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金枝-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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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抱着陆四径直向前走。
李遂意拦着他道:“国公爷,陛下刚刚下了诏要封四小姐为夫人,也封了您做梁国公,请您三思而后行。”
“三思?”陆瓒冷笑,“不必,我陆瓒今日就是死,也要将她带走!”
陆四一听,搂着陆瓒脖子的手臂更加紧了。
拓跋渊看在眼里,唤住了李遂意。
“放他们回去。”
李遂意惊讶地望着皇帝
他急急地道:“陛下……如今陆氏已经是夫人,出宫不合礼数……”
拓跋渊缓声道:“现在阖宫皆知她已是朕的人,朕只当她年轻恋家,回府上小住,过几日还要接回来。”
陆瓒咬了咬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抱着陆四便出了宫。
陆四又惊又累,上了马车后便沉沉睡去。
陆瓒望着车外的夕阳,单看皇帝的态度,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找舞阳侯府的麻烦。只是他说过段时间要将人接走,于是倍觉人生艰难。
舞阳侯府不止陆四一个小姐,还有陆瑷。陆瓒心想,要先把陆瑷快些嫁出去。有些事情他这个做大哥的扛着便好,不能让三妹也跟着遭了委屈。
陆四被陆瓒带回府后,一连昏睡了两日。
这两日里,宫中也将秋冬送了回来。秋冬倒无事,只是陆四醒来以后不吃不喝,也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
陆瓒回来后便向外祖母去了一封信,道明了小四的遭遇。
眼下这事宫里已经知道了,迟早瞒不住。而外祖母一向宠爱小四,见她迟迟不来定要问责,不若直接去信一封,只说陛下看上了小四,暂且回不了瀛州。
中午,陆瓒又来到了陆四所居住的蔷薇苑内。
春夏不知为何已经不见了踪影,舞阳侯遍寻不着她,已经向官府报了案。
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的秋冬也沉稳了不少,只是尽心照顾四小姐,再也不曾犯懒过。
秋冬撩起了帘子,见四小姐依然卧床不起,整个人都缩在了床中心。
“小姐就连睡觉都会被魇着……”秋冬垂泪道,“都怪奴不好,让小姐受这样的罪。”
陆瓒摇头:“这不怪你。”
若是那位是普通人,小四遭此难他们都有责。
可施暴之人的是当今天子,也只能怪是他们的命不好罢了。
秋冬止了泪,又道出一件事来。
“侯爷派出去的人远远近近地都搜了,也没见春夏姐姐的影儿……您说,她能去哪儿呢?”
陆瓒一怔,想起那天宗正来时见到过春夏。
那时她灰头土脸,钗环也摇摇欲坠,一看便是逃出来报信的。只是他当时忧心小四处境,并未分神留心春夏去了哪里。
现如今小四已经寻了回来,春夏却不见了踪影。
若是普通婢子,陆瓒定然不会如此担忧。只是一来春夏是外祖母拨给小四的人,对小四的忠心早就从瀛州传进了侯府,是个不可多得的心腹;
二来春夏有气性,眼睁睁看着小四被掳,定然自责难当,陆瓒只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去寻,你不用担心,眼下找不到人反而是好事。”陆瓒边说边向里走,“小四今天如何了?”
秋冬摇头叹息:“这两日厨房变着法儿的做四小姐喜欢吃的,奴也从外间买了小姐平素喜欢的吃食……可她还是不肯吃喝。”
两日不吃不喝,人怎么能受得住?
陆瓒走到房门口,抬手示意秋冬退下。
“小四。”陆瓒轻声道,“哥哥来了。”
第十九章
绝食
陆四就在里面,却迟迟没有吭声。
陆瓒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
“小四,哥哥进去了?”
陆四依然没有说话。
陆瓒又道:“不出声就当你答应我进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里面人真的不出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陆四正伏在床上,眼下正值午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他的卧房都已经架上了冰,然而陆四这房间却没有,她甚至还盖了个薄被,也不怕热死。
二楞子倒是个忠心的,一直守在陆四旁边,见陆瓒来了呜呜了两下。
“那帮下人没用冰?”陆瓒微恼,“越来越不像话了,等下将他们全部发卖了去!”
“不关他们的事。”陆四闷闷的声音自被子里响起,“我不热……”
听到她还能说话,陆瓒吊着的心暂且算是放下了。
他绕至陆四床前,伸出一只手来往下拉了拉她的被子。
陆四天生丽质,哪怕两日都没有沐浴洗漱也掩盖不了那倾城殊色。
她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模样看上去煞是娇弱可怜。一双杏眼微红,正抬了眼皮瞧他。
陆瓒心中难过,话到嘴边却只能说:“饿不饿?今日来了个新厨娘,会炙鹿肉烧兔腿,我让他们给你端两盘过来尝尝?”
陆四眼皮垂了下来,不肯说话。
陆瓒高声道:“秋冬,端进来。”
秋冬就在门外候着,听到侯爷吩咐,忙不迭去厨房了。
她一走,陆四的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我不想吃……”她眼睛本就天生含情带水,如此一来更是可怜到了家,“哥哥……我试了,我心烦……吃不进去……”
二楞子爬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地去舔她脸庞的泪。
陆瓒深吸一口气道:“你听哥哥的话,吃一点,就一点,再喝点水,行吗?”
说着,他将她从床上扶着坐起。
陆四虽然不想吃喝,但明显身子扛不住,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她歪歪斜斜地倒在陆瓒的手臂上,一开腔又是哽咽。
“哥哥……”她垂泪道,“我犯恶心……我吃不下去……”
陆瓒心中大骇
他虽未娶亲,却并非未尝人事。他知道女子有孕后少说也要两月才害喜。
此时秋冬也端了饭食进来。
她将食盒里的菜一一端到床边的案几上,咬着嘴唇看着四小姐,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陆瓒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道:“你下去吧,再去请个大夫来,要元京最好的大夫。记着……切莫声张!”
秋冬一惊,心下了解几分,转身急急地去了。
“小四,不管发生什么,你吃两口。”他嘴上劝着,又端了一碗粥来给她,“哥哥知道你没心情吃,但是不吃东西身子会垮,你硬塞也塞进去一点儿吧。”
陆四擦了擦眼泪,望着哥哥手上的粥,打算吃一点儿。
然而她并未梳洗,想要漱了口再进食,于是出声喊道:“春夏!将我漱口的盐水拿来!”
陆瓒面上一僵,随即又道:“盐水在哪儿?哥哥去帮你拿。”
陆四道:“在我平时放胭脂水粉的妆奁旁边……你找不到的,还是让春夏来吧。”
她又唤了两声春夏。
然而春夏并没有应她,门外只进来个面熟的小婢,小声地道:“四小姐需要什么?奴帮小姐去拿。”
陆四又将盐水的位置重复了一遍。
小婢出了内间后,陆四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望着陆瓒出声:“春夏呢?她在哪儿?”
第二十章
谋划
陆瓒心头发苦
“春夏……自打你回来,她觉得无颜见你,便自己思过去了,留了秋冬来照顾。”
陆瓒只能这样编排,好不容易她肯吃点儿东西,万万不能让她知道她得力的婢女失踪一事。
陆四想了想,春夏的确是有些气性,这事儿放在她身上并不是不可能。
“那你跟她说,我没怨她,叫她不要自责。”陆四开口道。
陆瓒点了点头。
小婢将漱口水拿了来,陆四简单地清理了牙齿后,陆瓒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喂她吃粥。
食不言是整个上流社会的规矩,陆四一声不响地用完餐后,那厢秋冬也请了大夫来。
大夫替她号了脉,又问了一些问题,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小姐是躁怒忧虑郁结于心,这才影响了食欲。待老夫写个方子,侯爷按照方子上的药去抓便是。”
陆瓒道了谢,又吩咐秋冬跟着大夫去药房。
他这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却没想到第二胎又生了端王,这事儿便没兜住,被先皇直接一杯鸩酒赐死。
而当今圣上唯一所出亦是如此,大皇子生母已被处死,如今交给了慧夫人抚育。
幸而小四没有怀了那暴君的孽种,不然这条小命也是拴在腰上了。
二楞子又窝到陆四腿上,拼命地蹭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陆四抬手摸它头,二楞子仰起头又来舔她手心。
她嘴巴一瘪,又要掉泪。
“我要是二楞子就好了,什么也不用想,就跟着主子蹭吃蹭喝。”她长叹道。
可惜偏生自己就投胎生成了一个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什么都做不了。
陆瓒蹙眉道:“净胡说!堂堂侯府小姐,怎么跟个畜生比起来了?!”
陆四含泪仰头道:“我恨那不够揍的狗皇帝恨得牙痒痒,巴不得一锤子夯他脑壳一个血窟窿。可过两天他要是让我进宫怎么办?我恨他……我害怕……我不想去……”
陆瓒攥紧了袖口,咬牙切齿道:“先前你遭了罪,是做哥哥的没用,护不住你。现如今别说接你进宫,只要哥哥还能喘气,他就休想将你带走!”
陆四心底一软,可想其中利害又是一惊:“那不成……万一他拿侯府上下人命威胁咱呢?”
陆瓒冷声道:“那就拼他个鱼死网破!”
“不行!”陆四惊呼,“三姐还未出门,我不能连累了你们啊……”
陆瓒抬眼,起身去将门关了,随后又来到她床边。
“这个哥哥有打算。”他低声道,“待会儿你将你要用的东西收拾好,等我晚上一把火烧了它,明日一早再安排你出城。”
陆四终于来了精神,可她心中依然惴惴:“能行得通吗?”
陆瓒道:“我让厨娘留了半只鹿,到时候烧得骨头都不剩,再把肉渣给那暴君看看。”
思虑间,他又叹息:“只可惜从今往后,世间就再无陆银屏。”
第二十一章
上门
舞阳侯二小姐陆珍,三小姐陆瑷,珍珍爱爱莲莲,按理说四小姐是极有可能叫陆琏。
结果到她这儿硬生生地给拐了个弯儿,变成陆银屏。
这名是当初老侯爷取的,就连岳母夏老夫人也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咱们四四就是跟哥哥姐姐们不一样。”其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被宠大的陆银屏一路顺风顺水,唯有两事不如意:一是云山出猎那次,二就是被君主掳去一事。
只不过云山上的柔然人皆被杀了个干净,此事除了夏老夫人和春夏这样的心腹,其他人一概不知。
然而如今阖宫皆知舞阳侯府的四小姐已被天子临幸,又封了等同三公的夫人之位,这可跟从前那次大不同。
众人有嘴有眼,说得好听是承宠,其实都知道,不过又是一个被天子强迫的可怜汉女罢了。
陆银屏攥紧了拳头
她现在恨极了拓跋渊,是想要生啖他血肉的滔天恨意。
拓跋渊辱她不说,还要她做他的女人。陆银屏如今是又惊又怕又恨,别说隐姓埋名,只要看不到他又不用连累侯府和夏家,让她做什么都行。
所以兄长的提议,她自当是赞成的。
“只要不让我进宫,去哪儿都认了。”一想想不走便要被送进那淫邪好色的暴君身边,陆银屏就怕得要死。
陆瓒道:“快去沐浴,今晚先去你三姐那歇一晚。这边晚上会有大动静,你莫要出来,我自会处理好。”
陆银屏有了离开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陆瓒将二楞子抱到了一边,唤了婢女伺候她沐浴。
除了春夏和秋冬,旁的下人未曾近过四小姐的身子。
今日蔷薇苑里的小婢女第一次近了四小姐的身,见她玲珑身段下有点点红痕,便想起小姐被天子宠幸的事,吓得战战兢兢地伺候起来。
秋冬回来后,陆瓒又将自己的计策说给她并几个心腹,要他们此次护送四小姐去瀛州旁的高阳郡。那边离外祖家很近,亦有老侯爷的旧友。
天子多疑,即便他能想到人是诈死,就是追到瀛州也找不到小四。届时他们这边只要一口咬死了陆四已经被烧死,他也无可奈何。
商议好了之后,秋冬开始着手收拾四小姐的东西。
偶尔有婢女路过问起,秋冬也只是笑着道:“二楞子将屋里的物件弄脏了,我拿出来洗洗晾干了去。”
舞阳侯府上下谁人不知四小姐养了一条恶犬?那巴掌多点儿大的恶犬仗着四小姐宠爱,整日在院内横冲直撞,旁人见了还不敢得罪它,纵然是秋冬这样体面的婢子也要笑着清理它弄脏的物件呢。
下人们心里有了些许平衡,便离开了。
四小姐的寝居内已经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为了能让它到时候烧得更旺一些,秋冬特意换上了厚重的帷幔。
下午陆银屏同兄姐一道用了饭后,跟着陆瑷回了她的院子。
“这一走,我便不能去看你了。”陆瑷十分难过,小四以后隐姓埋名,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不能时常探望不说,还要当做她死了。
人若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谁又愿意被当个死人呢?
陆瑷虽然不是同陆银屏一道长大,但毕竟他们兄妹四个一母同胞,这份亲情不是因为几年不见便可以轻易被抹去的。
因着舞阳侯是武将出身,素来尚俭,所以陆瑷院子里的人也不多。
常贴身伺候的只有一个先侯夫人留下的奶母朱氏和四个婢女,都是极忠心的人,连带着也十分敬重陆银屏。
“四小姐不常来咱们院子,今天下午可要好好尝尝柏萍泡的玫瑰花茶。”
陆瑷身边有两个婢女分别唤做柏萍、柏英,柏萍会泡得一手好茶,柏英则做得一手好点心,是陆瑷身边极为得力的婢女。
刚刚开口的便是柏英。
陆银屏虽然入了陆瑷的闺房,却仍是怏怏的样子
柏英和柏萍面面相觑,她们不曾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单纯地以为四小姐不喜欢玫瑰的味道。
陆瑷叹气道:“去做吧……小妹这几天心情不佳,与你们无关。”
下人们一走,陆银屏便又窝进了贵妃榻上。
“别不开心,兴许这次走了以后咱们还能经常见面。”陆瑷宽慰她,“到时我借着去探望外祖母的由头拐到高阳一趟,咱们姐妹就能见着了。”
陆银屏抬了抬眼皮。
她倒不担心见不着他们,又不是生死相隔,如何能见不到人呢?只是想起那暴君的行径她便后怕,这心底总是隐隐地有些不踏实罢了。
陆瑷又劝慰了她几句,见她兴致仍是缺缺,便去外面着人问玫瑰花茶好了没有。
再进来时,柏萍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是两盅玫瑰花茶并些热腾腾的糕点小食。
陆瑷递了个颜色,柏萍一句话未说,将吃喝放在榻中间的案上。
“三姐姐,我介心里总是不踏实,心头蹦得厉害。”陆银屏捂着胸口道,“是不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陆瑷蹙眉道:“看你说得!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儿?净瞎想。快吃些东西罢,今晚早些睡,明日一早让大哥送你走。”
陆银屏尝了些吃喝,仍是有些不安,她从前是个饕餮转世,可现如今连那美食都觉得不香了。
她同陆瑷说了会儿话,不一会儿便又觉得困乏。
“三姐,我眯一会儿。”陆银屏脱了鞋上榻,轻声对她道,“不要喊我。”
陆瑷知道这几日她神经一直绷着,也想让她多休息,点了点头后便出去让柏英进来燃香。
安神香有助眠的功效,不一会儿,陆四便沉沉入了梦境。
陆瓒在房内收拾衣物,他既要亲自送小四走,便要准备得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