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月入怀-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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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生气的时候最好别发出任何声音,否则他会让你永远发不出声音。
“把东西收拾干净,恢复原状,不要让夫人发现一丝端倪。”
嬴风冷冷丢下一句,唤来从三,两人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往皇宫内赶。
今日是“顾今月”的头七,他的好弟弟嬴岚找不到她的尸首,便在自己宫内设了个简单灵堂,以告慰未过门妻子的在天之灵。
嬴风内心冷哼,他也配。
*
景越宫内,嬴岚摒弃往日常穿的蓝袍,素缟麻衣跪在圆蒲团上,眼眶微红。
戚贵妃在旁边哭着骂他:“她还没嫁给你,你就为她披麻戴孝,传出去以后怎么娶其他人!”
嬴岚充耳不闻,神情麻木低着头。
戚贵妃心中气极,她已收到父亲事成的消息,早就筛出几家高门贵女预备做自己儿媳妇,只等顾今月死的这阵风头过去后就要张罗儿子的婚事。
谁料这死心眼的孩子听说那姓顾身亡的消息后痛不欲生,竟昏死过去,缓过劲儿来后还要为她守节一年,今日还在这里开设灵堂以正妻之位祭奠她。
收到消息后她赶紧过来阻止,要是走漏了风声,谁还敢把自己的嫡女嫁给他。她要动手拆灵堂,嬴岚拼死阻止,甚至拿刀自戕威胁她。
戚贵妃正气得肝疼。
“太子殿下到。”
戚贵妃面露凝重,太子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来看笑话的?嬴岚充耳不闻,一心只有眼前的牌位,手里攥着这些年来与顾今月鱼雁往返的书信。
嬴风穿着明黄色的太子冕服缓步走到灵堂前,威仪甚重。戚贵妃向他行礼,他微微颔首,遣人去拿了一炷香点燃。
嬴岚这才如梦初醒般侧头仰望太子,他双眼通红,喃喃道:“太子殿下。”
嬴风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等了好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抖了抖手。一节燃尽的香灰刚好落在嬴岚拿着书信的手腕上,烫得他骤然松手,一叠纸掉在地上。
不等嬴岚伸手,嬴风先弯腰拾起,神色淡淡。
戚贵妃看见太子的第一时间就在想他来的目的,莫不是想来给嬴岚扣上有亡妻的帽子,让他以后无法娶到好人家的女儿。她心里急得上火,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嬴岚,若不是他多事,现在怎么会让太子抓住把柄。
“太子殿下,”嬴岚完全不理会戚贵妃,巴巴朝嬴风伸手,落寞道:“还请还给我罢。”
嬴风垂眸看着他,手却纹丝不动。
嬴岚疑惑不解,又叫了一句:“太子?”
嬴风恍然回神,淡淡道:“三皇弟节哀。”
嬴岚红了眼,低声道谢。
谁料嬴风话音一转,冷冷道:“皇宫禁地,你擅自开设灵堂,冲撞龙气,罚你禁足半月。”
嬴岚想争辩什么,对上他冷漠的眼后闭上嘴。
嬴风走到火盆边,随意一扔,那一沓书信便烧了起来。
“不!”嬴岚双目圆睁,奔溃大喊:“不要!”
他想起来抢走东西,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酸麻,颓然跌了回去。戚贵妃趁机使眼色着人按住嬴岚,不管嬴风目的是不是雪上加霜,这次他算是无意中帮了她一把,她要绝了嬴岚的念想。
嬴岚的哭喊,哀嚎,戚贵妃的低吼,呵斥,这一切都与嬴风无关。
他事不关己站在一旁,待那堆纸烧得只剩下灰烬顺手插好香,抬步离去时路过嬴岚,拍拍他的右肩淡淡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嬴岚和旁边一众人等,包括戚贵妃在内都愣了片刻,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他们无一不大吃一惊,内心暗叹一向冷清寡淡的太子竟然也会出言安慰。
嬴风甩下一屋子的吵吵闹闹,心情稍微好了点。路过御花园那边,荷花开得正茂盛,红的,粉的,白的争奇斗艳,煞是美丽。
停下来凝视半晌,内务总管笑着奉承道:“太子殿下,今年荷花开得格外茂盛,是否需要奴才在那边临湖水榭布置一二,您可以好好观赏。”
嬴风斜眼看了他一眼,令他背脊发寒,笑容凝固。
他眼神锐利如剑,凉凉道:“给孤把这荷塘填平了。”
“啊,全部填了?”内务总管面露惊慌,似乎不敢置信,这荷花池可有百亩之大。
“听不懂?”嬴风淡然道:“那就找个听得懂的,你就去填塘吧。”
“听得懂,听得懂,奴才马上填!”内务总管跪在地上指天发誓:“明天,不,今晚就能完成!”
他的嗓音尖得仿佛能刺穿人的心脏,其他人听得纷纷皱皱。
嬴风冷哼一声,快步离开。
内务总管一直跪到看不见太子身影才敢起身,立刻捏着嗓子指天尖叫:“来人,给咱家把这湖立马填了,谁敢偷懒,拉出去填湖。”
*
宫内正为一池荷花闹得人仰马翻,宫外京郊附近,顾今月正沿着湖边惬意地散步。
夏风习习,荷叶翻滚出一层又一层泛白浪潮,将荷香送至岸边,染了他们一身。
顾今月指着嫩绿的莲蓬调笑道:“这些都是我的?”
碧柔听后捂住嘴跟着笑,打趣道:“别说这荷花,便是这院内所有的东西都是夫人的,若是夫人有看上别的东西,主子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您取来。”
经过这几天相处,下人们都知道顾今月是个好伺候的主,待人和善宽容,从不打骂呵斥奴仆,连太子在夫人身边脾气都好了不少,杀人的频率急剧降低。碧柔性子本就活泼,便大着胆子和她开玩笑。
顾今月闻言脸上一红,羞赧道:“我也没什么想要的。”
碧柔见好就收,若是真的惹得夫人在太子面前拘谨起来,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走了半天顾今月浑身热得慌,暑气沿着披风窜上头,熏得人晕乎乎的,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池塘,吓得一众人等心惊胆战。
得亏碧柔一直密切关注着她,察觉出她脚步不稳,立即冲上前一步撑住她手肘,又连忙拉着她离开池边。
顾今月无力地靠在她肩上,脑袋一阵阵发晕。
“夫人,夫人,你怎么样?”碧柔急得上火,万一人有个什么差池,太子一怒,伏尸百万不止是说说。
顾今月闭着眼,脸色发白,思绪陷入混沌,嘴里无意识念叨着什么。
碧柔凑近一听,肝胆俱裂。
明明身处炎炎夏日,后背还沁出一层薄汗,她却登时宛如落在寒冰之中,冻得牙齿发颤。
只因夫人嘴里说出的名字。
“三哥哥。”
作者有话说:【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嬴风:晦气,看孤都给你烧没了。
第7章 误导
他早晚有一天会全部取而代之
满屋子死寂。
所有人战战兢兢伏跪在地,生怕一不小心触怒太子。
嬴风坐在顾今月床榻边,脸上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眼中闪着骇人的光。
顾今月闭着眼,嘴里仍旧时不时冒出“三哥哥”三个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刃直戳他胸口,搅碎他的五脏六腑,偏生他还不得不将这个名头认下来。
伸出手放在她的脖子上,细腻光滑的皮肤带着她的温度,蹭地一下传遍嬴风全身,让他又爱又恨,他目光沉冷望着她。
五指渐渐收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微微跳动的脉搏。
她的脖子就像人一样,小小的,又娇又软,他一只手就能轻松扼住。
只要稍微用一点力,他轻而易举就能压碎她的喉骨,这么脆弱是怎么从那群穷凶极恶的山匪中逃脱的,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强迫自己不去想顾今月嘴里说的那个人真正代表着谁,嬴风的背绷得很紧,视线移到顾今月泛白的唇上。
还是红色与她的唇更相配。
手掐在脖子上影响呼吸,顾今月难受地微张双唇,像在邀请他一探究竟似的。
嬴风的眼神蓦地软和下来,眼前浮现她羞怯叫着他夫君的模样,脖颈上的大手总算移开,改为抚摸她的右脸颊。拇指指腹刚好压在她唇缝上,又嫩又软,还吐着温湿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狠狠蹂。躏成艳红色。
昏迷中的顾今月感觉呼吸不畅,迷迷糊糊感觉有个什么东西伸进了嘴里,她忍不住咳出声,那东西迅速移开。
努力睁开眼,看见风轻妄阴鸷莫测的眼神,然而很快又变为关切。
“醒了,饿不饿?”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耐心,顾今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撑起身子想要起身,风轻妄察觉到她的意图连忙拿了迎枕放在她身后,让她舒舒服服靠着。
耐心又体贴,刚刚果然是幻觉。
“不饿。”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嘲道:“我怎么又晕倒了,身子骨也太弱了。”
风轻妄摸了摸她的脑袋,浅笑道:“身子弱有什么关系,家里一不需要耕田织布,二不用洗手做羹汤,只需要好好地待在我身边就行。”
“就怕给你添麻烦。”顾今月被他逗笑了,心里暖暖的,声音更软:“你嫌弃我了怎么办?”
风轻妄弯起食指轻刮她的鼻尖,佯装生气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夫妻一体,当初娶你时我就说过要一辈子对你好,难道你不信我?要不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看?”
顾今月听到“要一辈子对你好”时脸颊、耳朵同时发烫,风轻妄言之凿凿显得自己十分疑神疑鬼。她轻咬下嘴唇,鼓起勇气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别生气,我错了。”
风轻妄微微一愣,手有些僵硬。
顾今月以为他还有些不高兴,垂着眼又小声说了句:“夫君。”
说完红着脸偏过另一边,不敢与他对视,手也紧张地要缩回来。
下一秒被她压住的大掌反客为主,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柔荑,丝毫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你刚刚叫我什么,”风轻妄声音有点颤:“可以再叫一遍吗?”
顾今月紧紧抿着嘴,硬着脖子不敢回头。
下一瞬,她被一股大力向外扯,猛地撞进坚硬火热的胸膛。风轻妄一手撑开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一手按住她的背不让她逃跑。
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诱哄道:“再叫一遍,我喜欢听。”
顾今月试着用另一只推他,可惜力气太小他压根没看在眼里,任由她徒劳无功的反抗,还故意问:“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她顿时停手,气呼呼躲开他的攻击。
“夫人,再叫一声好不好,”风轻妄换成可怜兮兮的语气:“我好久都没有听过你叫我夫君了。”
顾今月小声咕哝:“明明前两天才叫过。”
风轻妄低声轻笑,“我想听你多叫几遍,不,是以后都要这样叫。”
见顾今月不配合,放在她后背的手开始不老实,移到她的腰侧轻轻掐一把,痒得她差点直接跳起来。
“哈哈……”顾今月受不住轻哼出声:“不要掐我,我怕痒,求求你了……”
“那你叫不叫?”任谁都能听出风轻妄心情很好,手换了一边腰侧轻抚,故意威胁道:“不叫我就继续了……”
“我叫,我叫,”顾今月微微喘息,见他来真的马上开口:“夫君,夫君,夫……”
第三声还未说出口,顿时一阵天旋地转,风轻妄欺身压上来堵住她的嘴。这个吻来的又快又急,像在确认什么,一直到她发出窒息般的呜咽才被放开。
“虽然我很想再听你多叫几遍,但你若是再叫下去,我可做不了正人君子……”
风轻妄的脸离她极近,鼻尖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在说话,亲昵蹭了蹭她唇,低声补了句:“何况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下人们极有眼色,早就悄悄退下去,屋里只剩他们两个。风轻妄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热气喷在脖颈上,酥酥麻麻的,顾今月咬着牙不敢动弹,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半晌,风轻妄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变得平静,顾今月提着的心悄悄放了下来,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夫人,离三日之约只剩下一天了。”风轻妄轻声笑道:“到时候再收拾你。”
心弦再度绷紧,她动了动喉咙,没说话。
风轻妄也不逼她,起身收拾被压皱的衣服,唤人进来送吃的。
等到用完晚膳,碧柔端上药,顾今月一看竟然有两碗,其中一碗是她最讨厌的苦药。
“为什么要喝两碗,”顾今月眼神恐惧:“我可不可以只喝一碗。”
风轻妄指着左边浅褐色的药汁道:“这是治疗发热的,”又指向顾今月害怕的漆黑色药汁:“这是帮助你恢复记忆的。”
他淡淡道:“左边的必须要喝,右边的……如果你实在不想恢复记忆也无妨,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顾今月直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皱眉看着两碗药,视死如归伸手去拿,不过先选择左边的。
风轻妄冷眼旁观她喝完两碗药,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喂她。
他要她,心甘情愿喝下那碗与过去断绝一切的药。
顾今月从碰到药的那一刻开始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好不容易熬过两碗药,她苦得话都说不出来,一枚蜜饯送到嘴边,迫不及待张口咬下,压下喉间的苦涩。
风轻妄喂她吃了好几颗才缓过劲来,还想多吃几颗被他拒绝,理由是晚上吃多了牙会坏掉。
总感觉他把自己当成三岁稚童一般。
烛灯已经熄灭,月光朦胧地洒在平躺在床上的两人。
顾今月睡了一下午,现在又满嘴苦药味,刺激得她没有丝毫睡意,也不敢翻身,怕吵着身边人。
“睡不着?”风轻妄低沉的声音响起。
顾今月身体微僵,偏头讷讷道:“吵到你了吗?”
“没有,”风轻妄侧身转向她,目光灼灼,眼里同样没有睡意,“我本来就睡得不多,不如我们说说话。”
“说什么?”顾今月心弦悄悄松了松,只是说说话。
风轻妄像是看出她担忧什么,打趣道:“我也没那么禽兽,你不要总防着我,”他声调陡然一变,哑着嗓子哼笑:“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真想干什么,你拦得住么?”
顾今月赶紧打断这个话题,身体缩着一团小声催促道:“你说……”
风轻妄见好就收,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如你先说说,下午你怎么忽然晕倒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顾今月没有任何怀疑风轻妄,乖乖回答:“也不是想起什么了,就是今天下午好像看见荷花池后脑子里一直有个名字。”
黑暗很好地掩饰了风轻妄眼中的嗜血冷意,他不动声色问:“什么名字。”
“三哥哥。”顾今月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捅了马蜂窝,诚实回到:“我好像一直在叫‘三哥哥’,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
风轻妄在听见顾今月最后一句时悄悄放开攥紧的拳头,压着心底滔天的怒火和醋意,把脸凑到她面前淡淡一笑:“那你现在看清了吗?”
顾今月眨了眨眼,月光只照射到他的下半张脸,风轻妄唇角带笑,想了片刻,疑惑道:“可是碧柔说,你是家里的长子。”
风轻妄眼睛藏在阴影中,她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
“我父亲上面还有个哥哥,”他徐徐道:“叔父成亲早,我有两个哥哥,所以在家里行三。”
“原来如此,”顾今月点点头,借着夜色大胆问:“那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
风轻妄笑容更甚:“当然,我们定的是娃娃亲,你从小就爱缠着我,跟在我后面像个小尾巴,总是‘三哥哥’的叫我。”
“我这么粘人啊……”顾今月羞涩一笑:“你那时候会不会烦我?”
“当然不会。我就喜欢你粘着我,依赖我,”风轻妄声音宠溺:“但是我现在更喜欢你叫我‘夫君’。”
顾今月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