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云雀-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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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牙尖嘴利的丫头说话着实叫人生气。
陆庭深冷笑,“你想拖延时间?也罢,左右都是快死的人了,老夫便当是积些阴德了。”
“我的妹妹陆亭安,便是死在暹圣教,你师父的剑下,是我二弟陆庭和亲口所说。”
桑萦点点头,“那这位二弟,现在何处?教他出来再说一遍,也教我们都听听,我师父是怎么杀了你妹妹的。”
实则早在她第一次来浣溪山庄,在后山听到陆庭深和陆恒密谈的时候,便隐约听到陆庭深说,陆恒的这位二叔二十多岁便已经死了,她朝着阶下陈列的几口木棺瞥了一眼,心中了然。
她不看着一眼还好,这一看,陆庭深更是恼恨非常。
“把你的眼珠子给我管好了。”
“我二弟是在我眼前被魔教那个长寅活活折磨至死的,放心,这笔账,我慢慢清算,哪个都跑不了。”
桑萦有些好笑地看陆庭深一眼,他大概不知道,得了长寅传承、继任魔教教主的正是他想发设法引过来的陈颐,这会也在他的山庄之内。
“我师父为何要杀陆亭安?”她敛住笑意问道。
“讨剿魔教,我妹妹杀长寅,何错之有,你那师父却对那长寅夫妇两个百般回护,旁人都在剿杀魔教妖人,你们天归剑宗却用盟友的性命为魔教做人情,我此生必定要让天归剑宗灭门,让此后再听不见这个名号,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桑萦赞同地点点头,“陆庄主志向当真高远。”
陆庭深眸中尽是杀意,“你也不用在这浑说,我今日便先了结了你这条小命。”
“当年暹圣教那一战,我恐怕都还未出生,没能一见,当真可惜。陆庄主,我听说魔教教主身边有六位高手,你小妹当年竟能绕开这些魔教高手去杀长寅?”
“什么六个高手,当时留在长寅身边的五个人都已没了战力,后来倒是又回来一个想救人的,被我小妹杀了。”陆庭深不甚在意道。
他这话一出,桑萦心便是一跳,一旁喝着酒的周景宜也顿了手,看向陆庭深。
“陆庄主的妹妹,竟能杀了魔教前教主长寅身边的高手?陆庭深,你莫不是在说大话?”桑萦冷嘲了句。
“你不用在这里激我,老夫行走江湖的时候,你爹娘还不知道在哪捏泥巴呢。”
见陆庭深再不多言,桑萦也只好作罢,她看向一旁的周景宜,见他捏着酒盏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望过去,他朝她一扬酒盏。
桑萦心下稍安,陆庭深竟当真知道周景宜父亲的死因,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只是陆庭深似是也不知道,当年那个人便是周景宜的父亲?
桑萦正心中思量着,山下蓦地传来炸响的声音。
这一响,不仅她和陆庭深同时朝声音来处望去,连观景台上这些各怀鬼胎的江湖门户掌门也一并望过去。
“嘭!”
“嘭!”
一连两响,陆庭深微笑着转过来,望着桑萦的目光带着杀意。
他正要开口,山下又是两响,他唇边的笑意顿时僵住。
桑萦笑吟吟道:“哎呀,陆庄主,方才怎么是四响?”
陆庭深死死盯着她,桑萦面上显出几分冷嘲。
“用血生祭,陆庭深,这等好事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你这浣溪山庄,哪哪都不如玉山,可还留不下我和我师父。”
方才四声炸响,山下已然渐渐传来打斗之声。
这会桑萦话音一落,观景台下三面的石阶径道便尽皆被人占守。
桑萦从琴歌、慕霁、还有苍云剑派的人面上一一看过,心跳快得几乎抑制不住,她朝他们一拱手。
“诸位,有劳了。”
而后桑萦转头望向周景宜的方向,扬声道:
“师兄、师姐,我们走。”
陆庭深赫然望向周景宜,便见到他身后混在不二山庄的人中,岑行玉和江挽月二人飞身跟上桑萦,一同朝山下疾掠而去。
他怒喝一声,“周景宜!”
“陆庄主,稍安勿躁,方才我听你说的故事,很是有趣,能不能再同周某讲讲。”
周景宜慢慢站起身,将佩剑抽出,没理会此刻观景台上已然乱成一团,只望着陆庭深笑道。
“便从被你那妹妹杀了的魔教高手讲起吧。”
陆庭深冷眼看他许久,却并未多说,抽剑便朝桑萦的方向追去,却被周景宜拦住。
“陆庄主,林惊风本就不是你们浣溪山庄的人,该放手还是要放手,强迫来的也不成买卖不是?”
“想打架,周某陪你。”
周景宜说罢,神色骤冷,提剑朝陆庭深刺去。
他来势凶又快,陆庭深避无可避,终归是被他缠住手,再追不上几近消失在山道中的桑萦几人。
*
岑行玉和江挽月今日一看到桑萦出现,便知道之前的计划有变,但二人皆知桑萦不可能在林惊风的事上大意,便也一直没动,方才听桑萦一唤他们,立时便跟了上来。
“事出仓促,眼下是没空细说了。”
桑萦一边朝前疾掠,一边对二人说道。
方才烟花炸响前两声的时候她便已然确定了方位,后两响放得是剑宗特有的信号,更是一眼便看清了具体是山庄的哪处位置。
这处院落靠山庄以北,也最近后山,这会院中已然交上了手,桑萦一进院便看见了苍溪。
去观景台之前,她便已同他二人定好,到时陆庭深的人下西山后,并不一定会直接去确定师父是否还在山庄,所以若见不到师父本人,他们便不会现身。
此番来浣溪山庄,天归剑宗的人中能无声无息跟着这人而不被察觉半分的,除了她便只有师兄师姐二人了,其余人说不定便会露出行迹,皆是只怕更费心费力了。
思来想去,也就陈颐身边的苍溪最为合适,他身手好,熟悉浣溪山庄,且又在沔江江畔亲自和师父交过手,认识师父,不怕陆庭深再弄个假的来糊弄人。
她一剑将拦杀过来的山庄护卫挑到一旁,来到苍溪面前。
“在哪?”
“后院。”
一见桑萦几人,苍溪立时迎上来,而后朝后院走去。
此时院中的护卫也已经唤来附近巡守的护卫,人越来越多,桑萦却顾不得这许多,见岑行玉和江挽月二人守住了进出后院的月亮门,她径直朝内走去。
苍湾已经带着人在这了,地上捆着的是此前下来被陆庭深指派下山的那个护卫,正屋的房门大敞着,反倒是侧边的东屋门窗紧闭,窗棂纸都是密不透光的,似是钉死的。
桑萦看向苍湾,指了指东侧,“里面?”
苍湾点点头,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些欲言又止。
这会苍湾自是认出她是当日在羡山同他交手,又把他一身行头尽数换了去的人,瞬时便想到后来陈颐指派他,非让他在陈颐那处总机关石室外悬崖峭壁上修出一条栈道来。
那一侧的崖壁连个落脚的借力点都没有,陈颐还没给他指派人手,全靠他一人,待今日事毕,他还得回去继续磨这苦差事。
眼下他算是后知后觉,自己这一遭分明是无妄之灾。
他走近桑萦,很是恭敬,“姑娘,两边的屋中都看了,没人,林惊风前辈在东屋,只是……”
“什么?”桑萦皱眉问道。
“……您进来看看吧。”苍湾叹气道。
桑萦下意识扯住苍湾衣袖,却没想到苍湾吓得不行,不敢对她动手,只朝后弯身避开,而后逃一般避开好几个身位。
回过神站定,苍湾对上桑萦望过来的讶异目光,他也有些抹不开脸面,连一旁苍溪低声笑他都顾不得了,只道:
“人还活着,姑娘放心。”
听到苍湾这话,桑萦这才宽心了些。
走到东屋门前,她提剑的手都微微地发颤。
可这会实容不得桑萦多做犹豫,她轻轻推开门。
因着窗棂都是钉死的,透不出半点光亮,饶是此时未至正午,室内却是一派昏暗,但到底是白日,借着微微天色,她看清屋中的情形,顿时只觉着浑身的气血都停滞了,只剩下一腔恨恼往心头涌来。
屋中什么都没有,只停了一口棺椁,较之等闲棺椁大出许多,并未封棺。
桑萦一步步朝那棺椁走去,将本只有一道缝隙的棺板推开。
她这一触碰这棺椁才知道,这东西竟不是木制的,触之一片冰凉。
若非进来前,苍湾同她说人还活着,只怕她这会已然要失了理智。
林惊风手脚尽数捆缚在这里,原本轩昂挺拔的男子如今连气息都微弱许多。
“师父。”桑萦双膝一软,跪扑在一旁,低喃出声。
林惊风似有所觉,一直阖紧的双眼微微睁开,艰难朝她望过来一眼。
他下意识抬手,铜铁制成的镣铐发出轻微脆响,而后便见林惊风面色微变,手便落了回去,只看着她。
旋即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音音。”
“莫哭。”
怎么可能不哭呢。
几百个日夜的焦心和忧思,从西到东,自北到南,跨越千万里山河,多少个辗转的不眠夜啊。
师父在时,她是师父膝前的孩子,师父不在,再没谁能为她撑住世间风雨了。
“……师父,是我太没用了。”
“我应该……应该早点找到这里……”
她哽地说不出话,看着林惊风,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林惊风望着她的目光怜惜又心疼,“别……别哭。”
桑萦重重点头,抹掉眼泪,而后看向林惊风手脚上的镣铐,这一细看,便瞧清楚,这镣铐内里尽是锐利的尖刺,微微一动便是一个血洞。
方才见到她哭,师父下意识抬手,这会那里已是血肉模糊。
她眼泪更止不住。
“陆庭深,我定要亲手杀了他。”
看清这镣铐的形制,桑萦更不敢轻动,她看了许久,瞧见四把镣铐,各有一个锁孔,她看向林惊风低声道:
“师父,我去找钥匙。”
而后她将面上泪痕擦干,提剑朝外走去。
这会陆庭深那四个近身护卫也来到此处后院,岑行玉和江挽月也进到了这里,两拨人在此对峙,皆无人动手。
桑萦望向四人中主事的那人,“钥匙在你这?”
那人一笑,“什么钥匙?”
这会桑萦哪有耐心同他周旋,横出一掌,便将那人打得倒飞出几丈,而后她飞身追至,抓着那人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按到墙上,手指扼在他的喉间。
“我倒要看看,陆庭深养的这些狗对他有几分忠诚。”
“钥匙呢?”她冷声又问了一句。
这人在浣溪山庄的一众护卫中也算是武功极为出众的,这才会被挑了跟在陆庭深身边,方才他们几人对阵刚经历过几轮车轮战的岑行玉和江挽月,打得也算是有来有回,倒也没觉着他二人武功如何高。
原还想着天归剑宗名不副实,哪成想到这会在桑萦面前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这会被她钳制住,更切身感受到她内力的压迫。
他犹自嘴硬,“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桑萦点点头,“好。”
而后她手上劲力倾泻而出,片刻后松了手,其余人只见这人一声没吭,软软跌倒在地,口中鲜血慢慢流出来淌落在地上,聚成一滩。
而后她提剑走向离她最近的另一人,那人见她走过来立时蹬地跃身,落到一旁,而后望向其余两人,“一起上。”
见那二人竟还犹豫,他怒喝一声,“你们以为还走得了?”
随着他话音落地,另外两人目光掠到墙边那瞧着不知生死的人,而后抽刀便朝桑萦刺过来。
先前跃开的那人也横刀冲过来。
两边的人见这几人三打一朝桑萦过来,正要来支援,便见桑萦身影一闪,飞掠如同鬼魅,几道白虹剑光掠开,在见院中,便只见那三人皆已摔落至地,口吐鲜血,过了好半天仍是起不来身。
她走到先前那个号召其余人一起动手的人面前,指关捏上他的脖颈,同最开始那人一样的手法,此时横在他的颈边。
“钥匙在哪?”她声音冷凝。
“给了你,你便放了我?”这人强作镇定,讨价还价般问道。
桑萦平静道,“不想活命的话那便算了。”
说罢手上缓缓使力气,这人似是察觉到是桑萦手上的内劲几乎要绝断他的生机,面上涕泪横流不说,身下也一派不堪。
“给!给你!”他挣扎着嘶哑出声。
桑萦松了手,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铁制的长条状的小棍,而后道:
“我们四个一人一把。”
“我们真的是奉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去……去找庄……去找陆庭深,别找我。”
无暇顾及这人说什么,桑萦转头望向另两人,那两人也已然拿出一个形制差不多的钥匙,而后桑萦从墙边那人身上又摸出一把,回到这三人面前,将每一把钥匙各自负责的是哪只镣铐问清楚后,看向苍溪。
“这些人,陈……殿下可说了要如何处置?”
苍溪朝她一拱手,恭敬回话,“按附逆谋反论处。”
他看了桑萦一眼,又道:
“殿下说,姑娘要杀便杀,不想脏手的便由殿下来处置。”
桑萦点点头,她这会实是没心情想其他的,径直走进东屋,来到林惊风身前了,却又不敢贸然动手。
她不知道这几把钥匙对应的镣铐顺序是不是正确的,倘若那几人故意骗她,她大可出去将他们全杀了,可对师父造成的伤害,却有可能是不可回转的。
林惊风看着她,眸光温暖而关切。
“音音,别怕。”
桑萦眼眶微酸,点点头,而后拿起一把钥匙,对上相应的锁孔,插到底,她看了林惊风一眼,而后用力旋开。
咔嗒一声,林惊风右手的镣铐应声而开。
她几乎是提着一口气在心头,直到将林惊风四肢都解开,这才算松了口气。
看着镣铐内里的几寸长的尖刺,心头对陆庭深的恨意更加深切。
桑萦小心将林惊风从铁棺之中扶起,撑着他问道:“师父,您能走吗?”
见林惊风点点头,她便不再多问,扶着他的手愈发用力。
走出院中,岑行玉和江挽月第一时间过来,这会再顾不得虚礼,岑行玉扶在林惊风另一边,“师叔,我们来晚了。”
“不晚不晚,倒是我,是我牵累你们了。”林惊风笑笑道。
林惊风仰天看了看,长叹一声,最后只是道:
“回去师兄又要骂我了。”
他看向岑行玉和江挽月,“到时候你二人可得帮我求情啊。”
“师父的脾气,我可劝不动,师叔怕师父,我也怕啊。”岑行玉眼也是红的,却故意玩笑道。
江挽月这会也换到桑萦这边,见师兄和师姐一左一右跟在师父身边,桑萦也安心了些。
她持剑走在最前面,身法轻盈似飞鸿,剑光掠至之处,无一人能近她身。
林惊风看了许久,很是欣然道:“音音武功精进很多。”
江挽月赞同道:“小师妹这一年进益极大。”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最担心的便是她因着我的事而耽搁下了,今日亲眼见了,这才算是放了心。”林惊风叹道。
他看向掌门师兄的两位爱徒,“你们也很好。”
“剑宗有你们,才能算作是有未来的。”
从山庄最北的院落一路径直来到西边海岸的渡口,江成正在这等着。
一见到她们,便放了给观景台上人示意的信号,而后朝他们迎过来,行了礼恭声道:
“林前辈,桑萦姑娘,药王谷的褚谷主也来了,正在船上等着。”
这会林惊风看到江成,便是一怔,而后便望向另一边的苍溪,神色微顿,却是什么都没说。
桑萦这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