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暗恋太子妃-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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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他点头,轻轻吹干了桃符上的墨迹,“每个殿室都要换桃符、挂春幡。雪灯的事我已经托顾詹事去办了,明日就在宫里点满灯。”
“含元殿的宫宴我就不去了,我还想装几天病。”他稍稍打了个呵欠,“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可以躲开一次。”
他小声抱怨:“尤其是元日的朝会,忙得连饭都吃不上。”
“你打算装病到哪一日?”她转身坐在他对面,托起腮看着他。
“元宵之前。”他想了想,“元宵有雪宴。那个时机正好。”
他打着呵欠,“在此之前,让我多睡一会儿。”
“喝药。”她端药给他,看着他一勺勺饮下。
他喝药的姿势极为娴熟,轻握着瓷勺一口口饮着,速度十分缓慢,几乎像在慢条斯理地饮茶。这种喝法能让药效发挥到最大。
她心里轻轻地抽痛了一下。
“你其实真是个很懒的人。”她换了话题。
“是啊。”他饮尽了药,歪着头想了想,“我的梦想其实是在华山下放牛。”
她望向他,笑起来,“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皇太子?”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粒小糖丸,塞到他的口中,看着他慢慢含在齿间。
“夫人,”他说,“你近日真的好喜欢给我塞糖。”
“你的药太苦了。”她想了想,解释道,“我心肠好嘛。”
“你真好。”他打着呵欠点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姜葵拉了一张书案坐在他身边,抱起一沓未处理的文簿放在案上,从他那一侧的笔架上取了支笔,低着头忙碌起来。
炭盆里偶尔打出一个火星,殿外有扑簌簌的雪响。长久的寂静里,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烛光勾勒出他们的身影,描画着一层微金的边。
药效上来以后,谢无恙渐渐又困了。他搁下画好的桃符,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少女,问她:“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嗯?”她仍写着字,“你今日居然会先提出来。”
两人已经习惯了在一张床上就寝。谢无恙在东宫装病的这些日子,两人每天并肩坐在书案前各忙各的,夜深后一同回到寝殿入睡。谢无恙每日都处理不完政事,总是姜葵催着他去睡觉。
他认真道:“夫人,明日是除夕,我装病不去宫宴,你要独自应酬许久,必定会十分辛苦。今晚你早些歇息吧。”
“我不困。”她又取了一卷文簿,“你先回寝殿吧。”
他叹了口气,低头想了想,忽然去拉她,“夫人,我困了。”
她转过脸。他歪起脑袋,稍稍仰起下颌,满含倦意地看她。烛火映在他的面庞上,微卷的睫羽上落着光,星星点点地闪烁。
他这个样子看她,她总是拒绝不了。
“好吧。”她搁了笔,“我陪你睡觉。”
他拉着她起身,一路上踩着簌簌作响的积雪。
“你知不知道有人说你是狐狸变的?”路上她问。
“嗯?”他愣了下,“谁说的?”
“不告诉你。”她笑了起来,推着他进了寝殿里。
…
翌日清晨,厚雪堆积在屋顶上,鸟雀在庭院里啼鸣。
姜葵醒来的时候,谢无恙还在身边睡着。阳光垂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面庞如玉石琢成。
她用手掌贴了贴他的脸颊,试探了一下他的体温。然后她探过身,替他掖好被子,再轻手轻脚地起身梳洗。
她忙了半日东宫庶务,午后换上繁复的宫裙,挽了满头金簪,乘坐小轿前往含元殿赴宴。皇太子落水受伤之事在宫里宫外传了个遍,这日宫宴上有数不清的官员来探东宫的情况,她一一地应酬下来,话里话外密不透风。
忙到宫宴结束时,霞光已尽,繁星依天。
她提起裙摆从小轿上走下来,粲然灯火蓦然映入眼帘。
东宫里点满了雪灯。莹白洁净的琉璃灯一盏又一盏地铺满绵长的宫道,缀上覆雪的屋顶,挂在结霜的树梢上。盛大的宫殿群里,满座灯火摇曳灿烂,映照着一庭的雪色。
殿门上挂着一对桃符,画上的一对小神气势汹汹,眉目生动。
她抱起满怀的裙摆,踩过簌簌的细雪,在灯火里跑去见那个人。
“谢康!”她喊他。
她推开偏殿的门,汩汩的水汽涌出,里面没有人。她转往他以前常待的西厢殿,殿内亮着灯,却不见人影。她又去了寝殿里,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个人仍不在。
“他不在。”
庭院里走出一名白衣小厮,对她躬身行礼,“每年这时候他都不在东宫。”
“他去了哪里?”姜葵微微一愣。
“东角楼巷。每年除夕夜,他都喜欢去阁楼里,独自待一会儿。”
洛十一低声道,“元日是他的生辰。”
“……也是他母亲的忌日。”
“怪不得。”姜葵轻声说。
每到除夕的时候,他都心情不好。
“我去那里找他。”她坐在镜前,摘去了满头金簪步摇,只留了一枚红玉簪插在发间,“我说过了要陪他过年。”
…
东角楼巷,灯火煌煌。
裁缝铺子上的阁楼里开着小窗,歌舞百戏之声从楼下遥遥地飘上来,伴着人家的炊烟气与热腾腾的饭香味,以及偶尔坠落的几粒雪籽。
阁楼里的人倚坐在窗边,提了一壶热酒,静静地自饮自酌。
他衣衫单薄,只留了一件素白中单,身形淡得仿佛一抹霜雪。他的一半侧脸映在灯火里,一半隐在阴影下,使得他的眉眼沉寂,轮廓分明。
他低垂眼眸,往下看望去。长街上的灯火犹如烛龙衔光,忽忽煌煌。
笃笃的叩门声倏地响起。
他有些愣怔。
他起身,走去门边,静了一霎,拉开了门。
门口的少女抱着一坛酒,仰起头看他。她是踩着楼梯跑上来的,衣袂蹁跹如蝶,一张明艳的脸上犹沾着雪粒,衬得她的肌肤如雪,容颜如玉,点点的灯火落了她一身。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忽然踮起脚尖。
彼此之间的距离只差毫厘。
一个暧昧的刹那。
第81章 轻吻
◎轻轻。◎
下一个刹那; 她抱住了他。
“……江小满?”
他怔住。
她近乎撞进他的怀里。
酒坛子骨碌碌滚落,清亮的酒光泼开满地。
他在她的拥抱里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立着; 低垂着头; 任她抱住。
清幽的发香连同积雪的气味一同扑到他的身上; 携着几分温温热热的酒意。他的眼睫动了一下,他终于望见她轻颤的肩。
“江小满?”他轻声问,“怎么了?”
顿了下,“你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他的嗓音低而哑。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他的眼眸低垂; 烛火落在他的面庞上; 打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独自喝了一整日的酒?”她闻到他怀里的酒香; “你那么不高兴啊。”
“还好。”他轻轻笑一下。
“你别不高兴。”她说,“我陪你过年。”
“江小满,”他低声说,“我今日不太想见人。”
“我知道。”她点点头; 推着他进门; 摁着他在书案前坐下; 又回身去捡了落在门口的酒坛子; “我来陪你喝酒。上次不是说了吗?我请你喝最贵的桂花醑。”
“你哪里来的银子?”他笑了一下。
“没花银子,师父送的,说是过年给小辈的彩头。”她掂了掂酒坛子; “还好; 只洒了一小半。”
她从博古架上翻出两个小酒盏,就着一碗清水冲了冲,搁在书案上; 为两人倒酒。一线明亮的酒光落入瓷盏里; 淡淡的酒香从杯口溢出来; 很快整个屋子里都是微醺的味道。
他接过递来的酒盏,低着头很慢地饮着。她托着腮看了他一会儿,注意到他衣衫单薄的肩头,微微蹙起眉,找来一件大氅披在他的身上,“你怎么穿得这样少?”
“我不冷。”他轻摇着头。
“你不是南方人嘛?”她哼道。
“南方人也没那么怕冷。”他小声说。
话音未落,他愣了下。她微微倾身,指尖落在他的发间,“你的头发上落了雪。”
她低下头,替他挑走沾在发间的雪粒。她的指尖在他的发丝里蹭来蹭去,酥酥麻麻的。他无声地闭上眼。
“我们去吃年夜饭吧。”她收了手,坐下来,“再晚一些,街上有傩舞可以看,子夜时分还会燃烟花爆竹。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我不饿。”他摇头。
他恹恹地垂眼,“我说过,你别来这里找我。”
“你这个人还真是很容易心情不好。”她叹了口气。
他又自顾自喝了一盏酒,她起身去拉他的袖子,“我们走吧。沈药师喊我们去过年,阿蓉做了你的饭,再不去就要凉啦。”
他只好放下酒盏,由着她把自己拉起。他方站直身,忽有一双手伸过来,替他整理身上的大氅,轻轻笼住他的领口,帮他把一根绦带系紧了。
“多谢。”他轻声道。
她转过身,站在他面前,歪头看他。
她头一回见到他这副模样,低眉垂睫,神情恹恹,眼底掩着一分自弃。清冷的星光自窗外投到他的肩头,衬得他的身形浅淡得近乎消逝。
“原来你不高兴的时候是这样。”她忽然说。
她想了想,补充道:“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我不大喜欢元日。”他低低地答。
“我陪你一起过。”
她说完,拉了他的手。
他的眸光无声垂落,落在她拉住他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纤细莹白,嵌在他的指缝间,隔着白麻布同他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轻动一下,她更用力地牵住了他,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前走。
一路上车马骈阗,罗绮飘香,灿烂的灯火连成长龙。街上满是吆喝声与叫卖声,家家户户的门口结着新年的彩棚,铺陈珠翠、花朵、琳琅的玩物。
两人牵着手在灯火里走过,背影被流水般的烛光描成一抹鎏金。
“公子,公子,”有卖花小童追着两人跑,“买朵簪花吧?”
小童子声线清脆,唠唠叨叨,笑容满面,“姑娘三千青丝,公子簪花一朵,祝二位永结同心、携手到老!”
年轻公子微怔,解释:“我们不是……”
“你买一朵吧。”身边的少女笑道,“小童子说话可爱。”
小童子啪地深鞠一躬,“是啊公子,买一朵吧,姑娘喜欢,想要呢!”
年轻公子从袖里摸出一枚碎银,递到小童子摊开的掌心。
小童子笑吟吟的,在一竹篮的簪花里挑了又挑,选出一个最干净漂亮的,恭敬塞到他的手里,脆声道:“公子为姑娘簪上吧!”
他身边的少女踮了踮脚,乖巧地低垂脑袋。他的眸光微动,手指轻轻扶着她的发髻,替她簪上那一朵绢花。
她抬起脸,朝他笑。小小的绢花在发间轻颤,衬着她的乌发雪肌,明艳绝色。
他低眸看她,轻轻笑了,“很漂亮。”
她笑道:“你心情好些了?”
他点头,“好些了。”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真的很难哄。”她抱怨,“不像我,抱一下就好了。”
他很轻地笑着,“你对我笑一下,我就好了。”
她低低哼一声,又去拉他的手。他迟疑着,舍不得挣脱,只好问了句:“你不怕你夫君不高兴吗?”
以前最多隔着衣袖拉一下手腕。
“他才不会不高兴。”她小声哼道,“我是你师姐嘛,拉你一下又没什么。”
“我觉得有点奇怪……”他指出。
她转过脸,不搭理他,拉起他的手,小跑起来,边跑边嚷道:“迟到了迟到了,沈药师要发脾气啦。”
长街的灯火化作一团斑斓光影,微醺的晚风低低掠过耳畔。
步入长乐坊,坊间烟火袅袅,如潮的人声飘进巷尾,携着点屠苏酒的香气。
往里一转,小巷尽头的院落覆盖白雪,屋顶上炊烟升起。
院里摆开八把梨花木椅子和一张小圆木桌,桌上放满热气腾腾的饭菜。
白瓷盘里盛着饺子,小碟子上放着醋和蒜,旁边是过年吃的五辛盘和各式花果。正中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鱼汤,撒了把细盐和香料,飘起一缕温暖又好闻的鲜香味。
“江少侠,祝公子,过年好呀。”小尘行了礼,引着两人进屋,“冷白舟和袁二帮主今日也在。饭刚做好了,还热腾着呢。”
几个人挤着坐在桌前,一人一副碗筷一个酒碗。姜葵和祝子安挨着坐在一起,旁边是小尘、冷白舟和袁二爷,洛十一和沈药师坐在对面,阿蓉抱了一坛多年的藏酒,为桌上的人一一斟上。
祝子安抬起小瓷碗,欲去接酒。
对面的沈药师重重清了下嗓子。
他接酒的动作顿了顿。
“我不喝酒。”他温顺地说。
但接酒的小瓷碗仍梗着不动。
沈药师瞪他一眼。
“得了。想喝就喝吧。”沈药师冷哼一声,“今日过年。”
祝子安笑了一声,对阿蓉颔首,“劳烦斟满,多谢多谢。”
一向冷淡的阿蓉难得笑了笑,似是被这猫捉老鼠似的画面逗着了。
她倾身倒酒,只给祝子安斟了小半碗,转而又给旁边的姜葵斟满了。
祝子安接过那小半碗酒,无声叹了口气。
融融的火光里,新年的氛围浓浓。一桌人互相碰杯祝酒,吃喝谈笑。
沈药师罕见地话多起来,讲了几桩从前他在江湖上行医的趣事,袁二爷在一旁接话补充。老一辈的故事新奇又波折,听得冷白舟和小尘两个孩子满脸讶异,时不时打岔提问。
姜葵偏过脸,望向身旁的人。他微微笑着,认真倾听,偶尔低头饮酒。头顶上方一盏烛灯的火光落下来,在他的发上投落一层淡淡的光,温暖又寥落。
她的手指微动,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他一下。
他侧过脸,轻声问她,“怎么了吗?”
“抱歉。”她很小声地说,“不小心碰到了。”
他笑一下,在桌子底下碰了她的指尖,“扯平了。”
夜半三更,酒过三巡,酒饱饭足的人们陆续离去。
烛光微弱,风吹影动。姜葵斟了半杯酒,坐在桌边,看着身旁的人。他很安静,支起手肘,撑着脑袋,轻阖眼睑。
饭后,祝子安喝了点酒,听着谈话声,不知不觉睡着了。
桌上几个人看他睡了,都怕吵醒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桌子,留了一盏烛灯亮在桌边。姜葵坐在桌边陪他,一边自饮自酌着。
倏地,噼啪的爆竹声炸响在屋外。
身边的人听见声音,睁开眼睛,含糊问道:“什么?”
“新年啦。”对面的少女笑道,“子时到了,外头在燃爆竹呢。”
她斟了一杯酒,递到他的手里。他接过了,抬眸看她。暖融融的火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双颊绯红,眼眸明亮,似有光彩流转。
“祝子安,”她弯了弯唇角,举杯朝他祝酒,“祝尔平安康健,无灾无病,一生顺遂。”
他轻轻笑了,同她碰杯,“多谢。”
两个酒杯“啪”地碰在一处。窗外爆竹声声,灯火煌煌。
“我们走吧。”她说,“去看烟花。”
她拉起他的手,领着他走出院子,步入熙熙攘攘的坊间。
潮水般的喧嚣与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涌入耳中,身侧是一地燃过的爆竹与袅袅升起的烟气,热辣辣的,扑进眼睛里。
除夕夜没有宵禁,长街上人来往如流。四面八方都是贺新年的声音,家家户户升起新春的长幡,彩棚上结着的丝绸在风里呼呼作响。
两个人挤进人堆里,在无边灯火中抬起头。
灿烂的,盛大的,漫天的烟花,绽放在闪烁繁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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