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衫做媒-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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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把勾住耳朵的口罩带子取下来时,瞄了一眼周时宜,她笑眯眯只盯着这边看一双的眼睛,让归期油然而生出一种,勾栏之地的花魁于众目睽睽之下展露惊天面容时,万众瞩目的既视感……
可惜,她的面容,估计会让人一眼索然无味,甚至转头便忘。
所以带什么口罩?真是多此一举。
周时宜抬起手肘暗暗戳了戳身旁的苏令闻,提醒他看一看。
苏令闻漫不着意地抬起目光,斜睇了过去。
如此一想,归期也就大大方方地把口罩拿了下来,冲周时宜笑了笑,接着把刚才落下的几声咳嗽给补上,掩着嘴发出轻微的两声,显得非常敬业。
但在苏令闻清淡的目光之下,让她有一种无所遁形的心虚,像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不为人知的谎言,归期一下就对他改观了,简直明察秋毫,她有点不好意思……
好在他的注意力没在她身上停留多久,很快收回视线,归期缓缓松了口气。
周时宜目光柔和,笑了,“和我想的一样,很漂亮。”
归期暗惊,虽然她自觉不丑,但还担不起“漂亮”这样的美名……
这周阿姨说话真客气。
刘珊扭过来看她一眼,归期在妈妈目光里,居然领会到了怀疑的眼神……
说好的小七是妈妈心目中最美丽的小仙女呢?
归期把口罩摘下来之后更觉得拘谨,眼睛不敢乱瞟,安安静静地听着刘珊和周时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苏令闻的话很少,偶尔周时宜问到他才会搭理一下,不咸不淡的态度,基本有问必答,礼貌很到位。
吃饭的时候,苏斐开了瓶几几年的陈酿,要和归荣一醉方休。
苏斐身上有一股风度翩翩的温润气质,如果不特意提起来,还真看不出他年轻时当过兵,他说:“多少年了,我还是喝不贯洋酒,如今还有你赔我喝这些国酿。”
归荣笑了笑,“我记得,那会儿你还说只有国酿才能喝出对酒当歌的感觉。”
“……”
餐桌上长辈和长辈说话,苏令闻甚少插嘴,只动了几筷子,依然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而归期吃得不多,主要是这样正经的场合不方便她大快朵颐,食前方丈。
周时宜看过来,说:“令闻,要不你带着小七出去转转,你不是说今晚和小怿他们约了要出去么?把小七也带上。”
归期一惊,刚想拒绝就听到苏令闻“嗯”了一声,她悻悻地闭嘴了。
刘珊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最后只说:“别在外面逗留得太晚,小橙子还在同学那儿,记得去带他回家。”
归期应了声,“知道了。”
苏令闻和几位家长招呼了一声,若有似无地扫了归期一眼,径自往门口去了。
归期动作得慢,他人都站到铁门外了,她还在里头的玄关穿鞋子,一边还在心底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开溜才好。
走出院子跨出铁门之后,归期看见他站在门口等自己,双手揣在运动裤的兜里,还是一副闲闲散散的模样,她说:“其实我也和同学约好了要出去……”
闻言,苏令闻微微侧脸看向她,细碎的额发被夜风撩得起起落落,他神情颇随意道:“嗯,那你自便吧。”说完又问了一句:“我走了?”
归期点头。
他抬步就走。
归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归程同学那里带他回家。
——
时间是窗间过马,不过眨眼功夫,归期放假的悠闲日子就到头来。
都说岁月无情,无情的是不管你珍不珍惜它,它总会伶伶俐俐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过去,凭你咬牙切齿,它是老神在在。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时间,那天归期被刘珊叫出去买酱油,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家门口摆着一辆新的自行车,她急忙跑过去看了好几眼。
刚才出门的时候还没有的……
归期跑进家门,去了厨房,看着刘珊洗菜的背影,带着些许激动:“妈!”
刘珊转过来,又把脑袋转了回去,嘴角忽然笑起。
归期走进厨房,把酱油搁在料理台上,问:“妈,自行车是给我的么?”
刘珊点头,“之前说好了要给你的奖励。”
归期兴冲冲地再次跑到门口,眼前的自行车让她如获至宝,归程跟着过来,眼睛里满满是羡慕,她冲归程撇了撇下巴,“走,小橙子,姐带你去绕一圈。”
归程可兴奋了,“姐姐我要站着。”
归期不准,“我的车技还不娴熟,小心摔了,必须坐着,不然不带你了。”
“那好吧,等你的车技娴熟了我再站着。”归程只得妥协。
“赶紧上来。”归期已经跨了上去,脚底板刚刚好能整个沾地,这车座还可以调整高低,估计是妈妈帮她调整好了的。
归期骑着自行车,带着归程一路和街坊打着招呼绕出了胡同,往宽敞的地方骑,这附近最宽敞的地方就是东边的篮球场。
不过把自行车骑到那边之后,归期就后悔了,苏令闻和那日一样,打完了球在那颗老杨树底下休息,旁边依然有一群兄弟在打闹说笑。最让她感到万念俱灰的是归程,居然冲着苏令闻那边大声喊道:“哥哥哥哥!!我姐姐有自行车了你快看!”
小橙子替姐姐高兴,也要替她把得了自行车的好消息昭告天下。
归期两只手打颤,车头猛地一歪差点儿要出事故,还好前面那人身手灵巧,一个转身给躲开了去,她也急忙刹住车,身后的归程因惯性,脑袋往她背上一磕,抱住了她的腰。
她心有余悸,赶紧和前面的人道歉:“对不起啊……”
那人白了她一眼,“看着点儿!”嘀嘀咕咕走开了。
老杨树底下那群少年乐坏了,全抵着脑袋偷笑。
苏令闻倒没有他们那么夸张,不过也没忍住哼笑一声,尤其是归程那小子,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了一番惊险,还望过来冲他傻乐,笑嘻嘻的。
归期立马掉转车头,回家!
***
第3章
我持一瓢酒
这就要开学了。
归期回过头来细细追想,一两个月不过眨眼的功夫,尤其是那些朝暮重合的日子,如今概括起来,那一塌日升月落可以平展为白纸一张,揉一揉就紧缩成一团,拳头大小,可供回忆的所剩无几。
待猛一醒神,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
果然如周时宜所料,归期被分进了重点班,而且还是和苏令闻在同一个重点班。
下午所有同学领完了材料,全体回到班级,班主任开会。
班主任姓白,叫白鸣珂。玉珂鸣响,佩玉铿锵。
听名字应当是名温润男儿,眼一见却是妥妥的一个昂藏大汉,他人往讲台上一站,不怒自威,颇有名校名师的风范,全班同学光看见他那张严肃高冷的脸,已经开始战战兢兢。
白鸣珂双手撑在讲台两边,灰色衬衫的袖子挽着,沉声道:“新一轮炼狱即将开始,相信各位同学心里有数,既然你们选择了求学之路,那么最好全力以赴,把高考当做一项革命事业来奋斗,入了我的班级,就要接受我的教育模式,谁要是闯了祸,除非第二天能跪在我办公室门口完成一万字检讨,否则做好接受我斯巴达式制裁的心理准备!”
一时,教室里静默无声,底下几十双眼睛愣愣看着台上,就在众人屏气凝神的时候,他忽然又露出一笑,十分地和颜悦色,“那么今后,咱们上下一心,互相指教。”
前后的反差杀得底下一干学生措手不及,全体呆住了,随后才一个接着一个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纷纷表示虚惊一场。
度过了初中,原以为可以有片刻的安逸,但其实战况愈加激烈,不容人喘息。
先前归期对高中生活还是带有展望之心的,但后来时常听人说高中三年就是一场恶战,稍有不慎就会被斩于马下,并且再难以翻身。
于是,她又进入了备战状态,她要披荆斩棘,决不能落人分毫才是。
此刻她内心的热血沸腾就这么昭然显露在了脸上。
暂时和归期同桌的是个女孩,她凑过来小声说:“同学你冷静一点,这才开学第一天,你的表情一定要这么先发制于人这么凶悍么?”
归期目射寒光,看了过去,眼前一张白白嫩嫩的漂亮脸蛋正笑眯眯地对着她,归期一愣,也呵呵干笑了两声。
女孩说:“我叫李梦溪,你叫什么?”
归期赶紧回:“我叫归期。”
李梦溪说:“归期?名字真好听。”
归期客气道:“你的名字也好听。”
两人互相热情捧场,忽然台上的白鸣珂说道:“底下的同学不要说话,咱们今天是初次见面,不要让为师点名批评了,这样有失我名师的风度。”
底下又是一阵莞然不止的轻笑,吓得归期赶紧坐好来。
容怿抬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嗳,那不自行车姑娘么?”
苏令闻靠着椅背,眼睛看着窗外丝丝缕缕连成一脉的浮云,闻言收回目光,顺着容怿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又扭过头去面向窗口。
容怿又说了,“我观她的面相,有点大智若愚的意思。”
苏令闻听了,扭过头来看他。
容怿解释说:“就是看起来学渣,实则学霸。”
苏令闻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捏了捏后颈,说:“和你不分伯仲。
容怿没明白。
他解释说:“和你一个类型,同款大智若愚。”
“说谁呢!”容怿指着自己鼻子,“老子这张脸生来就高人一等,听说过传说中的刀削一般高贵倨傲的立体五官和英俊面容么?”
“看出来了,鬼斧神工。”苏令闻说完,目光转向了讲台。
“是吧?每天照镜子能被自己的神颜治愈八百回,”得到资深帅男孩的肯定,容怿那是乐坏了,“女孩儿们前仆后继不要太猛我跟你说……”
苏令闻听了一笑,“待会儿去公园里找个假山一较高下,看看你们谁的凹凸面更加令人神往。”
容怿怒回:“你才凹凸面!你全身都是不规则几何体!”
白鸣珂敲了敲讲台,“好了,要对你们说的话很多,等日后我挑时间逐次来磨你们的耳茧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军训,明天开始,为期一周。”
——
就在军训的那几天,归期和李梦溪之间的感情得到了质的升华。
原因是那天站军姿,在太阳热辣辣的一场暴晒之下,大家成功坚持了15分钟,接着,高一二班全体同学在教练的口令下不断地练习“蹲下,起立”,“蹲下,起立”。
归期是有点贫血的,她原以为贫血这点毛病终于可以发挥它积极有效的作用,能让她在太阳底下受益两分,趁机告个病假……什么的,但有些事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军训这几天她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反而越来越精神。
每次她看着其他女同学因为暴晒而摇摇欲坠的身体,总心有不甘。
就在军训的第3天,气色看起来比她健康了几个系数的李梦溪在教练蹲蹲起起的口令之下,身体终于到达极限,一头栽下去了,归期最先反应过来,一个健步冲上去抱住李梦溪的腰,按捺不住心潮澎湃:“教练,有人晕倒了!”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幕,无奈还是属于别人的。
不过也因为太渴望,所以面对此情此景时,她的反应比其他同学要敏捷。
李梦溪在意识迷迷糊糊之际,听到一阵有些许耳熟的嗓音,语调听起来不仅心急如焚,甚至伴随着撕心裂肺,她两眼翻白难受至极的同时,心底竟生出几分感动来……
然后被人送至校医室。
归期也因此,得以稍作休息。
校医室开着空调,归期就坐在病床边上陪着还未清醒的李梦溪。
体验过重重火炼,才知清心寡欲之可贵啊。
归期在心里边偷摸着祈祷李梦溪多晕一会儿,却没想到她这就悠悠转醒了,归期赶紧站起来,手臂撑在床边关心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李梦溪一见果然是她,噌一下坐起来握住了她的手,一时又感慨万千,情绪翻涌着久久不能平息,心里一个冲动就拉着归期说要在病床上和她义结金兰。
归期急忙拦住了她,说这里没有香也没有炉,不合适,不合适……
第二天,李梦溪提着一桶5升的农夫山泉,一路上脚下扬尘,飞奔而来,把一桶矿泉水搁在了归期面前,十足霸气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归期确认过,这是史上第一个把“涌泉相报”真正发挥到实处的人,后来那桶农夫山泉被班上的同学们瓜分去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归期自己喝了两天。
——
容怿觉得这事儿挺逗,在水池边洗手的时候,说:“你说那李梦溪是不是缺心眼儿?要是那天是我把她送去医务室,她醒过来之后还不得对我芳心暗许?”
苏令闻靠在池边乘凉,目光透过铁丝网望着暴露在烈日之下的篮球场,道:“你是抬举了自己的魅力,还是低估了女生的审美?”
这话乍一听,容怿没反应过来,思忖须臾之后才知道自己被损了,“良言一句三冬暖,我建议你与人为善,为社会和谐贡献一份力量。”苏令闻笑笑,拧开矿泉水瓶盖刚想喝水,旁边的容怿用掌心盖住了水龙头,那如注的水流杀气腾腾,瞬间往四面八方喷洒……
操!
他一见水势汹涌急忙就闪开,但为时已晚,身上已经湿了大半,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作法,让苏令闻为之感慨:“你特么,脑子是盐碱地吧?”
容怿身上也湿了,还乐得跟万物复苏了似的,“我乐意。”
苏令闻搁下矿泉水过去一招把容怿的脑袋摁水池子里,“乐意?嗯?裤子扒了我现在就让你下边儿寸草不生!”
容怿扒着水池边乱喊:“别别别!有女生过来了快放开!”
前头确实有女同学拉着手走过去,眼睛还朝苏令闻这边若有似无地瞄了好几眼,苏令闻只得放开手,容怿笑嘻嘻地站起来,跟着一转身就和迎面而来的李梦溪四目相对,李梦溪“啊——”一声惊叫背过身去。
一起过来的归期还不明所以,看看她,又扭头看看前面浑身湿透的苏令闻……
待看仔细之后,她眼角一抽,也急忙转身。
温香艳玉神清绝。
真真壮哉,壮哉啊——
下半身凉飕飕的,苏令闻感觉情况诡异,急忙低头看一眼,差点儿把容怿再次摁入水池里。
容怿后知后觉,这才垂下脑袋看向自己的裤|裆,登时双目一瞪,“咻——”一声立马从苏令闻的眼皮底下呼啸远走,逃命去也。
比起因下半身湿透而原形毕露,这一刻燃着怒火的苏令闻才是让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那身迷彩服,薄又透,尤其是裤子,湿了之后基本贴身,贴身之后就原形毕露,一目了然,于是就勾勒出了当时那相当邪恶相当发人遐想的一幕。
——
军训期间,归期整个人晒黑不少,本来长得就比较……呃,清淡,仅仅因为皮肤白皙,才勉强支撑她在“漂亮”的边缘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如今她黑了,每每揽镜自照,频频摇头叹息。
如花美眷都付与了断瓦残垣啊,断瓦残垣……
军训结束那天,下午放学之前,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