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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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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牧把两只手搭在许知肩膀上,声音称得上温柔的引导,“不用紧张,你怎么了?”
  许知想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温书尧来的很快,没一会儿门就响了。
  许知像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看着门口,拉住了周牧的手腕。
  周牧伸手拍了拍他,安抚他,“是书尧。”
  许知没听进去,他问周牧,“你要走了是不是?”
  “我不走,”周牧抱住许知,跟他说,“我哪儿也不去。”
  许知情绪崩溃的很彻底,他始终声音很小的自言自语着,攥着周牧手腕的手力气越来越大。
  因为没有人开门,温书尧一分钟后拿出备用钥匙自己开门进来了。
  他带着一个小药箱,走到餐桌旁放好,急慌慌的问:“怎么回事?”
  周牧还没说话,许知就大声喊,“没有事!”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混乱,许知像受了很大的刺激,推开周牧跑进了卧室,只允许温书尧进入。
  周牧只好在客厅等着,两个小时后,温书尧才出来。
  “没事了,”温书尧走到沙发旁,有些筋疲力尽的坐下,“睡着了。”
  周牧紧张的盯着卧室门,一言不发。
  温书尧也跟着看了几眼,然后很轻的叹了口气,“他还是想不起你?”
  “嗯。”周牧点点头。
  7月11日那天,许知一觉醒来不记得周牧了。
  在此之前,许知忘记周牧的情况已有过6次,周牧只好又打开电脑在文件夹中新建了一个文档。
  Doc7:7月11日,许知陷入妄想状态,这次我的身份是,他小说里的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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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白日 


第17章 角色扮演
  这是周牧和许知在一起的第8年,许知妄想症复发,是8年间的第7次。
  或许不能叫做复发,因为许知从来没有好彻底。
  比许知随时有可能面临房间出现陌生人的状况更糟糕的状况是,周牧需要快速进入许知为他安排的角色。
  “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忘记,提醒许知的任务,交给周牧。”
  周牧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他在发现许知不认识他后,以自己可能需要做全身检查为由,将许知带到了温书尧的医院。
  “应该是药物起到作用了。”温书尧说。
  周牧还盯着卧室门口,听了这话也只是很严肃的点点头,“第5天了。”
  从许知进入妄想状态算起,这是第五天。
  “我进去看看他。”周牧从沙发上坐起身,朝卧室走去。
  许知应该是哭闹了一番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眉头皱着,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长得很显小,26的年纪看起来也像在上大学的学生。
  周牧看着许知这么多年不见多大改变的脸,突然想到了他第一次见许知的场景。
  他第一次见许知的时候,是在温书尧家,当时许知只有17岁。
  那时他刚升高三,和温书尧同在数学竞赛组,两人经常一起讨论问题,不过去温书尧家,还是头一次。
  当时他和温书尧正在卧室里演算一道超纲题,就听到楼下有人大喊温书尧的名字。
  “温哥哥!书尧!温书尧!”楼下人一声声喊着。
  温书尧在低年级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小学弟周牧是知道的,他和温书尧认识已久,温书尧有跟他提过,许知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
  因此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许知,但几乎是楼下传来喊声的同时,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书尧,”周牧停下演算,喊了温书尧一声,“楼下有人找。”
  温书尧带着耳机正算的起劲,丝毫没听到他的话。
  周牧便自作主张地去开了门。
  也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温书尧总提,激起了他对许知的好奇心,但也可能只是单纯因为许知的声音很好听。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周牧是个毫无好奇心的人。
  温家和许家共有的花坛里种满了月季,周牧一开门就看到许知穿着纯白的T恤,站在花丛间的小路上仰头向上看着。
  他记得,那天将近傍晚,西沉的日光在花田里打出一片方形建筑投影,花田一半亮着,一半暗着。
  许知站在亮光处,眯着眼朝他看着,眼神十分警惕。
  周牧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总之他们对视几秒,他便回头叫了温书尧。
  温书尧这次听见了,他出去后,许知就没再分一个眼神给周牧了,于是周牧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许知。
  许知的眼睛颜色很浅,仰头时正好接住已经没那么强烈的日光,虽然眼中没泪,但却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可能是周牧打量的样子太直接,许知没几秒就发现了,他一面跟温书尧说着话,一面十分不满的盯着周牧。
  周牧很冷静的移开视线,心脏却紧张的快要跳出来。
  后来许知来到房子里,他以答案算错,需要重新推导一遍为由,躲在楼上没有下去。
  温书尧没在楼下待很久就上来了。
  “走了?”周牧向门口看着,眼神都没分给温书尧。
  “没,”温书尧拿起散在桌上的题集,呼吁周牧,“加快速度,别让他等。”
  “叫他上来呗,”周牧拿笔在草稿纸上一道道画着,状似不经意的说,“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别了,”温书尧翻过一页书,在一道题上做了标记,“他不喜欢见生人。”
  周牧顿了顿,还没说话,就被温书尧抢过了草稿纸。
  温书尧眯着眼睛,探究的看着他,“你怎么回事儿?不是最不喜欢做题的时候有人打扰吗?”
  “我就是这么一说,”周牧面不改色的换了一张草稿纸,“快算吧。”
  说完就自顾自地算起来。
  因为周牧不配合,两人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们算的题很费事,十几分钟才捋清思路。
  几乎是刚一停笔,温书尧就迫不及待地赶他走,“快点快点,我弟还在楼下等呢。”
  周牧收拾好东西跟着温书尧往楼下走,走到拐角处时,温书尧说要介绍许知给他认识。
  不知怎么,他想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没来由的有些脸热,所以找理由搪塞了。
  而后再见许知,就是许知19岁考入大学的那年了。
  也是那一年,周牧追到了许知,然后他们直到现在还在一起。
  “老周。”温书尧在门外轻轻喊了他一声。
  周牧帮许知把空调温度调高,轻手轻脚的关门走了出去,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两人间有些沉默。
  温书尧低头想了一会儿,率先开了口,“你最好……”
  “书尧,”周牧打断他,将视线从卧室门口转到他那里,“他不愿意。”
  “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温书尧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现在只能接受更专业的治疗。”
  周牧也跟着站起身,他和温书尧身高相仿,因此只需要平视,就能看到对方的视线。
  “在我看来就是这个问题,”周牧朝温书尧走近一步,“只要他不愿意,我就不会送他去。”
  “他完全不知道已经陷入妄想状态了,”温书尧以专业知识据理力争,“他现在自知力明显不全……”
  “但他社会功能完整,”周牧打断他,“而且没有其他危险倾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温书尧压低声音看着卧室方向,“反反复复没个好,这样下去……”
  “那你要我怎么跟他说?”周牧抬手揪住温书尧领口,不让他继续。
  他声音压得很低,“跟他说他想的一切都是假的,告诉他其实他是个状况很糟的精神病患者,然后把他送进疯人院吗?”
  “不是疯人院,”温书尧的语气也很急,“这种情况不入院治疗,只会越来越严重,难道你就一直陪着他演?”
  周牧顿了顿,松开了抓着温书尧领口的手,然后坐回到了沙发上。
  这天有些阴,尽管是夏季,但下午四五点钟已经有些暗了,因此整间屋子都有些灰。
  周牧盯着餐厅上摆好却没有人动的午餐看了半天,然后很轻的开口,“也没什么,他只不过是,忘了我。”
  温书尧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周牧似乎需要安慰,但却好像并不是那么悲伤,因此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客厅里一时间有些沉默。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周牧把那盏暖光落地灯打开了。
  因为还是白天,灯开了和没开也没什么两样,房间里依旧灰蒙蒙的。
  周牧穿着很休闲的T恤,肩膀塌着坐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一杯许知喝了一半的水发呆。
  明明客厅里有两个人,但温书尧还是觉得,周牧很孤独。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暖光灯的光圈变大了一些,周牧半张脸被笼了进去。
  “我大概是一辈子都理解不了许知的想法,”周牧低着头说。
  温书尧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周牧抬头朝他笑了笑。
  “但是我做好了陪他演一辈子戏的准备。”
  周牧说,“虽然我没有许知那样的想象力,但许知给我安排什么样的角色我都能演好。”


第18章 男朋友
  这句话周牧说过不只一次。
  温书尧想,或许那些拿了演艺圈里最重分量奖项的演员都不敢说这句话。
  但周牧却很笃定的说了。
  周牧曾经说过,只要他还爱着许知,就意味着人生当中的某些时间段里不能做自己。
  而他没办法不爱许知。
  周牧突然很轻的笑了笑,他朝温书尧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这次许知爱上我,只用了三天。”
  7月13日那晚,他吻住了许知,并强迫许知叫了很多遍他的名字。
  这是很值得庆祝的事,但温书尧没能笑出来。
  尽管许知一次又一次的爱上周牧,但却没人知道,周牧在等待许知爱上他的时间里,是不是比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更难过。
  温书尧最后也还是没说什么,他又去卧室看了一眼许知,然后拎着自己的箱子走了。
  周牧送他到门口。
  温书尧临走前打量了许知家几眼,还是没忍住调侃,“还在外面躲着啊?”
  许知第一次复发时,坚持认为周牧是入室歹徒,但却发现家里到处都是周牧的东西,一度受到很大惊吓。
  为防止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周牧在同楼15层买了一处房子,将自己所有东西打包带过去,除非必要,否则所有属于周牧的个人物品都不会出现在许知家里。
  因为在同一个方位,因此楼下的房子和许知家布局基本类似,不同的是,楼下更像一个仓库。
  周牧的所有个人物品都存放在这个仓库里,唯一有些不那么像仓库的地方,是周牧的办公区。
  因此这次许知也只是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套属于周牧的衣服,当然,周牧带过来的,还有压在枕头下的办公手机。
  在许知第一次出卧室时,周牧就将手机关机藏好,以至于许知什么都没发现。
  温书尧脸上表情很明显的打趣,周牧黑着脸把人赶了出去。
  许知一觉睡得很久。
  他醒时,卧室窗帘没拉,能看出外面天已经黑了,外面各种颜色交错的灯光亮了一大片。
  许知盯着那些灯光有短暂的失神,然后又迅速清醒过来。
  他猛地坐起身,急促地环视卧室四周,确定了卧室只有他一个人。
  许知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么慌乱是什么时候了,总之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跑到门口打开门,一下和正要进门的周牧撞个正着。
  周牧一手端着水,一手在他腰间快速搂了一把,两人抱在一起很不稳地晃了晃。
  “跑什么?”周牧站稳身,却没有松开手,依旧抱着许知。
  他肩膀很宽,抱住许知的时候很轻松,许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种暖烘烘的温度裹住了。
  许知也没有挣开,他手在下边攥住了周牧的衣摆,眼睛盯着地毯上的长毛看着,声音很轻的开口,“你干什么去了。”
  在今天以前,许知习惯了对周牧呼来喝去,往往一开口就是命令和质询。
  但他这句话却说的很没自信,声音很小,软极了。
  像他为了耍赖不交周牧的医药费而对温书尧撒娇一样,带着鼻音,但却又不像冲温书尧撒娇时那样跋扈。
  周牧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扶着他肩膀向后推了推,目光在他脸上移动着,许知头更低了一点,就是不与周牧对视。
  周牧很小声的笑了一声,把手移到他后颈处捏了捏,微微晃了晃手里的水杯,“帮你倒水。”
  客厅的灯光比卧室要亮许多,因此在卧室门靠里的地方,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分界线,像是两股力量在互相压制着。
  许知总是会产生诸如此类不太能与旁人道的奇怪念头,因此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单方面判定客厅灯光胜利后,移开了视线。
  “许知?”周牧意识到许知的失神,问他,“你在想什么?”
  “谁说要喝水了。”许知硬邦邦地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理会周牧的问题。
  “没谁说,”周牧手还放在许知后颈处摩挲着,“我自己猜的。”
  周牧的手很热,放在许知后颈处让许知感觉自己像被捏住耳朵拎起来的野兔。
  许知抬起头,不太自在的看着周牧。
  他认为,周牧的表情必定是很不同以往的,比如有些勉强,甚至厌烦。
  但结果是,周牧嘴角微微翘着,正一脸炫耀的看着他,似乎在问,我是不是猜的很对。
  许知愣了愣,他想不通为什么周牧会有这样的表情,但他发现,周牧脸上那个很浅的酒窝又出来了。
  于是又开始有些紧张。
  “那我喝一口吧。”许知像是很勉强地说,但动作却几乎称得上急切的抢过周牧手里的杯子,很快的喝了半杯。
  水温刚好,应该是兑好才拿进来的。
  等他把杯子递回去,周牧才搭着他肩膀领着他往床边走。
  “先把药吃了,”周牧张开手掌,露出手心几颗药,“吃完药吃饭。”
  许知盯着那几颗药,有些破罐子破摔地问周牧,“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吧。”
  “嗯,知道。”周牧语气平平地说。
  许知有些自暴自弃地从周牧手里拿过药,却怎么都不想放到嘴里。
  “怎么了?”周牧问。
  许知想到了曾经温书尧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患者在治疗时,可能对使用精神药物有一定的羞耻感,从而对药物的依从性下降,产生抗拒心理。”
  温书尧是这么说的。
  “……没事。”许知说着,伸手拿过周牧手里的杯子,一仰头咽了下去。
  周牧让许知半躺回到床上,手在他肚子上很轻地揉了揉,问他,“饿不饿?”。
  许知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着周牧搭在他腹部的手,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没一会儿,就有热而密的眼泪,落到了周牧手背上。
  周牧叹了口气,问他,“那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许知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扫着周牧,问他,“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周牧另一只手也环到许知腰间,稍微用了些力抱住许知,“没有。”
  “骗人。”许知不再看他,眼睛盯着窗外那些明亮刺眼的灯光。
  他住的楼靠近马路,因此不关窗的时候能听到车辆过路的声音,有时候还有醉酒晚归的人高声吆喝。
  但今天窗户关着,因此室内很安静。
  周牧向前探了探身子,将下巴搭在许知肩膀上动作很亲昵地跟许知说,“骗你干什么。”
  “你知道了,”许知平铺直叙的说,“我是个精神病,脾气反复无常,时时刻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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