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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姬氏女-第63章

小说: 姬氏女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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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全天下最宽容最冷酷的母亲,而且偏心。
  越王走进后院;站在屋门外听着里面的娇声细语;是陈媵在与越王妃说话。
  陈媵身怀六甲,时常来主屋与越王妃闲话。她是越王妃的堂妹,却与越王妃全然不同。越王妃如牡丹端庄大方;陈媵则如菟丝草,身娇体软、娇憨可人。
  无论是越王妃;还是媵室;乃至外面的女子;她们对待越王总是恭谨有加、温柔体贴。这样的女人;才能称得上是女人。
  相夫教子;温柔解语。
  最不相同的只有他的三个阿姊;脾气古怪。长姊脾气最硬,能把与她做对的人全部碰成碎石。而高高在上俯视臣民的皇帝,已不能完全算凡人了。
  他不愿再去想她们,抬手推开屋门。
  开门声惊动里面的摆弄针线的女人,越王妃瞧出越王心情不佳,带着陈媵上前见礼:“大王昨日一夜不归,可是没休息好?”
  越王褪去长靴,坐在刚才越王妃所坐的位置,靠在木桌上一手撑头,“我有些事与你商量,叫她们都下去。”
  陈媵告辞:“妾先告退。”
  “早上起来听闻宣仪公主府失火,好在大王的长随与妾报平安,妾才安下心来。”越王妃体贴地在越王手边放一杯温热的羊奶,本是给陈媵准备的,喂给越王正好。
  越王喝了一口就不再动了,里面大概是加了些香料,口感有些奇怪。他本来有一腔复杂心绪想与越王妃说道,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去说。
  他说:“我无事,死的是通玄先生。”
  其实也未必是他,既然他的安排落入姬羲元眼中,一切就未可知了。
  “那真是可惜。”越王妃背对窗户坐着,柔和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美眸带着别样的情意绵绵。
  她总是深爱丈夫的,也深爱自己的孩子与家庭。
  但更爱自己。
  夫妻俩简单地叙家常。
  一夜未眠的困意与屋内的温暖侵蚀了越王的神志,他浅浅打哈气,安静地睡着了。
  越王妃拿过锦衾盖在丈夫的身上,掖住被角。
  转过身时,她又是陈姰了。
  如果有权力的掩盖,要一个人死太容易了,就像陈姰痛苦死于折磨的祖父与安静倒在夜色中的祖母。
  她的发间有一支凤尾金钗,尖端是钝的,凤尾却是锋利尖锐。只需要在要害处轻轻一划,就足以让一个人血流而死。
  数年前,还在孝期的陈姰曾向姬羲元提过建议,等母亲离世,她就是无牵无挂之人,枕边一刀干净利落。
  姬羲元拒绝了,而她现在也舍不得死了。
  她的四娘幼小无助,要是失去母亲,该要落入多么凄惨可怜的境地。
  有了这个孩子之后,陈姰满心满眼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她更不理解自己的母亲了,为什么她的母亲最爱的不是她,而是丈夫。
  即使母亲的丈夫死后,母亲也没有将心思分给她,反而是沉浸在对死人无尽的思念当中去。好像忘记了自己还有女儿,任由陈姰面对老宅中的隐晦恶意。
  甚至于,陈姰对生母也产生了恨意。
  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而去爱一个男人。
  不为自己生育,而为男人生育。
  如今,陈姰在心底割去对母亲最后一点留恋。
  她要为自己的孩子去创造一个更适宜她生存的世界。
  身后的那个男人,只不过有一个好的出身,杀他不足够。
  在他身后隐藏着的,才是最麻烦的东西。
  那是黑暗中潺潺涌动的永不止息的恶心玩意儿,他们伺机潜伏,永远对女人恶意滔天。
  “哇——”越王被婴孩的哭泣声惊醒,掀开被子坐起身,越王妃正背对着他哄孩子。
  他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天光大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越王妃略带歉意道:“辰时初了,大王睡了一个时辰。四娘睡醒依赖妾,保母便将孩子送来了。”
  小睡一觉脑海中清醒许多,越王想起被带回府的李隶未处置,摆摆手示意越王妃不必管自己。
  李府中长辈找人找得翻天覆地,险些要去报官的时候,越王府的长史亲自将李隶送回李府。
  马车上,李隶睡容依旧,李万和李千对长史千恩万谢。
  隔日,李万夫妇携带谢礼拜访越王府,与越王促膝长谈直到宵禁前夕。
  他为越王引荐了一位道士,他是玄都观的大弟子,适合接替张实的位置成为道教新的领头羊。
  李家至此以后与越王府多有往来,越王妃所出的四娘周岁宴时,越王与李千说得兴起,为七岁的大女儿和李隶的幼子定下口头婚约。
  张实死后,他的声名如烟云散去。他的坟墓也日渐冷落。
  是夜,一伙盗墓贼偷偷挖开张实的墓地,打开棺椁却发现是空,只余一纸黄符。
  黄符上的笔迹无人能懂,沾了张实的头几度转手,最后落入越王手中。
  越王请了李隶来为他解答。
  李隶揭黄符内容:清平二十五年二月二,天狗食日,可占紫薇。
  大逆不道都不能形容黄符的内容,黄符流传出去都是抄家灭族的罪名。
  越王当机立断烧掉了黄符和李隶写下的注释,并告诉他说:“此等谋逆之言过耳当忘,切勿当真。”
  越王的运道却从这一日起,越发好起来。
  某日,鼎都暴雨,雨水冲开了张实的坟墓泡开棺椁,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里。
  此事在鼎都中引发轰动,朝中下令清查盗墓贼。
  却有走商的人说,在恒山又有了白发仙人的传说。
  再有人去恒山寻仙,已是人去楼空。
  清平二十二年,北境再起风波。
  雪灾之下,九黎食物不足,于是派出使者联合回鹘攻打大周。若是能胜最好,赢得财宝粮食,若是败了也能死一些人,减轻对粮食的需求。
  这一战,一打就是半年。
  镇西军坚守城内不出,拒敌于外。而后调遣半数精锐前往北境与镇北军声东击西,一举夺回陇州,并且战获马匹近八万、牛羊四万。
  两军中再整合人手攻回西北,回鹘军队望风而逃,回鹘女王适时派大王子远赴大周为质子。
  陇州是最适宜养马的地方,马为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大周收归此处,皇帝与诸相公在陇州定下八坊四十八监专职养马,令太仆寺调用兽医三百人,兽医博士三人,一并前往。
  三五年后,边关再不缺马。至此以后,大周将会成为最强大的国家。
  镇西军王大将军镇守陇州,镇西将军闵明月带队回京汇报战况。
  这一次姬羲元没有出城迎接。
  得胜而归的将军应该得到满城百姓的欢呼,昂首入城。她不希望有人打扰闵明月的荣耀,即使那个人是自己。
  骑马落后闵明月一步的是军师杨子青,制式的盔甲穿在身,杨子青瞧着比闵明月要白净许多。
  姬羲元看得蹙眉,这杨子青这么多年还是保持这幅白皮嫩肉模样,也不知道废了明月多少力气。
  当时果然应该将他调走,免得闵明月战场搏杀回到帐中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皇帝召见诸位将士,下令加封诸将,犒赏全军。
  远在陇州的王将军赐县公爵,闵明月赐县侯爵,其余人等不一一表述。
  闵清洙虽死,但他依旧是皇帝正经的丈夫,托他的福,闵明月与皇帝之间是亲戚。
  皇帝瞧着算是自己半个晚辈的闵明月,记得她似乎比阿幺还大两岁,关心了一下她的终身大事,“爱卿快到而立之年了吧?”
  “回禀陛下,今年二十有九了。”闵明月道。
  皇帝问:“还未婚?”
  闵明月诚恳:“尚未婚配。”
  父丧、母改嫁,祖父与祖母和离,上头竟没个正经长辈操持她的婚事,二十九仍未婚。
  “有没有心仪的人选?朕为爱卿保媒啊。”皇帝忽然感觉自家人单薄了一些,宗室中竟选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配英雌。
  闵明月打蛇上棍,叩地请求:“妾军中军师杨子青为杨氏罪人之后,恳请陛下赐他一个出身。”
  先帝朝牵连的众多大族中,杨氏也称得上是佼佼者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既也有功,就赐一个昭武校尉吧。可你的婚事……鼎都中还有诸多好郎君,不再考虑一下吗?”
  闵明月笑道:“妾是劳碌命,过不得安稳的后宅日子,那些好郎君就留给更有福气的人吧。”
  皇帝也笑起来,“你都这样说了,朕也该让你过一过安稳日子。就赐你一个左羽林军大将军,一座将军府。也好叫你休养生息,繁衍子嗣。”
  左右羽林军加在一处也只有六千人,与闵明月在北境时手下的人不能同日而语。但大周中央的将领与边境的将领轮换是常有的事了。
  因此闵明月欣然叩谢圣恩。
  羽林军是护卫皇宫周边,保护皇帝的主力之一。
  其中的意味,不得不叫人深思。
  杨子青得了昭武校尉的武散官的旨意和赐婚写在一张纸上,其他同僚看他的眼神都不同了。
  比起前些年连个明面上的立足之地都没有的境况,杨子青今年正大光明地跟着闵明月住进新宅,并且很快他就会是这座府邸的男主人。
  背后不知道被多少人暗骂狐狸精。


第109章 自女子科举开始;陆陆续续选出的女进士们,在这些年里成婚者不在少数,并不是所有人都还在朝堂之上坚持任职;每年总有一两个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辞官嫁人。
  得了功名在身的女人更能高嫁;也成了许多人家督促自家未婚娘子读书的缘由。
  类似的事情总是难免,只要更多的女人读书识字、出人头地;就都是好的。
  至少是在慢慢变好,变的比原来要好。
  除开三位公主;其他的女人绝大多数是嫁入夫家;再有就是如临月郡主一般;母家仗着权势将孩子带回;随母姓。或者像是小探花姚沁,淑长公主不愿叫孙女随驸马的王氏;硬是叫孙女随儿媳家姓姚。
  但向外堂堂正正地说,我是娶了丈夫入门的女人,也只有闵明月一个。
  闵明月是得了皇帝金口玉言;要娶一个男子回来繁衍子嗣的。
  本身就是军功赫赫的将军;竟择了一个罪臣之后,传出去实在是叫人唏嘘叹惋的。
  因怀孕带着驸马吴小郎一起回京养胎的安图公主姬娴,坐在席间与许久未见的阿姊们闲话:“你们竟不劝一劝她?若是喜欢;留在府中做一个随侍也就罢了,何必正正经经地成婚。”
  半点不记得杨子青算得上自己的表兄;完全不理解闵明月的选择。
  姬羲元心底不赞同的;在外看在闵明月的脸面上没说什么;“情之一字;谁能说得清楚?”
  大约是怀孕的缘故;姬娴身体不适;说话也较以往刻薄许多:“他也就是好运气,占了个男人名头。要是咱们四弟,不,就是普通官宦家的子弟,回家嚷嚷一句我要娶罪臣之女为妻,都要叫人打开他的脑子看看是不是正常。”
  不远处,聚众讨论女人娶男人有违人伦的老头被此话呛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糟糠之夫不可弃,人杨子青陪伴闵将军小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姬姝意思意思说了句好话,然后将自己面前的一碗樱桃酪推到姬娴面前,好叫她顺顺喉咙,再多说两句。
  在姬娴怀孕后一直赔小心的吴小郎摸了摸碗沿,确认是温热的才递给姬姝用。
  姬娴屈尊尝了一口,感觉挺合口味,端起碗吃用见底。
  吃饱喝足后,姬姝冷不丁地问驸马:“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吴小郎心中一凛,可不敢惹怒她,乖顺道:“这是当然的。”
  他们小夫妻二人在外逍遥快活的很,吃穿不愁,公主府也有陪侍的女医,本来是不打算回京的。然而京中的安国公夫妇听说公主有孕,便写信给吴小郎说了有的没的,当晚给姬娴气得拍板决定进京。
  西北千好万好,就一点,姬娴身边能借助的力量太少。凭她身边几个人,与安国公府的人较量太费力气,还是得回京。
  身为公主,姬娴想回京,即刻就能动身。而吴小郎是以护送回鹘质子的名义回京的。
  安图公主与驸马朝见皇帝后,也被暂时留在京中。皇帝恩准二人,等孩子周岁再返西北。
  这孩子若是儿子,姬姝也就认了,让孩子随吴氏走。但要是女儿,多少得回京才能安心。
  怀孕之后,姬娴才知要受多少辛苦。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有可能要跟着吴小郎姓,她就看吴小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姬娴冷哼一声,“杨子青反正也是个男人,睡了也就睡了。要我说,明月阿姊就是人太好,竟就这么被这个狐狸精套住了。”
  说完,姬娴又有些后悔,撇开了眼。
  吴小郎只当她的话是耳边风,完全不往心里去,招呼侍女再送一碗樱桃酪来。
  姊妹间,到底比丈夫了解她多。
  姬羲元听明白了,三妹口中是为闵明月抱不平,实则是后悔于自己当时的选择。
  可这后悔又只是一时之气,仔细想想日子似乎还能过得。
  姬娴当时选择吴小郎是出于多方的考量,为的是平衡西北局势。而今,她即便是后悔,三五年里也摆脱不得。
  不过,姬羲元的计划中并无姬娴、吴小郎回京的安排。
  她是盼着姬娴能过一些安稳日子的。
  眼见边关经此一役又能有十年太平,鼎都内分外热闹起来。
  姬羲元的影响力在这一年抵达顶峰,内有皇帝的偏爱,外有姊妹好友的相助,公主府开设的文馆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因为闵清洙的死,闵家的主事人变成闵清渊,闵家与长善公主府的关系趋于缓和。
  无论是朝中还是军中,大势之下,人人以长善公主为先,营造出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越王一党见公主党势力庞大,竟也沉住了气。
  姊弟俩相遇,总是越王后退一射之地。
  知道姬羲元喜欢自家的女儿,越王连给孩子取大名一事也来问长姊。
  姬羲元不客气地代劳:“‘南海之内,黑水青水之间,有木名曰若木,若水出焉。’我看二娘取名为若木,再合适不过了。”
  越王便笑道:“大郎与二娘一母同胞,那大郎就叫若水。也是个好名字。”
  竟就这么认下来了。
  越王这样的表现反而让姬羲元放下心来,她每每与姬姝谈到越发安静的越王府,啧啧称奇:“有没有找到是哪一个高人?能压住我们的好弟弟,似模似样的。”
  旁边的周明芹总想叹气,笑的无奈:“明明手头还有诸多的事宜,殿下却总是想办法将这些丢给妾等,是什么道理。”
  姬羲元笑眯眯的,“你们家中无拖累,办起事来方便。不像我,公主府中车水马龙,还有美人在侧,蚀人心智。还是交给你们好,交给你们我心里把稳。”
  言下之意是连谢川也不信任了。
  姬姝有些心疼长姊,“说起来,最近很少见到姊夫,他都在忙些什么?”
  中书舍人的职务早早就被翰林学士分薄了,他还能忙什么?
  “我向陛下陈情,让有容去尚书省做了右郎中,最近他该忙于公务吧。”姬羲元笑道,“十五年前我就答应过,不会耽误他的前程。自然要说到做到。”
  她仅仅只是不想用男人而已。
  姬羲元看着面前或坐或卧的好友、下属们,向她们认真道:“最后一着,我摒弃了男人。这并非是我对归顺我的臣子们的不信任,而是我清楚地知道,越深入权力与野心的人,对一些事情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些明悟。”
  “我要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性命,那毫无意义。太阳还是会升起,孩子依然会落地,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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