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暗恋太子妃-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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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鼓鼓地灌进耳里,身后的人又没了声响。她犹豫片刻,在马上回头,望见他疲倦的神色。
她的声音有些别扭:“你……实在撑不住的话,可以靠在我身上。”
谢无恙轻声说:“好。”
浩荡天风里,两匹马奔驰在辽阔的原野上,滚滚的尘土在草叶间起舞。
谢无恙闭上眼睛,靠在前方少女的身上。她的发香随风扑面而来,幽而淡,连同晨间草木的气味和露水的清甜,温暖且宁静。
他在风里睡着了。
…
“撕拉——”
谢瑗撕下一块干净的袍角,不由分说地就要往谢珩身上包扎。
“沉璧,我没事。”谢珩笑了一声,推开她的手,“真的没事。”
四周是兵刃相交的声音。他们已经在此处鏖战了大半夜。
温亲王的队列是在傍晚时分遇袭的。谢珩似乎对于遇袭之事有所预料,但是来袭的人数远远超出他的估算。一队人马且战且退,在谢珩的指挥下,逐渐退入了密林间,借助高大树木的掩映与敌人作战。
撤退之时,谢珩为了护住谢瑗,替她挡了一箭。箭矢几乎是擦肩而过的,伤口并不深,只是略微出了点血,但是谢瑗依旧慌乱得厉害。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沉璧,别怕。”谢珩摸了摸她的头顶,“你是公主,要学会临危不乱。”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谢瑗定了定心神,露出镇静的神色。
包围圈收得越来越紧,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来袭,中箭倒地的人越来越多。谢瑗起初认为,他们若能坚持半个时辰左右,便会有一支金吾卫的巡逻小队来到此处,从而寻来援军……可是此时已过半夜,并没有任何人来。
谢珩渐渐蹙起了眉:“我没有在等金吾卫,但是我在等谢无恙。”
他对谢瑗解释道:“这里已出围猎场较远,不会有金吾卫来此。我与无恙早已怀疑有人可能会在秋狩时对我动手,因此提前约定,以我作饵,一旦遇袭,便退到此地,他在此设伏。我们计划引出敌人,一网打尽,并尝试抓几个活口,盘问背后的指使之人。”
“但是他没来……”谢珩思忖着,心中隐隐不安,“难道敌人竟如此大胆,且有如此势力,敢同时袭击我和他?”
新的一波箭雨落下,又有几人中箭倒地。剩下的侍卫紧紧围住中央的谢珩与谢瑗,成聚拢防御之势。战斗渐入白刃的阶段,密林中的敌人再次收紧包围圈,拔刀的声音森然响起。
谢珩抽出一柄长剑,手指握住剑柄,立剑刃于前。他学君子六艺,只通御射之术,并不会武功。但此时已是情况危机,无论他是否会武功,都必须拔剑而起。
这时,一道战马嘶鸣的声音响彻林间!
一支骑兵队穿林而来,箭雨破空而泻,纷纷地击倒了来袭的敌人。紧接着,刀剑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两队人马战在一处,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吁——”一匹黑马如穿云破雨而来,马上的黑甲少年挥刀扫开成排的敌人,勒马停在谢珩的面前。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亲王殿下。”
“洛副率。”谢珩还礼。
“洛副率!”谢瑗惊呼。
谢瑗是东宫常客,常做之事是偷摘莲蓬。她总在试图避开护卫巡逻,因此对东宫护卫均有所了解,常听闻这位洛副率的大名。
太子左右卫率府各置率一人,副率二人,其中最为神秘的便是左卫率府的洛副率。此人的神秘之处,在于他从不露面,甚至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道他姓洛,极有可能出身于青莲洛氏的某个分支。
此刻这位神秘的洛副率出现在了眼前。他年轻得令人吃惊,似乎还是一位少年,眉宇冷淡,鼻梁与下颌的线条锋利,给人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与过分的不近人情之感。
谢珩环顾四周,皱眉问道:“无恙怎么不在?”
洛十一深深低头:“卑职之过。殿下他……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谢珩神色微变。
“殿下本与我约定,待他秋狩归来后碰面,再一同前来此地。但是……他也遇袭了。”洛十一低声禀报,“我带队赶到时已经入夜,侍卫队死伤严重。据侍卫长称,殿下已经突围出去,不知道此刻身在何处。”
谢珩的神情凝重:“你既比计划来得要迟,我便猜到无恙可能也遇袭了……单凭岐王一人,不能也不敢同时对我和他动手,这背后果然还有别人。”
洛十一垂首:“秋日宴后,殿下一直派我在查……是我无能。”
又一道马嘶声响在林间!
谈话者皆猛然抬首。
来者只有一人。那是一个黑袍人,不着片甲,单手持刀,策马而来。他在马上挥起大刀,刀锋横扫,带起呼啸的劲风!
“亲王殿下!”洛十一拔刀向前,“危险!请退后!”
他认得那个黑袍人。在通化门下,此人仅凭一刀就断了姜葵的枪,连战三人而毫不费力,谢无恙与之对过一掌后寒疾发作、昏迷不醒。
洛十一深深呼吸,握紧手中弧刀,纵马前奔!
密林间,两匹战马彼此对冲!滚滚的蹄声惊起满座山林的鸟雀,呼啦啦的落叶被疾风带起、再被铁蹄碾碎在地上。弧刀与大刀相错,尖锐的刀啸声几乎震破人的耳膜。
两人错马而过。
洛十一猝然从马上坠落,长跪于地。他以弧刀驻地,胸口被划开长长一道血痕,血花溅落在纷乱的落叶间。
“亲王殿下!”他嘶声大吼,“跑!”
可是谢珩根本来不及跑。黑袍人竟在飞驰的马上站了起来,长刀高举过头顶。他双手握刀,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纵劈而下!
“沉璧!让开!”谢珩一把拉住谢瑗。
谢瑗拼命摇头。她咬着牙,张开双手挡在谢珩的身前,一张昳丽的小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她忽地不慌也不乱了,面对着呼啸而来的刀风,她镇定得像一座山、一面盾。
“沉璧!”谢珩低喝道。
他第一次用如此凶的语气,却丝毫吓不住她。君子如珩罕见有这样的失态,他几乎是粗暴地摁住她的肩膀,狠狠用力推远了她。她被推得跌倒在地上,眼里隐隐有了泪光。
谢珩仰起头,迎着扑面而来的刀。
意料之中的死亡却没有到来。
“当——”兵刃交接的声音回荡在林间。
一名持剑女子越过交战的人流,身姿如鹿般轻盈矫健,一路带起血光无数。她提剑而起,仰面向上,一道剑光嵌入谢珩与黑袍人之间的缝隙里。
她接下了那一刀!
“嗡——”长剑与大刀彼此相抗,发出剧烈的震颤。
持剑女子闷咳一声,足跟一寸寸陷入脚下泥土里。黑袍人冷冷一哼,收刀而起,再次立于马上,与持剑女子相对而望。
持剑女子挡在谢珩身前,长锋凝然如止水。
“敢问姑娘名讳?”谢珩问。
“阿蓉。”持剑女子随手拭去唇边的血迹,淡淡回答,“名字不重要。”
“多谢相救。”
“不必谢我。”阿蓉连头也不回,“受人所托,为了银子。我原本要杀你的。”
她甩开长发,提剑向前,直视马背上的敌人。发丝沾着血在风中飞扬,衬得她的长剑锋利,眉眼也锋利,如同一道闪烁寒光的刃。
黑袍人注视着她握剑的那只手,忽然低低地开口道:“这种剑法……竟然还在江湖上活着么?”
“不劳你关心。”阿蓉平静道。
她再次提剑而起,纵身向前!一刀一剑在密林间来回交错,两道影子在乱颤的树叶间高速掠过,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如同一整套六十五件编钟在奏乐。
阿蓉渐渐落了下风。每一次落地,她陷入泥土的足尖都再深一分。她低喝一声,再次拭去唇边的血迹,握剑的手轻轻一提,冷冽的剑光在指尖旋转,刺出无数飞舞的雪花。
黑袍人挥起大刀迎了上去!他的刀劲劈开狂风暴雪般的剑光,毫不留情地朝着阿蓉的身上斩落!
“太年轻!”他桀桀而叹,“太年轻!可惜此剑要断在我的手里!”
忽然,第三道马嘶声响起!
下一刻,一柄长枪穿透层林!
飞来的长枪撞开了刀身!旋即,枪的主人一跃而起,握住枪柄的末端,盈盈立在一段沉甸甸的枝杈上,抬起一张明艳的脸,巧笑嫣然。
“老头子,你说谁太年轻?”她笑问。
天光泻出云层的那一刻,姜葵同谢无恙赶到了。她甩开缰绳,扔到谢无恙的手里,翩翩然立起在马背上,掷出长枪。
枪尖刺破清晨微凉的空气,如同一道惊雷炸开,荡开了致命的刀风。
谢无恙握紧缰绳,稳稳地策马飞驰,而姜葵在马背上高高跃起,在树木之间飞快移动,转瞬之间就来到了黑袍人的面前,接住扔出的长枪。
“殿下!”洛十一飞身上马,冲过去接住自马背上跌落的谢无恙。
姜葵与他擦肩而过。那个瞬间,她偏了一下头,似乎觉得这位一心护主的黑甲少年有几分面熟。但是她来不及多想,持枪立于枝头,与敌人对视。
“小女娃,”黑袍人通过那杆枪认出了她,笑声沙哑难听,“手下败将,还想再断一次枪吗?”
姜葵也笑:“你试试看?”
狂风翻滚而来!轰然巨响里,一枪一刀彼此相撞!
满座山林都在颤抖。两人错身而过,手中兵刃都被对方的力气震得微动。黑袍人隐隐吃了一惊,上回他一刀就断了姜葵的枪,短短一月后的今日,他却没能做到。
世上竟有进步如此神速的武者么?
姜葵持枪立定,竭力压下一声咳嗽,微笑着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挑衅:“老头子,再来!”
两人同时回身、踏步、对撞!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狂风扫荡山林。这一次姜葵没能控制住咳嗽,闷闷地咳了一声,蓦然抬头大喊:“阿蓉!”
剑风如雪落!藏身在林叶间的阿蓉自上方旋转落下,长剑在半空中挥舞成纷纷扬扬的寒芒,直取黑袍人的头顶。
黑袍人忽而一笑,扔下了大刀!
他运气于丹田,双掌抬起,一手朝阿蓉,一手朝姜葵,缓缓推出。
洛十一扶着谢无恙,在远处猛地抬头。
“江……”他顿了一下,“小心!那是……罗刹掌!”
这时,第四道马嘶声响起……但不是一匹马,而是三百匹马!
三百骑兵从密林间缓缓涌出,逐渐包围了在其中作战的人群。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里,一张又一张的硬弓张开,森冷的箭尖闪烁着可怖的光芒。
一架凤鸾玉辂破开人潮而出,静静停在众人的面前。
五彩流苏掀开,一身华服的女人徐徐走下,在风中扶了扶摇曳的金簪。
谢珩站在人群之中,朝她行礼:“永嘉,好久不见。”
第45章 牵手
◎冷的话,可以牵着我的手。◎
林叶间有一霎的寂静; 两人彼此对视。
永嘉长公主淡淡笑了笑:“如珩,你清减了。”
她的身后,一名女官高声宣令:“一切人等; 放下兵刃!不听令者; 格杀勿论!”
骑兵队即刻前进一步; 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冰冷的箭矢直指包围圈内的杀手们,弓弦绷紧的声音森然可怖。
这支骑兵队来自永嘉长公主谢琅的府兵。长安的皇亲贵胄里,惟有长公主府上养兵; 而且足足蓄有三千府兵。贵族皆不得蓄私兵; 但是唯独长公主可以破例; 因为她的兵早在当朝天子登基之前就已经有了。这是一支真正只属于长公主的军队。
长公主骑兵队一出,黑袍人掩在兜帽下的神情微变。他往前方交战人群的方向低喝一声:“撤!”而后,他朝着姜葵与阿蓉猛然推出双掌!
掌风带起剧烈的呼啸声。姜葵与阿蓉各自以兵刃挡在面前,被庞大的气流推开数尺; 同时咳嗽一声; 重重朝地面倾倒!
“驾!”两匹马一前一后自林间奔驰而来。
来人是姜葵的长兄姜峦与次兄姜风。将军府的队列与长公主的骑兵队在原野上相遇; 此后两队合到一处; 一路同行至此。
两名兄长纵马从背后冲出,一人扶住姜葵,一人扶住阿蓉; 将她们救起在马上; 随即同时拔出刀剑,围住了中央的黑袍人。
“妹妹,你没事吧?”姜风的吼声依旧震耳欲聋。
姜葵抵着额角; 摇了摇头:“我没事……但是谢无恙……”
“你去寻他!此人由我们来对付!”姜风放她下了马。
姜葵飞身往后方去找谢无恙; 姜峦与姜风策马缓缓与黑袍人周旋; 却见黑袍人劈出两道掌风,震退了两匹战马!紧接着,他纵马跃出,在树叶的掩映下飞速离去。
“追吗?”姜风大声问。
“不追。”姜峦摇头,“此人能一掌击倒妹妹,我们两人必不是他的对手。”
其他杀手却并无此等武功。长公主的骑兵队加入了作战双方,战局瞬间逆转。一波箭雨过后,一名女将领把一名黑衣刀客押在长公主玉辂前,抱拳行礼:“殿下,此人大约是首领。”
“取了面罩。”长公主平静道。
女官一把扯开刀客脸上的面罩,却见他忽然闷哼倒地,身体抽搐一阵,口中鲜血流淌,很快没有了声息。
“是死士。”长公主蹙眉。
战局已定。有的杀手逃离了包围,而更多杀手在逃离无望时也选择了自尽。长公主的骑兵队很快收拾了残局,护送着谢珩与谢瑗来到长公主的面前。
“如珩。” 长公主朝自己的幼弟颔首。
她又伸手揽过小侄女的肩膀:“沉璧,可受惊了?”
“皇姑母,我没事。”谢瑗摇摇头,“如珩受伤了。”
“竟有人敢在此处袭击你们,这些江湖人士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么?”长公主冷声道。她伸手理了理谢瑗的衣领,再抬头示意谢珩过来。
她查看过谢珩的伤势,黛染的眉蹙得更紧:“如珩,我今日必要同你一道在御前重提整顿江湖一事。这些江湖人士实在胆大包天,居然在天子脚下动起手来了。”
她又问:“无恙在何处,可受伤了?”
“皇姑母,我在。”谢无恙在姜葵的搀扶下慢慢走来。
洛十一已经离去,带了一支小队追敌。姜葵找到谢无恙的时候,他倚坐在一棵杉木下,低垂着头,身边两匹马温顺地舔着他的手心。
听见她的脚步,他慢慢仰首,望向她的眼睛:“夫人。”
他的神情虚弱,脸色苍白得厉害,眸光里溢满了倦意。
这个月里他的病似乎在转好,直到昨日他都显得气色不错,可是仅仅一夜过去,他的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已经糟糕到他无从掩饰的地步。
“你……可有受伤?”他见她身上有血迹,蹙紧了眉。
姜葵摇了摇头,俯身扶他:“我没受伤。你还好吗?”
谢无恙扣住她伸来的手,两指按在她的腕间。她愣了一下,没有挣脱。他冰凉的指腹碰到她的肌肤,极轻且快地掠过去。他仔细探了一探,确定她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好。”他轻声说。
于是姜葵扶起他,朝着长公主玉辂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几乎没什么力气支撑自己,半个身体的重量倚靠在姜葵的身上。
谢无恙还未走到面前,谢珩便神色担忧地望着他,谢瑗更是急得跟姜葵一道去扶他。他这才勉强站住,向长公主行礼。
“无恙,不必行礼。”长公主托起他的双肩,“天冷了,你一向畏寒,上马车里暖一暖吧。”
谢无恙已经疲倦到无法说话,姜葵替他谢过了长公主,扶着他往马车里走。
马车里放着许多床毛毯。姜葵先把一床毛毯铺到车座上,再托起谢无恙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