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陷情-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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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自跟我陈述的,到了他这个份上,一旦面临什么后果大概都清楚。”
“没有命案啊?”白芒嘴角一扯,眼底的奚落十分明显。
“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又前途光明,不可能会做像钟天耀那样的事。钟天耀当年的确用乔白搭上他。他和乔白之间的事,也是他情感处理上的问题。”
“乔白有了身孕,他并不知情,是江鹤鸣和钟天耀强制囚禁乔白,逼迫她把孩子生下来,可以作为利益交换的条件。你可以理解是另一种形式的威胁。以前我总觉得是江鹤鸣怕他,实际上他更防着江鹤鸣和钟天耀。”
“我的存在是他政治生涯的黑点,一个人爬得越高越怕形象受损。”
因为江川尧最后一句话,充斥着偏袒的理解,白芒岑默的面庞划过一丝明显的嘲讽。
“真是这样么?你的陈述里,他好像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受害者,他没有伤害乔白,也没有伤害白蕙……江川尧,我应该相信你吗?”
白芒不以为然地动了动嘴角。
江川尧面色不改,以沉默的姿态接受她所有怀疑和猜忌。
……
心里像是裂开了一丝裂痕,上面是光芒,下面是黑洞。她处理案件的时候,最先带她的杨老大常说,人心有两面,就赌哪一面赢了。
一直以来,她都无条件信任着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眼前的江川尧。
就算她和他隔着一片海,两人身份相差极大,他还是那个可能伤害她最亲人的人存在血缘上的关系。
她都相信着他。
不管是七年前他选择分手,还是漫长的七年时间里,她一直相信江川尧跟她说的一句话:他要当一个正义且强大的人。
他会一直用正义的方式爱她。
所以,这七年来,她在情感上即使感到心酸难捱,她的心都不曾迷茫;因为她觉得即使两人分开各走不同路,她和他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
因为她和他坚持着相同的信仰。
“江川尧,你相信他是清白吗?”她换了一个问题。不是她信不信他,还是他信不信他。
江川尧充满耐心地看着她,眼神虽然复杂却也亮堂,然后他口吻平实地回答她这个问题:“正义没有绝对,一个人的好坏也没有绝对,用清白定义一个政客的一生过于苛刻了……但他对过去有些事有些事充满负疚是真的,有对乔白,有对钟灵,但他没有伤害过白老师。这是我可以跟你保证的事。”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跟江家纵火案有关系。”江川尧双手相握,目光越过热气腾腾的边炉,落在她身上,继续说吗,“当时江鹤鸣被调查恫吓威胁了不少人,江鹤鸣书房里藏有当年和钟天耀一起经营不良勾当,如果当时的信息被调查出来会干连许多人,里面的人不少人有能量,还有手腕。我作为江鹤鸣的儿子,我随时都会面临危险。”
他独自陷入危险没关系,但他不允许她再次陷入危险困境里。
分手肯定不是唯一办法的原因,却是当时他唯一能保护她的方式。
他找了姜啸信,姜啸信跟他提了条件,只要他跟他去京市,宁市这边他会来安排。姜啸信的安排就是让澜大院系辅导员找了她,问她有没有兴趣以大学生身份入伍锻炼。
部队生活虽然辛苦,在里面却可以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她的确去了。
只是后面的发展又超出了安排,因为表现突出,她被选上特种兵。得知这个消息,他想快点跟她坦诚一切;他在姜啸信安排下去过一次部队,当时她有幸参加模拟作战,她和队友在丛林作战,她英勇无畏得像是一只小豹子。他还看了她的日常训练的照片,每一刻她的表现都是积极而向上,她眉眼闪着光芒,是他向往又惧怕的光芒。
事实上,她一向不惧风雨。她和她的人生,都是一身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部队归来,他开始读研,考上了京大心理系。
她在追光,他追她。
白芒低下头,好一会抬眼问:“江川尧,我可以信你吗?”
时间还是改变很多,曾经她始终如一相信他,现在她已经不相信任何语言上的解释。
即使她心里还爱他。
“你可以慢慢相信我。”江川尧说。
白芒:“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他才是我人生最大的威胁,包括你跟我提出分手,也是认为他逼迫了你,你为了我的安全选择妥协。所以这些年,我努力变得更强大,就是为了有一天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但我进检察院,不是因为你,是因为白蕙。”
“长久以来白蕙都是靠着信仰活下去,我后来才明白靠信仰活下去是什么感受,就是我必须完成这件事,坚持我所认为的一切。”
“你知道我的信仰是什么吗?”
“我想将害死她的人,亲手绳之以法。”白芒抬着逼人的目光,眈眈地看向江川尧,嘴角泛起几乎讥讽的笑意,“你告诉我,他是无辜的……”
“对不起,我的确要慢慢才能——相信你。”
……
白芒提早走了,临走前忘了使用老板发给她的优惠券,因为是江川尧买了单。
江川尧送她回家……
不对,是两人各回了家,只是到门口才顺路。
白芒走进屋里,打开了总开关,点亮了屋里所有的灯。她喜欢家里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光亮,任何边边角角都不允许被阴影压着。
她来到书房。
江川尧跟她分手之后,她回了一趟云城,然后几乎把白蕙留在云城所有东西包括书籍文件全带了过来。
她现在书桌上的电脑和显示屏,都还是七年前白蕙用的。
桌上堆叠这类书籍,白芒坐在转椅上抽出一本书,是白蕙第一本代表作《千鸟》,她翻到最后一页,主角最后坦言自己犯罪的原因:
“不要害怕揭开一些丑陋,懦弱只会滋长罪恶。也不要觉得反抗无用,不反抗才会显得无用。”
白芒把《千鸟》这本书放进公文包里。
下周开庭,还有三天时间让那位女孩看完这本书。
打开抽屉,里面全是烟,白蕙留下来的烟,她全继承下来了。偶尔工作犯难的时候,她也会点一根。抽不出什么滋味,却能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白芒点了一根烟,清醒地自审内心情绪。
今晚江川尧告诉这些年她追求的真相时,她没有任何豁然,而是感到更大的低落。
一直以来,她宁愿相信白蕙是被害,而不是自杀。
被害代表着,白蕙是被迫离开她。
自杀,代表白蕙是主动抛弃她。
指间的烟几乎燃尽,手指内烫出清晰的麻木感。
成熟真好,虽然心里极致低落,却比十八岁时候,更容易接受这样的真相。
江川尧为什么现在明确告诉她真相,肯定也不是他才知道答案。
白芒灭掉烟头,拿起手机在联系人这里找到,一个许久没联系的人。
邹瑞泽。
当年也参与过白蕙案件的邹教授,是邹瑞泽的堂叔。江川尧给她这个信息,自然会想到,她一定会联系邹瑞泽。
邹瑞泽这些年一直在京市,她和江川尧分手,和邹瑞泽碰面的机会也很少了。接通她电话时,邹瑞泽没有任何诧异,还是一贯清朗愉快的说话方式:“白检察官,好高兴你还能想起我,存着我的号码。”
“你现在在京市?”
“找我有事吗?那你也很走运,我上周回来,我今天还在宁市……不过明天十点的航班飞A市。”
“你晚上有时间吗?”白芒看了眼电脑显示屏右下方的时间,问。
邹瑞泽略带为难的声线从听筒传出来——
“我晚上可能有点事诶……要不这样吧,我家住在荷月公馆,我家南门出来一百米处,有一家早餐店特别好吃。明天七点你过来,我请你吃早饭?怎么样?就你一个人来,别带上江川尧那个讨厌的家伙。”
“我肯定不会带他。”
“哈……他还没追回你啊?”邹瑞泽夸张地八卦一句。
白芒:“……”
“我和他在京市这几年聚得比较多,知道你们一些事。”邹瑞泽解释,顿了顿,“我知道,他现在肯定住你隔壁。”
白芒:“……”
“明天七点,我会准时过来的。”她保证道,不是真的向邹瑞泽保证,而是希望他能可以准时准点。
“明天七点见。”邹瑞泽已经轻快地挂上了电话。
☆、第一百零五章 七年之间
翌日清早,生物钟在五点半准时将她叫醒。
白芒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是趴在床边,脑袋早离开了枕头,一条腿悬在床下方。
被子也卷着掉落在地板上方。
身上未盖一点薄被。
窗户昨夜开了一扇,只拉合着纱帘,凉意的秋风和薄明的光线一块掠入室内。身体略感冷瑟。
吸了吸鼻子,堵住了。
本要撑床起来,一个不留神落空,整个人都从床上砸下来。
幸好反应足够快,堪堪地半落在地板上,侧着身从地板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临走前,习惯将保温杯里灌了热开水,戴上口罩走出了房屋。
虽然共用过道,但一梯一户,电梯缓缓停在地下室,白芒从电梯走出来,刚好另一边,江川尧人也正从电梯里迈出来。
他看向她。
白芒不想偏头看他,只用余光扫了一眼:江川尧今天穿得很休闲,藏青色冲锋衣黑色休闲裤,头上还戴着鸭舌帽。
都要奔三的人了,穿那么年轻……做什么。
白芒提着公文包,头也不回走向自己的车。
“白检。”江川尧的声音从后传来。
人的礼貌就像性格一样难以改变,江川尧如果叫她白芒,她一定不会回头,但他叫她白检,公事公办的口吻,她无论如何都要应付一下他。
谁让检察长亲自点名让她招待这位江专员。
白芒转过身,礼貌问候:“早啊,江专员。”
她今早起来不仅鼻子堵,嗓子也有点干涩,说出来的话夹着鼻音,又低又沙哑,完全没有之前说话的劲儿。
江川尧走在她面前,敏锐地察觉了她的怪异,询问一句:“感冒了?”
白芒眨眼两下,低声道:“还好。”
“我有事,先走了。”她急着上车。
“我今天要去一趟四越山,下午才能赶回院里,跟你请个假。”江川尧跟她交代。
他一个外聘专员还需要跟她请假啊。
心里仍然有着没有消除的猜疑,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江川尧一直是明明白白地对待她。如同昨晚,他应该把能说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他是一个明白人,对她也从不遮掩心意和想法。
白芒上车,驱车开出去了地下室。她的车后面,跟着一辆车。
是江川尧的车。
清早道路已经有车流,江川尧的车一直尾随着她,直到在后面的路口拐了进去。他要去四越山,好像走错了路。
白芒径直往前行驶,大概开了十几分钟,江川尧的车又停在了她行驶道路的左边。
两人贴着。
他按下车窗,扬手,用动作暗示她落下后车窗。
白芒放下后车窗。
江川尧从副驾驶座上提起一袋药,随手一投,一袋药穿过半米距离的空中,准确地抛进了她的车后座。
手机响了一下。
坐在驾驶座的江川尧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不要随意,吃药比不吃药好得快。”
白芒隔着口罩摸了摸鼻子……单身久了不太适应男人的示好,即使这个人是她前男友。
七点,白芒准时把车停好,来到邹瑞泽指定的早餐店。
荷月公馆过两条街就是宁市第九高中。
江川尧前方居然知道她的车往哪条路上开,说明邹瑞泽已经告知过他,她约了邹瑞泽今早见面的事。
白芒下车,看到后座的一袋药,取了一包冲剂踏进早餐店。
邹瑞泽已经坐在最靠窗的一张餐桌后等她。
她和邹瑞泽也有几年没见了,她读研的几年,邹瑞泽时常还回宁市,偶尔组织小伙伴聚会,每次都让王依萌叫上她和方子欣。
后面毕业大家都忙了,邹瑞泽也不再出现。之后再出现的方式,就是一直活跃在她和她朋友包括方玉环的朋友圈下方。
日复一日的给她和他们点赞。
所以,白芒对邹瑞泽没有任何生疏了的感觉,邹瑞泽面上笑容也十分帅气亲和,待她坐下来,立马跟她推荐这家早餐店的经典套餐。
油条和豆腐脑。
白芒听了邹瑞泽的推荐,说谢谢,然后给自己点了白粥和馒头。
她把一包感冒冲剂打开,放进保温杯里,然后喝了半瓶水。
她在邹瑞泽面前很随意,对她而言,邹瑞泽也算是她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了。
邹瑞泽面上露出趣味的笑容,开门见山说:“白芒,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想让我帮你联络我堂叔。”
白芒握着杯子,盯着邹瑞泽,停顿一下问:“你都知道了?”
邹瑞泽样子爽然:“比如顾言锡那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这些年我和阿尧的联系最多,不管是你还是他,你们的一些事情我都知道。”
白芒缄口不言,双唇轻轻拢着。
邹瑞泽神色自若,乌黑的眼仁闪出一丝可以称之为乐观的光泽,他把一盒小笼包推给她面前,笑嘻嘻说:“不要老是吃馒头白粥,你和阿尧一个样,都对生活细节没要求。两个人太相似了,有时候也不好,容易没趣儿。”
白芒温温的开口:“你是改行当情感专家么?”
邹瑞泽没有任何被她奚落的难堪,好脾气道:“能给你和阿尧当情感专家,是我的荣幸。”
白芒有点想笑,但眼睛还是明白地落在邹瑞泽面上。
邹瑞泽放下筷子,有点感动的开腔:“白芒,可能你不知道,再次见到你们这些朋友,我真的很感动。”
“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和阿尧的事,因为当时阿尧跟我陈述这些事的时候,他大概也觉得我可能活不久了,就对我说了很多他和你两人的事情。他可能是为了安慰我,分散被病魔控制的痛苦,结果发现他比我这个病人还痛苦。”
“你……怎么了?”白芒问。
邹瑞泽没消息这两年,都在京市治病?
邹瑞泽摊手,笑容满脸说:“还是之前的那个老地方,又复发了。还更严重一点,不过上半年的手术特别理想,我又可以多活大概……十年。”
十年。
对一个老人来说,可能还算很长的时间,但对一个年轻青年,十年可能都不够干出一番事业,或是好好地爱上一个人。
难怪邹瑞泽一直都是单身。
“别同情我,我已经很感谢命运了。”邹瑞泽又重新拿起筷子,说,“白芒啊,昨晚阿尧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一定不要告诉你一件事。但是我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这些年阿尧一直忍住没跟你联系的原因。”
“一方面是江家在商界宿敌很多,他虽然继承了江家大量财富,可也随时会遭遇危险,他不想影响你。还有就是,关于乔白的一些情况,也是阿尧亲生妈妈,他从那个人手里得来关于乔白的一份陈年病例报告。”
“我是学医的,当时阿尧找我分析这份病例报告,还让我判断遗传概率。”邹瑞泽认真的讲述一件事,面上就少了一点嬉皮笑脸。
他把病理报告从包里取出来递给她,温和说:“你看了,以你的智商和分析能力,大概就知道阿尧矛盾逃避的地方。”
顿了下,解释:“这份是复印件,原版我也没有。”
“阿尧唯一瞒着你的地方,就是这个。其他的关于你妈妈,包括那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