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侣是只小狐狸-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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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想了想,答:“他那时的相貌我有点记不清了,看他这一世,你长的是不像的。只是你们身上都有些相似的……迂腐,哈哈。”
梨花妖傻笑,努力地用妖力维持着自己的人形,指尖微微地抖,本体树上的梨花瓣也在快速地飘落。
她瞧见了书生的眼里有水光,又继续说:“先生陪了我一辈子。到最后,他还到院子里来,抬头再看我一眼。我把所有花都砸到他身上,把他盖住了,他也还是醒不来。他就那样……在我脚边死去了。先生尸骨埋在我根下,我得了他的血抚育,开通人智,渐渐地脱出精魂。我在这里徘徊呀,嗅着他留下的微薄气息,一世一世,脱胎换骨,直到先生的痕迹随时间消失殆尽……”
这个时候,你这笨书生来了。你是第二个给我作诗的人,我亦欢喜你。
然后我就要走啦。
浮光没再讲,她抬头指着树上花道:“书生,你帮我采一朵花儿好不好?我想簪在头上哩。”
书生沙哑地应了:“好啊,我去采来给你挽上。”
他木木地起身去采,一阵微风吹来,刚折下一朵,这才意识到不解:“这不是你的本体么,怎么还要我……”
他回头问,树下的花妖已经不见了。
书生一眨眼,庭院中梨树上的花,一夕之间皆凋零。
只剩他手中折的那一枝还开着。
*
周刻第二天起来,扫了一眼屋子没见着潜离。他开门去找,就看到所有旅客都围在庭院下,指着那枯掉了的梨花树惊叹。万梨客栈的老板急得要哭了,围着偌大的一棵枯树嗷嗷叫:“这咋回事啊!”
周刻马上明白是什么状况了,连忙跑去找书生,找了一圈也没找见。
小道士唏嘘极了:“嗳……”
这时身后有人拍他肩膀,传来一个顶顶好听的声音:“找我呀?”
周刻连忙回头,见着容色惊人的狐妖,挺直腰背道:“嚯!我找书生呢!你瞧见他了吗?”
“大概走了吧,没找见他。我倒是找着了另一个好东西。”潜离伸手摊给他看,掌心里躺着一颗玲珑剔透的紫色珠子。
这珠子太太太太熟悉了!
周刻惊得炸毛:“无涯珠?!”
潜离点头:“嗯,嵌在梨花树里头,浮光大概就是得了这宝物才能修炼的。我竟然没意识到,着实愚笨。不然也不用费那么大功夫……”
后一句说的很轻,没给小道士听见,他随手就把无涯珠往周刻的怀里塞:“给你保管吧小道士,我一千年妖怪,用不上了。”
周刻茫然:“我啥也没干,就得了这宝物?!”
“大约是和你有缘吧?”潜离笑,“小道士有仙缘。”
总而言之,千年梨花妖的事已结束,这地方也没留下来的意义了。一道一狐结账出行,周刻买了些用品准备继续上路,去下一个地方探寻。
来到街道边,卖饰品的少女见他长得俊,摘下一串红豆串送给他。
小道士拿着这红豆串很是尴尬:“我一光棍小道,要这种东西干啥啊。”
潜离激他:“你可以戴在手上,好看的。红豆生南国,也叫其他人见了明白你是有相思的主。”
周刻吐舌头:“相思个锤子,这还不如当做个念珠使呢。“
他把玩了几把又说:“我要是真相思那也不戴手上啊,太扎眼,用手还忒不方便。”
“不戴手,你干脆并两串成一大串套脖子上。”潜离笑。
周刻举起红豆手串打量,随口说:“道爷要是有了对象,得把红豆给他戴脚上。”
潜离一下子怔住了。
“我的道侣必定肤白貌美大长腿,脚裸如玉如雪,我得把红豆给他缠脚上。他每走一步,红豆便晃一下,那都是我想念他的悸动。”周刻莫名地出口成章,“我不要他戴在手上,那样见得太烦,易叫人生厌。这红豆得在脚上好,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分量。我来日有道侣,我得亲手给他戴上,施个术,解不下来的那种。我望他良于行,但不要离我太远。”
潜离低笑,声音有些沙:“小瞧你了,没想到小道士小小年纪,修道至今,竟有恋足这样的癖好。”
周刻脸腾的就红了,胡乱把红豆串塞进衣服里怼他:“你你你说什么荤话呢!我我我刚胡说八道的,不说了不说了上路上路!”
潜离一味地笑,眼角微微红了。
“原来是这样啊。”
# 瓷娃娃卷——病
第11章
夏季,太阳晒得人汗涔涔,赶路的道士翻着乾坤袋里的清凉符,在身上到处贴。
贴完他依然感觉脑门冒烟,指尖捏了一张符转头问同行的:“你要用吗?”
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傻气:“哦,你铁定不用啊,我傻了。”
人家可是有千年修行的,形体和他这□□凡胎的不一样。
刚扣扣搜搜的要把清凉符塞回去,同行的大美妖已经抽了回去。他拿着清凉符一弹,把符咻的丢到小道士脑袋上,顷刻就有一朵乌云盖在小道士头上。
周刻抬头看了眼爱心状的小乌云,心悦诚服:“骚还是您骚啊。”
潜离鼓励:“你也可以。”
“不了叭。”周刻吸溜一口乌云下的冰汽,他不太想穿品如的衣服。
两个人结伴离开了梨记客栈后,周刻记挂着自家师傅跑去蓬莱的事,便打听着向东而去。一阵子不见,怪想那邋遢老道的。春去夏至,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他便挨着水路赶路,好歹凉快些。
潜离却依旧是一副自在的模样,周刻就没见过他流一滴汗,不像小道士自己汗臭烘烘的。
这就是深厚修为吗?慕了慕了。
顺着河道而走,待到天将黑,他们看见了烟火袅袅的村庄,周刻便上前去打算借宿。敲了门,村人夫妻见这俩又俊又靓,浅薄地觉着好看的心地也不会坏到哪去,痛快地便答应了借宿。
“两位小哥这是要去哪啊?成家了不?”端着盆的大婶笑着问他俩,周刻拱手一本正经道:“我是个道士,四海为家一心向道。身边这个是准备去科考的书生,婶子您瞧就知道他弱不禁风的,这怕一路上遇到坏人,就雇了我来。”他又补充道,“他在老家有未婚妻,临行前十八相送呢,就等他考完回去。”
潜离眉尾一动。
大婶很惋惜,一边大叔却亢奋了:“你是道士!”
周刻点头:“是的。”
“会抓妖不?!”
小道士挺直腰板,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名山毕业,十年出师,业务娴熟,童叟无欺。传言中令万妖闻风丧胆的道士就是我——师父!大叔你有什么情况,尽可来找我!”
大叔喜极而泣:“太好啦太好啦!高人您快请坐,小老儿这就去叫村长来,咱们商讨个大事!”说着就风风火火摔出门去,大婶跑去修门,骂骂咧咧的。
周刻疑惑:“这儿有妖物?我怎么没识别到妖气呢?”
潜离眼睛向外扫了一圈,眯了眼感应。
这边大婶把门一掰哐当哐当拍好,擦着手摇头道:“谁知道呢!最近河上像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男人们撞见得多了就疑神疑鬼。几天前村里又来了一对男女,模样齐整又奇怪,也不知道怎么传的,传着传着就说他们是妖怪了。”
大婶不是很相信世上有妖怪,搓搓手笑问周刻:“咋滴啊小哥,你见过妖怪啊?”
周刻眼睛一动,坦然地点了头:“见过哩。其实有些妖怪——”
他笑:“一点也不可怕。”
身边的潜离听着他们谈话不打岔,听此弯了眉眼。
天黑时大叔回来了,说和村长商量好了,此时天黑不妥,待到明天天亮再请他去帮忙看一看。
周刻一口答应,当晚就被接待了一顿全鱼宴。糙糙的小木桌上,瓷碗带缺口,鱼膳带腥味。渔民夫妻淳朴好客健谈,周刻听着他们讲的风俗人情,入神到瞪大眼睛,时不时就爽朗笑起,筷子都掉了几回。
他这模样落在狐妖的眼里又是另一个样子。
入世而来,还没走过千山万水,处处都是浓艳红尘。从前的青丘六儿刚到人间来时也这般,瞧哪都新奇,听啥都惊奇。小道士那么不耐热,仍步行赶路,未尝不是存着想看遍山水渡满红尘的好玩心。
狐妖明白,也愿相陪。
*
入夜,渔民家不大,周刻和潜离同住一间屋子。他盘着腿坐在草床上,手里捧着无涯珠,试着运灵琢磨里面的行道。
一边狐妖平躺,双手叠十作公主躺,闭着眼和他闲话:“小道士,你说你一心向道,那你这辈子是打算做光棍么?”
周刻捻着无涯珠左看右看,此时对珠子的兴趣比对摸不着的道侣的兴趣浓厚得多,便自然地答道:“算是吧,向道比别的事有趣。朝闻道,夕死可矣嘛。”
潜离轻笑,腾出一手枕在脑后,套他的话:“你道心挺重,是你师父指引你修道的?”
“昂——”周刻揣着无涯珠回忆起来,“师父教我养我,但要论起指引却不是他。”
“那是谁?”
“是位实力强劲、心地善良、还倾国倾城的仙子。”
潜离无声笑:“哇哦。”
小道士被引出了话匣子,盘着腿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我体质天生特殊,小时候并不知道这体质招妖。我记得六岁时的一个满月雪夜,好多嗷嗷叫的走兽围住我的家,墙壁、门窗被那些爪子刨得滋啦响。爹娘抱着我吓得发抖,我那时没被吓哭,就是冷汗不停地冒。”
他还记得狼狗抓破门冲进来的瞬间,一柄寒光凌冽的剑凌空而来刺入地面,发出清越的嗡鸣声。长剑激起看不见的狂浪,把那些涎水直流的狼狗弹了出去。
后来门外传起走兽的嗷呜声和呼啸的风声,月光凄冷地照在雪地上,他的小心脏噼里啪啦狂跳。
半晌,屋外有人轻声:“别怕,没事了。”
六岁的小周刻涌起勇气,他拔起小短腿跑出了家门,见到站在满地污血里的白衣人,傻了一瞬。
满月,枯枝,白雪,污血。
那背影转过来,半张面纱上是清澈的眼睛,不沾一丝戾气,温柔得如同枝上月。
周刻回想着,眼睛里带了憧憬:“要是能再见到仙子一面就好了。那时人小,一路上只顾着紧紧拉着她的袖子,好像还没对她说过谢谢。”
这时手腕一痒,他低头看见蓬蓬的狐狸尾巴卷住了他的手腕。顺着这尾巴看去,躺在床上的狐妖睁开了眼,眼神也如水。
“会有机会的。”潜离笑,“如今夜深了,歇下吧。”
周刻假装不小心地摸了一把狐狸尾巴,随后就眼神乱飘地爬下草床去:“你歇你歇!我今日的功课还没做,我再修炼一会儿。”
他墩到地上盘腿打坐,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念了半天才悄悄回头——潜离侧躺着,那卷狐狸尾巴搭在眼睛上,应是睡下了。
周刻心里七上八下的,大半夜忽然疑惑起自己是怎么和狐妖变得这么熟络的。
揣在手掌心的无涯珠闪过微光,一起一落像他忐忑的小心脏。
*
天很快亮了,周刻是在鼻尖的瘙痒下醒转的,睁开眼就看见潜离握着自己的尾巴在挠他的痒。
“早安啊小道士。”
他晕乎乎地点头:“同安啊大妖怪。”
潜离模样看着很开怀,门外大婶正巧也来敲门,问两位小哥起了没。周刻一激灵,连忙起身理了理衣服,和潜离一块出去。
吃过他们接待的早饭,重头戏很快来了。
大叔门外已经站满了扛着家伙的村民,都是来凑阵仗好结伴一起去“驱妖”的。
周刻和潜离在前头,一路上问着村民关于妖怪的事迹,村人们异口同声道:“高人,您要是见到了那女人,您就明白了!”
小道士只好满腹疑惑地被簇拥着前往村子的尽头。
来到目的地,只见一座小茅屋前,一俊秀少年正架着简陋的锅在煮东西,突然看见这么多人来,模样有些茫然。
少年站起来合手:“各位是来做什么的?”
周刻打量不出什么奇怪,潜离眉头则蹙起一点。
一村民大喝:“叫你女人出来!”
少年刚还平静的脸便浮现了怒气:“你们想做甚!”
这时他背后的门打开,一个清丽的少女探出脑袋来:“小余,怎么了?”
“燕儿你先回去!”少年低喊,但那边的村民已经轰动了起来:“妖怪!”
周刻和潜离看清了那少女的模样,也先是一愣。
——她坐在粗制的轮椅上,长着一双妖冶的异色瞳。
左眼蓝如深海,右眼黑如浓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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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意识到现在是农历四月初三,今年农历有两个四月!
第12章
眼见那异瞳少女露出了脸,村民们扛着家伙直喝:“就是她!道长,她肯定是妖怪!”
“你们胡说什么!”少年气得涨红脸,捡起柴火堆里一根木柴守在门口,挡住那女孩,大喊道:“不准靠近我们!”
周刻皱着眉运灵去感应,一边潜离看着少年背后的门,眼神透露几分玩味。
村民们大怒:“这房子是我们村里的,你们两个外来人凭什么占着?我们村里原来平平安安的,你们俩一来,一到晚上猫叫声就此起彼伏,一整条河里不见半条鱼影子!这女人眼睛跟猫一样,她铁定是个妖怪!”
“原本是看你们可怜才腾出个空地给你们,谁知道这么邪门!”
“我们捕鱼人家就没养猫,现在一到晚上那猫叫声就响亮得吓人,不是妖怪是啥子?!”
“姥姥的,整六天打不到半条鱼了,再这么整下去我们都得饿死哇——”
村民们七嘴八舌怒叫,但没一人敢越过前面的周刻去找少年质问,看模样是害怕那异瞳少女的。
不说凡人,便是周刻,看到那少女的第一面也起了阵鸡皮疙瘩。女孩长得太好看,越发衬得那眼睛吓人。她的左眼瞳孔明显比右眼瞳孔大一些,蓝色瞳仁冰莹莹的,乍看确实让普通人第一时间联想到那些在夜里行走的诡异异瞳猫。
他听着村民们的描述,如果是真的,那这事确实玄乎。但他的鉴妖玉没动静,他也没感应出任何的妖气。
村民们越嚷怒火越大,有年轻气盛的蹲下身捡起石头朝那少年扔去:“和妖怪为伍,你铁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少年被砸中在手臂,疼得神情变了。周刻见状便不能忍了,赶在其他村民们都去捡石头的间隙,他解下背上和光剑,御剑让它在半空中飞转:“大家安静下来!”
村民们震惊地看着这华丽丽的宝剑在半空中飞转,哗的一声全服了:“道长,不仙人,仙人!”
小道士眉眼古怪地抽了抽,清清嗓子挺直腰板挥手:“大家别动暴力,有事交给专业人员来做,不要靠自己臆想断定。”他看向那孤助无援的少年说道:“你们搞错了,他们不是妖怪。”
村民哗声大作:“怎么可能?可我们村里的怪事就是因为他们来了之后才有的啊。”
周刻摇头:“可我昨晚没有听见半声猫叫。”
村民们面面相觑:“对哦,昨晚确实安静的……”
周刻并指收回在半空中耍帅的和光剑,严肃道:“总之这事有蹊跷,大家先别乱想。”
他悄悄看一边潜离的反应,他眉目不动,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捉不到鱼,家里老小都没着落……”一村民抱头蹲下,走投无路之下指向那少年嚷道:“这些怪事都是你们来了之后才有的。我们村里装不下大佛,不管你们是人是妖,离开我们的村子,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这一嚷引起其他人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