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金枝-第12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因我自小擅骑射,所以你皇祖父给了我一些兵权,让我做将军。”
听到「将军」两个字眼后,拓跋珣的眼睛明显更亮了。
“我也喜欢骑射,我也可以这么对父皇说吗?”他兴奋地问。
靖王又低下头,锉着木头道:“鲜卑人本就是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擅骑射没什么好骄傲的。太祖、先帝、还有你父皇,都是领兵打仗的好手。
骑射之术是刻在你的血脉中,念书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说来念书也是为了此后看兵法谋略和明事理罢了。有你父皇在,莫说兵法谋略,便是帝王之术也能习个八九成。至于明事理……”
他想了想后道:“以后你就会明白,四书五经上的那些是一杆秤,让你知晓无论帝王百姓,做事应有法度,不宜恣肆放纵,否则秤翻了便要砸到自己的脚。”
同只会絮叨的太傅一比,拓跋珣觉得他说得极通俗在理,对这位大伯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听您一席话,佛奴感觉有了方向。”他恭恭敬敬地一揖礼,小人做起大人模样来倒也憨态可掬。
靖王忍俊不禁,看着他小小的脸庞,突然想起陆三说过的他们曾有过的一个孩子。
那是在他试药之前,若那个孩子平安生产下来,现在估计约有一岁多了吧……
第三百零二章
包袱
男女相处之道极为复杂。
男子,尤其是身居高位并不乏美人的男子,除却像天子那般年少时心有所属的,多数对女子的印象也仅限于美丑这等浮于皮囊之上的表面观感。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即便是心有所属,却也不得不因为局势而娶妻纳妾
就连汉人也没有一夫一妻的规矩,更不要说往日来去风雪之中的北地来人。
靖王算是个单纯之人,行事磊落,反心路人皆知,被提防是显而易见之事,败北亦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心有不甘,一直想问天子为何欺瞒自己,结果事到如今却依然未曾得到一个答案。
明日便是初七,是三日一朝的日子。
权势熏人心,王室手足情分薄,先帝同温王为女人为皇位反目成仇,他们之间却也要争个你死我活。
不过,他从小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会是老三元承,看老三年岁小,便处处有意打压,却不曾防备过深宫里的那个「妹妹」,临到头来竟然被最无防备的那个绊了一跤。
便是这一跤,直接摔得粉身碎骨。
不过,二人年幼时也算玩得不错,老二再狠毒,想必倒也不会让他走得太痛苦
眼下天气渐凉,同温王被流放时差不多。当年温王便是风雪夜奔之时被先帝派去的人斩下头颅,日日摆在宣光殿给那位王妃「赏玩」,这才逼死了那对夫妇。
换做是元烈,应当也差不多,不过还好,他府上有名分的只有那位徐妃,早前若是换了陆瑷,恐怕现在让他们也十分难做。
功败垂成之际才能卸下所有的包袱,现在细细想来,心头那点的执念竟然只有陆瑷一个。
他曾笑话过两个弟弟不争气,只知道围着女人转,现在想想倒是自己肤浅了
现在静下心来,醒时醉时,哭时笑时,动时静时,蔽目时远眺时……
那人虽不在身边,可又无所不在,以致于每每想起时,肺腑都有憋闷疼痛之感。
他有过不少女人,回忆起之前那些女子,脑子里只剩下她们白花花的躯体,和床幔上的络子,或是藻井上的丹青,竟然记不起一人模样。
独独陆三,喜怒哀笑,千百种模样,在他脑中越发清晰起来。
他与那两个弟弟不大相同,行事不爱拖泥带水,既然这次不成事,便不会同任何人说出他和陆三的关系,毕竟她还要生活。
拓跋珣见他愣怔,第一次见这位大伯,倒觉得他不做作,比起阴沉乖张的父皇好相处些,并不知道他犯了何事被关在此处。
拓跋珣眼尖地看到了他手指上因削木屑而出现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凑上前问:“您的手不疼吗?”
靖王只觉得这孩子一堆废话,简直跟元烈小时候一模一样
恰好听到门外像是有不少人进来,估摸着是来接他的,于是举起拿刀的手挥了挥:“你快走吧。”
李遂意进来时,便看到靖王举起小刀对着大皇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一下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了靖王的腰,嘴里高喊着:“拿人!拿人!莫要伤了皇子殿下!”
禁卫们将大皇子抱起,其余的人齐齐亮出长刀对准了靖王。
靖王见了这一幕,嗤笑了一声,嘴角带着十成的嘲讽。
他扔出手中小刀,擦过为首禁军的耳畔,硬生生在那人耳朵上划出一道口子来,最终钉入后面的柱子上。
“你们的心未免太脏了些。”他道,“孤再不济,也是站着死的人。断不会拿个孩子作筏子。”
李遂意见状后松了口气,同时又提心吊胆起来
若不是天子早提防着他,现在被关在这儿的指不定是谁呢!
然而天子如今对这位殿下尚未作出明确的处理,可大家都觉得难逃一死
至尊的手段李遂意是见识过的,剜眼割舌,剥皮炮烙,虿盆菹醢无所不会,无所不用。
眼下靖王罪证俱在,西阁还关着那位曲嫔,想来明日一早上朝时便会说起此事,届时如何处理便都是天子自家的事了。
可眼下他什么都没说,只让式乾殿的人好吃好喝地供着这位王爷。
但是却有一样
原因很简单,靖王何等人物?这一位早些年也曾是平叛安邦的骁勇将帅。
逼宫事败的宗室总有个在他们这些平民看来不太好理解的臭毛病
倒也不怕他死在这儿,只是朝臣们还需要一个交代罢了。
利器早已被收走,却忽视了当初片牛肉用的小刀
不过,既然知道靖王并非有这种想法,李遂意也轻松许多。
他命人将拓跋珣抱到跟前了,一边接过来一边往后退,同时略带谄媚地对靖王道:“殿下是何等英杰,奴自然不会这般猜忌殿下。只是大皇子殿下年幼,奴唯恐利刃划伤了他……既是个误会,还请殿下歇息着,奴先告退了。”
靖王本就心烦,被他们一搅合,顿时连雕木头人的心情都没了。
他背过身去,挥手道:“快滚……”
李遂意这才匆匆将拓跋珣带了出来。
出了东阁,他还是有些后怕,心说万一刚刚靖王有一点儿的歪心思,当今天子就算是绝了后了
被贵妃牵着鼻子走,贵妃说一不二,又捧在手心不敢让她生养,万一大皇子有个三长两短,陛下可不就是断子绝孙了么!
“我的小祖宗,您以后可别这么瞎逛了。”
李遂意说着便牵着他往回徽音殿的方向走,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永巷那边传来的动静。
第三百零三章
密谋
李遂意牵着拓跋珣回了徽音殿,正巧碰上了銮驾,便领着大皇子一道在青石砖上跪下。
天子坐在辇上,身子挺得笔直,看到他们后斜斜地睨了一眼,由着人抬着朝着后头的方向去。
等仪仗走得远了,拓跋珣才道:“父皇去了后宫。”
见李遂意不答话,他又补了句:“孤要去告诉母妃。”
也不等李遂意阻拦,拓跋珣撩起了前摆便向前跑。
李遂意正为今日差点儿让皇子陷入危险之中忧心如何禀告
看刚刚陛下那模样,知道也不过是早晚的事,瞒而不报反而不好。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如早早砍了这一刀。
就这么一想,便耽搁下来,再看大皇子时却已经瞧着他跑远。
秋冬站在廊下同玉蕤说话,远远地瞧见他后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说话。
李遂意慢慢走过去,没好气地问:“秋冬姐姐有什么事儿?”
“喊你过来肯定是有事儿要拜托你。”秋冬打量了他几眼,笑着道,“怎么了?霜打的茄子似的?赌输了钱?”
李遂意倒是一本正经:“宫内严禁设赌。”
见他不愿意说,秋冬也作罢,绕过柱子来同他讲话。
“不同你说笑,有个事儿要拜托你。”
李遂意这才拿正眼来瞧她
“哟,秋冬姐姐吩咐就是,哪儿用得上「拜托」这俩字儿呢。”李遂意像模像样地揖了一礼,哼哼道,“就直说吧。”
秋冬看了看身边的玉蕤,又指了指配殿的尽头,压低了声音道:“小狐狸精住进配殿最北的那间了,玉蕤说你主意多,能不能想个法儿把她赶出去?”
李遂意疑惑:“小狐狸精?”
“老夫人恨不得将人直接送到龙榻上了。”秋冬撇嘴,“可不就是只小狐狸精么!”
李遂意这才想起夏老夫人走前留下的那位行走叩拜都极规矩的婢女玉姹,心道秋冬怕是不知道外头人都说贵妃是狐狸精,不然也不会用这个词儿来形容玉姹。
如今这徽音殿可是捅了狐狸洞了,老太太硬要塞人,天子居然也没说什么,竟直接答应了,这才是让李遂意最费解的地方。
不过刚刚看天子的模样,想来也是刚刚把人哄好,心里头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
李遂意知道天子心里弯弯绕绕虽多,可待贵妃终究与常人不同,边琢磨边道:“想赶出宫倒也不是个难事儿,随便打碎个东西便说是她打碎的,藏起个物件放她屋里再着人去找,这都是大齐和从前大凉的宫人惯用了的法子……”
眼见着秋冬和玉蕤俩人脸上的嫌弃越来越明显,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又道:“咱们自然同那些人规矩不一样……据说从前的季太妃就丢过东西,想要追究,先帝直接将她阖宫上下的人打了个半死,最后查出来是自己做的戏,连人都赶出去了。要是诬陷那小狐……那玉姹,恐怕连着咱们几个都要被吊起来打,也忒不值了。”
不过他低估了秋冬
只见秋冬朝着正殿的方向遥遥一拜,豪迈地道:“为了我家娘娘,我秋冬什么事儿做不成?哪怕吊起来打呢,总不能让玉姹得了逞,坏了我们娘娘的路子!”
李遂意也觉得夏老夫人做的事儿太过
李遂意跟了皇帝有些年头,不知道他心里头怎么想的,只觉得天子做事自是有他的道理,随意干涉倒不好了
先前陛下想动赫连遂,可不就是让那几位上赶着要救人的差点儿坏了事儿?生生将人关在式乾殿憋了好几日才放回去。
“要不,还是等等吧。万一陛下有旁的安排呢?”李遂意试探着问。
听他推脱,秋冬瞬间怒了。
“陛下陛下,就知道陛下!陛下是你的主子,娘娘就不是了?!”秋冬不屑地看着他,末了还冲他下身啐了一口口水,“人都说内侍只算半男,我看倒不一定
李遂意没说什么,被秋冬逮着好一顿狗血淋头。
秋冬骂完后就溜了,临走前还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
“泼妇!泼妇!”李遂意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脚跳着道,“这就是个泼妇!”
玉蕤站在原地,望着他笑道:“怨不着秋冬踩你
秋冬不在,李遂意也好跟玉蕤说话。
“咱俩跟着陛下最久,秋冬刚来,什么都不知道。”他叹道,“大魏自有大魏的规矩,皇子生母不能留,就好比大齐母凭子贵的道理一样。你瞧大齐都让那几个外戚折腾成什么样了?
小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坐还不会做就要上龙椅听政去了。
拓跋氏先祖有远见,知道不能纵容外戚,索性直接从根上给它断了
就算是养母养子,长大后亦是互相猜忌,可这天下终究还是姓拓跋,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破这个规矩的……依我看,玉姹姑娘来了倒好
夏老夫人是娘娘的外祖母,总不至于会害了娘娘。这玉姹以后要生了孩子,到时候陛下再将人弄死了也不迟。孩子从吃奶便跟着娘娘,定然比大皇子殿下还要亲厚。”
“算盘打得倒是不错。”玉蕤淡淡一笑,“可惜李内臣不是女子,不懂女子情怀,不晓得女子动过情后看心上人再同别人在一起是怎样摧心剖肝地难受。
有这功夫看热闹,不如去娘娘那儿献策,娘娘看着跋扈些,实则心里门儿清,现在指不定想做点儿什么正缺人手呢。”
第三百零四章
妒妇
此时的陆银屏的确缺人手。
拓跋珣迈着小短腿进了夹殿,瞧见狐狸精光着脚斜躺在榻上,正懒洋洋地梳着头发。
亲娘和后娘的不同在于,哪怕亲娘模样再好,可幼儿们看惯了,便觉得她的美是理所当然
陆银屏做拓跋珣后娘时,他已经记事。虽还不明人事,辨美丑却足够的。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在城外,銮驾上坐着许久未见的父皇,然而帘子一撩开,父皇的肩头搭着一张容色倾城的脸,正看着他笑得十分怪异
那时他便想,怪不得都说她是只狐狸精,这样放肆的人若不是妖狐,怕是早就被父皇杀了。
后来让她做自己的母亲,他心中是不大情愿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起,慢慢就变得不同了。
长孙明慧不会饿着他,却也不容他出含章殿,不让他养宠,不教他汉话。
一千多个漫漫长夜中,他都是独自一人躺在榻上,隔窗看满月弦月、花开雪落。
自打来了徽音殿,少不得常被狐狸精欺负,可这份热闹却不是含章殿能比的。
父皇为什么喜欢她?
或许是因为她模样好,又或许是她这处热闹吧……
“瞅?再瞅把你眼珠子剜出来。”
陆银屏瞧这小呆头鹅看她入了神,活脱脱一个小色胚的模样,又想起他那名声不怎么好的亲爹,顿时就来了气,直接下手给了一个脑瓜崩。
拓跋珣捂着脑袋痛得两眼冒泪
“看都不给看,哪有您这样的娘。”他含泪道,“本想告诉您一件事儿来着,现在不哄哄我,您就别想知道了。”
陆银屏挑高了眉头,又笑了一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道,“你想说,你父皇去了掖庭,对是不对?”
拓跋珣止了泪,愣愣地点了点头,忽又问:“您不着急?您不是说喜欢他?难道就不怕他去寻别人,将您一个人撂在这儿?”
陆银屏捻起了案上的小木槌,往身上这里敲敲那里打打,眯着眼道:“他敢……”
拓跋珣见她说得咬牙切齿,知她心中还是不服的,便又添油加醋地问:“他不是还将那死鱼眼留下了?”
陆银屏想了半天才琢磨出来「死鱼眼」说的是谁
眼黑眼白分明,双目无神,的确是死鱼眼。
她笑了出来,又伸手想摸一下他的头,却被他躲开了。
“玉姹来,倒也不全是坏事。”她道,“你还小,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拓跋珣摇头:“佛奴不傻,只要您愿意告诉佛奴,佛奴就愿意学,以后为您想办法出气。”
陆银屏听后,心底有一处莫名的柔软渐渐觉醒。
“什么出气不出气,没得野蛮了。老实讲,玉姹虽是同为娘的来抢你父亲的,可我并不将她放在心上。”
她拿起木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背,似乎觉得异常舒适,声音也放缓了些,“一来,我与玉姹同为你外太祖母养大,纵然她也受宠,可血亲哪有这样容易被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盖得过的?
玉姹是奴,若非我进了宫,以她的身份也顶多做个媵妾,或者做我表兄的侍妾而已;
二来,你小看了你父皇,老太太虽然上了年岁,可你父皇却是执政数年的君主,从来只有将计就计,没有被人拿捏的道理;三来,玉姹本身便是来为我固宠的,我不仅不会赶她走,我还要对她好。”
眼看着拓跋珣眼中疑色越来越深,她又道:“知道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