衣桁上,然后转身把她按在梳妆案前,“先易容。”
他弯身下来,冰凉的指腹抹过她的眉骨、眼尾和脸颊,飞快地拨动几下。接着他坐在她的身后,从她的发间拔下一枚红玉簪,轻轻咬在齿间,腾出一双手为她绾发。
从透亮的铜镜里,她看见他的面容。他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是微微抿着唇,浓而长的眼睫低垂,下方是挺拔好看的鼻梁。
“你今日回来得好晚。”她懒洋洋地搭着话。
“被一个工部大臣绊住了脚。”他似是不满地哼了一声,“絮絮叨叨地拉着我非要谈修葺皇陵的事。我连军政之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关心这个?幸好如珩救了我。”
他把她的长发绾成一个漂亮的髻,再斜斜插入那根红玉簪,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
两人迅速地拾掇完毕,翻出宫墙往长乐坊而去。一进到坊市里,四面都是明快的吆喝声与各色点心的香气,满路车马骈阗、绫罗如织,街边小推车拉着飘香的毕罗和胡饼,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祝公子,好久不见啦。”小贩笑意盈盈地喊道,“又带了朋友来?”
“是内子。”谢无恙挽着身边的少女,微微颔首笑道,“老规矩,来两个樱桃毕罗。”
小贩一面烤热毕罗,一面笑着说:“一段日子不见,祝公子都娶妻了。老主顾了,这一回不收银子,当做是份贺礼吧。”
“多谢多谢。”谢无恙作了个揖,接过一包热腾腾的毕罗,掰开一块喂到身边少女的口中,笑看她被樱桃香气惹得弯了唇角。
天边一抹霞光卷过烟火袅袅的坊市,流遍熙熙攘攘的长街。
初夏的晚风里,两人在长乐坊穿行而过。他们走在共同熟悉的路上,与共同相识的友人打招呼,仿佛在那些不曾相见的岁月里,他们也曾如此并肩走过。他们挤在人堆里看了一场杂耍,在巷口的摊子上玩了几回投壶,手挽手在沿街的河边漫步,听着风里吹来沙沙的水声。
转出长乐坊,两人去了东角楼街角。今日街角酒坊恰好打烊,屋里面安静无人,掌柜坐在柜台后算账。他抬眼望见两人撩帘进来,懒洋洋地摆手道:“没开门,不卖酒。”
“小少侠过生辰。”谢无恙长揖到底,“师父破个例可好?”
师父先是冷了脸,“说过出师了就不许认我。”说完又摇着头笑了声,“得了得了,去抱两坛酒走吧,免了你们的酒钱。”
他变脸变得飞快,上一刻还严肃,下一刻又和蔼,两个小徒弟也习惯了。谢无恙推着姜葵去墙边一排酒坛子里挑酒,自己坐在桌边,支起手肘望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你是谁了。”师父的声音淡淡落来,“你肯见她了?”
“嗯。”谢无恙笑了一下,“没办法,被认出来了啊。”
师父疾步走到他的身边,不由分说将他的手按在桌上,轻轻折起一角他的袖袍,露出一截修长的腕骨,接着以两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运进内力探了探他的经脉。
片刻后,师父松了手,“状况难得有好转。找到了合适的药方?”
“是。”谢无恙微微颔首。
“这么多年了,总算有几分希望。”师父长叹一声,又叮嘱他,“即便有药可用,你身负经年旧伤,不能劳累过度。子夜时分寒气最重,也最为危险,尽量卧床静养。”
“此外,切记,”他再道,“你的内力要护住经脉,绝不可轻易动用。”
“明白。”谢无恙点点头,“多谢师父。”
“谢什么?”师父又冷了脸,“过生辰知道来我这里讨酒,过年却不知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