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迟开-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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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没有害羞。”赵雨燕根据儿子的反应,大胆猜测道,“你是不是准备跟她告白了?”
赵斯淇眼瞳放大,急忙否认:“没有,我不准备告白的。”
赵雨燕奇怪道:“为什么呀?”
赵斯淇小声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告白。”
赵雨燕收起笑意,神情逐渐变得严肃,“是不是小淇喜欢的人已经有男朋友了?”
赵斯淇摇一摇头。
赵雨燕说:“那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还没在一起?”
赵斯淇又摇头。
赵雨燕说:“那小淇怕什么,直接告白,对她说出你的心意,说不定她就接受了呢。”
赵斯淇咬住嘴唇,半晌才说:“不可能的,他永远不可能接受我。”
赵雨燕无法理解,她觉得儿子的反应有点古怪,既不像害羞,又不像胆怯,语气中好像更多是怅然和失落。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赵雨燕鼓励道。
赵斯淇眼睛都有点红了,他有气无力地说:“妈妈,您就别再问了。”
赵雨燕闻言不说话了,她静默几秒,轻声问道:“小淇能不能跟妈妈说一下原因,为什么不敢告白?”
赵斯淇用力攥紧手中的玻璃杯,骨节突起,指尖泛白。
赵雨燕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一拍手背。
过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都切换到了保护屏,赵斯淇才开口道:“因为他不喜欢男生。”
赵雨燕瞪大眼睛:“啊?为什么?”
赵斯淇声音都在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说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实话。
“因为我喜欢的人跟我一样,也是男生。”
话音落下,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雨燕张大嘴,站着没动。赵斯淇低头坐在座位上,也不动。
他的头始终是低垂的,说出这句话已经耗尽了很大的勇气,他不敢再去看妈妈的反应。
赵雨燕是一个温和友善、独立坚强的母亲,她独自一人把赵斯淇抚养长大,不仅在吃穿上面没有亏待儿子,在教育方面,她更是从未有过一丁点的打骂。赵斯淇了解自己的妈妈,他决定现在坦白性取向,就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最好就是得到认可和支持,最坏也不过是一顿数落。
电脑的保护屏仍在一闪一闪的跳跃。
赵雨燕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屋里仿佛笼罩了一团低气压。
赵斯淇忽然有点不安,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完全没有考虑妈妈的感受。他应该一步一步来,让妈妈慢慢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同性恋的事实。
这个想法一冒出,愧疚感就随之而生。赵斯淇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忐忑,直到头顶覆上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才崩溃似的哭了。
赵斯淇哭的时候很安静,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两串晶莹的眼泪接连不断地从眼眶溢出,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个不停。
赵雨燕把儿子搂进怀里,拍了几下他的后背,叹口气说:“我们小淇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听到这句话,赵斯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妈妈,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对不起。”
赵雨燕一脸复杂地看着儿子。过了一会儿,她抽出一张纸巾,把他脸上的眼泪水都擦干净,语重心长道:“不用和我道歉。爱上同性也好,异性也罢,这都是你的自由,只要你是真的喜欢人家,妈妈就不会干涉你。”
赵斯淇吸一吸鼻子,哽咽道:“可是我觉得好丢脸,我根本不敢让他知道,他把我当朋友,我却对他……”
赵雨燕拧起眉:“这就不对了,爱上同性并不丢脸。”
赵斯淇眼神有一丝迷茫。
赵雨燕说:“这就好像每天早上在床上睁开眼睛,旁边躺着的是我的爱人,他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喜欢的地方,只不过我们刚好是一样的性别。这么想,你会不会容易接受一点?”
赵斯淇懵懂地眨了下眼睛,眼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一簇,瞧着又可怜又好笑。
赵雨燕看着儿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扑哧笑了。
这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赵雨燕伸手捏捏儿子的脸,用轻快的口吻说:“美好的灵魂不分性别。我想,我们小淇都忍不住喜欢的男孩子,一定是很优秀的男孩子吧。”
赵斯淇抹了下眼睛,“嗯,他很好,会教我数学和物理,还经常逗我笑。”
“所以这个他……”赵雨燕看向变为黑屏的电脑,她点了下鼠标,屏幕又切回到邮箱的页面。
“是高驰吗?”赵雨燕盯着发件人那一栏的名字,问道。
赵斯淇默认了。
赵雨燕接着说:“有机会的话,小淇可以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妈妈也想认识一下。”
赵斯淇脸颊有点烫了,“等高考完再说吧。”
赵雨燕认同道:“可以。马上就快高考了,妈妈建议你把这份心意藏起来,别让他知道,这样你们都不会在考前分心,也不会给彼此带来困扰。”
赵斯淇揪着衣角,低声说:“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赵雨燕又笑了:“等高考结束了,你就可以试着暗示他呀。不过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不一定会接受你,甚至有可能对你产生厌恶的情绪,关于这一点,你要想好了再去告白,知道吗?”
赵斯淇听到“厌恶”两个字,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
他松开衣角,改为十指紧紧绞在一起,嘴唇嗫嚅着,说:“我知道了。”
第22章
随着日子一天天流失,课业压力也不断增大,睡眠不足成了所有学生的常态。每到课间休息的时候,全班趴在桌上补眠的人接近一半。
赵斯淇也不例外,有一次课间,他只想趴一会儿闭目养神,结果不小心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袖子上沾了点口水,他连忙拿纸巾擦掉,边擦边瞄了一圈,怕有人发现他的窘态。
温玲玲正在写题,余光瞥见同桌醒了,于是说:“赵斯淇,你睡得好香,我都听到你打鼾了。”
赵斯淇动作一顿,迟疑道:“……我打鼾了?”
温玲玲煞有其事地点头:“是啊,呼噜呼噜的,可大声了。”
赵斯淇皱起眉,不相信她说的话,“我又没有打鼾的毛病。”
温玲玲放下笔,扭头问高驰:“你刚刚听见赵斯淇打鼾了吗?”
高驰刚想说“没有”,结果看见温玲玲冲他挤眉弄眼,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
“嗯,听见了。”高驰面不改色地说。
温玲玲转回身,向赵斯淇扬起眉毛。
赵斯淇愣怔两秒,抬手揉了揉耳朵。
他本来是不相信自己会打鼾的,可是看高驰的表情又不像在骗人,于是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学业太忙、压力太大真的会打鼾?
下午放学的时候,赵斯淇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走到教室门口,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回座位上,对温玲玲低声说:“如果以后我睡觉又打鼾,你就直接叫醒我,行吗?”
温玲玲在吃零食,吃得正欢,早就忘了上午的恶作剧,她没过大脑地说:“你睡觉会打鼾?”
赵斯淇觉得莫名其妙:“不是你上午的时候说我打鼾吗?”
温玲玲咔擦咬了一块薯片,含含糊糊道:“哦,那是逗你玩的啦,你怎么还真的信了。”
赵斯淇呆了一下:“逗我玩?”
温玲玲把薯片袋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吃,“放心吧,你睡觉安静得很,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斯淇没有拿,他转过身,看向高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也骗我?”
高驰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是很夸张地笑出了声,“不要说骗啦,只能说是开玩笑,没想到你会当真啊。”
赵斯淇觉得头疼,他来回看了看温玲玲和高驰,片刻才憋出一句话:“你们好幼稚。”
这是紧张备考中的一段小插曲。赵斯淇最近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下周的模拟考,这场考试很重要,老师说考出来的成绩基本就是高考成绩,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考前一天,高驰在教室里背作文素材,手里的作文书是赵斯淇送的,他背到一半,伸手戳了下赵斯淇的后背。
“这么多主题,主题下面又有这么多事例,你全都记下来了?”
赵斯淇点头。
高驰觉得不可思议:“你记性这么好?”
赵斯淇说:“其实你不用全部都背,每个主题挑一两个好记的就行。”
高驰恍然大悟地“哦”一声,又问:“所以你平时写作文都怎么拿高分的,能不能教教我?”
“写作文也有模板和套路的。”赵斯淇说着揉了揉腰。他扭着身子讲话的时间久了,腰有点酸,他换了一边准备继续讲。
这时,高驰忽然起身,走到温玲玲面前说:“我跟你换个位置。”
温玲玲抬起头,一脸茫然:“啊?”
高驰催道:“啊什么?快点,我要借你同桌几分钟。”
温玲玲迷迷糊糊地坐到了李晗旁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几秒后,温玲玲摇一摇头,接着写题去了。李晗的视线却落在赵斯淇的后脑勺上,迟迟没有挪开。
他看着赵斯淇和高驰凑在一起,轻声说着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晗觉得赵斯淇的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模拟考结束之后,又过了半个月,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只剩五十天。
这段日子,赵斯淇过得非常充实。学习上,他每天都认真地学满了八小时;社交上,他有跟同学保持一定频率的良性互动,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好。
晚上回到家,总有一桌丰盛的晚餐在等他,有时候读书读到深夜,赵雨燕还会给他煮一点夜宵。
这是赵斯淇十七年人生中最累、最辛苦,但也是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只需要好好读书,努力考一个好大学。
考一个离家不远、也离高驰不远的大学。
————————
模拟考的成绩出来时是在一个明媚无云的下午。
阳光透窗而入,铺满整间教室,空气中能看清浮动的尘埃。
讲台上,班主任拿着一摞成绩单,分别叫学生上去领。
轮到赵斯淇的时候,班主任把成绩单递给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这次考得不错,继续保持。”
赵斯淇接过单子,看清总分和排名之后,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他比上次进步了很多,尤其是数学,他最不擅长的一门课,这次考试中终于没有拖后腿了。
下课后,他回头瞟了一眼高驰的成绩单,两人的总分差了三十多分。
赵斯淇转回身子,快速地心算了一下,只要他每科都多考五六分,这个差距就能缩小,直至追平。
意识到这点,赵斯淇嘴角翘起的弧度更高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迫不及待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妈妈。
他掏出手机,拨出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喂,小淇,出什么事啦?”
赵雨燕第一反应是儿子出事了,需要她帮忙,因为赵斯淇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多半是有事才会找她。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一下,我这次模拟考进步了很多,年级排名比上次高了五十名。”
“你说什么?妈妈这边信号好像不太好,你再说一遍。”
赵雨燕今天下班早,刚从超市里走出来,她一手提着满当当的菜,另一手举着手机,准备到马路对面去坐公交。
马路上车流不多,人行道也空空荡荡的,几声蝉鸣从树间传来,很大声,像在卖力地嘶吼。
赵斯淇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赵雨燕听清楚了,她弯起眼角,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小淇真厉害呀,晚上妈妈给你做顿大餐,好好犒劳你一下。我刚才买完菜,买了鲫鱼和排骨,鲫鱼拿来煲汤,排骨拿来红烧,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赵斯淇忍不住笑了。
赵雨燕又说:“你说清蒸还是红烧呢?其实做成糖醋排骨也不错,妈妈前几天刚在网上看了教程,要不我们晚上就吃糖醋排骨?”
赵斯淇弯着眼睛说“好”。
日落时分,天边的夕阳如火似血,蝉的叫声愈来愈响,仿佛尖锐的鸣笛。
“小淇,你现在是在回家的路上吗?如果你比妈妈早到家,你就先去下个米,妈妈再过半小时就——”
话音戛然而止,随之传来的是一道沉闷又剧烈的巨响。
赵斯淇的心猛地一跳。
“妈妈,你怎么了?”
无人应答。
赵斯淇对着手机“喂”了好几声,始终没有回应。他捏紧手机,一个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第23章
S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一辆救护车飞驰而来,稳稳停在医院大门,里面的医护人员迅速下车,有条不紊地抬下一副担架。
上面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双目紧闭,面容惨白。
几乎一秒都没有停留,医护人员推着担架,一路小跑着进了手术室。
门一合上,顶处的红色指示灯亮起,闪着幽幽的冰凉的寒光。
救护车离开时,一个护士从车内捡起一个手机,屏幕被摔得破碎,但是还能用。
护士打开通讯录,根据里面的备注,拨出去一串号码。
“你好,请问是赵雨燕女士的家属吗?”
……
赵斯淇赶到医院时,手术室门顶的红灯依然亮着,在旁边白墙的映衬下,这点红光显得血腥又刺眼。
从听到妈妈出车祸的那一秒开始,他的冷汗便不断地流,校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单薄。
护士拿着单子,简单地向赵斯淇说明了一下情况。
“伤者的伤势较重,胸肺皆有损伤,目前发现胸廓部位皮下气肿,呼吸受到影响,以及颅骨有骨折现象,伴有脑脊液漏,能否醒来还是未知数。”
赵斯淇只听懂了最后一句,他一脸呆滞地问:“我妈妈不能醒过来了?”
“伤者出现了颅内血肿压迫,出事后没有得到及时处理,昏迷时间较长,还请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护士说得委婉,但是现况如何已经传达得很清楚了。
赵斯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没站稳。
护士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走之前,她同情地看了赵斯淇一眼,也只是一眼。繁忙的工作令她无暇顾及病人家属的情绪。
凌晨一点,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因为口罩戴的时间太久,他的脸上有两道红痕,眼底也有疲态。
“伤者家属在吗?”
赵斯淇立刻站起身,但是因为没吃晚饭,他脚步有点虚浮。
医生清了下嗓子,对身边的护士说:“下病危通知书吧。”
赵斯淇瞳孔骤缩,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病危通知书?”
医生看着他,微微皱眉:“你是病人的小孩?成年了吗?”
赵斯淇摇了下头。
他的脖颈十分僵硬,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医生拍了两下赵斯淇的肩膀,眼神有一丝怜悯,“叫你家大人来签字吧。这两天就多在医院陪陪你妈妈,如果醒了你们还能讲几句话,醒不过来就……”
后半句话没有说,赵斯淇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我……”赵斯淇声音发颤,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稳住声线,“我家里没有别的大人。”
“你父亲呢,联络一下他吧。”
赵斯淇和父亲赵中伟并不熟悉,自从六岁那年父母离婚之后,他们父子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住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只有过年才会一起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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