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牌过气后-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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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为何?”
“藏剑楼主的位置,自来代代相传,从来没有兄终弟继的,苏循代师收徒,平平把崔述升了一辈,自然是为了把楼主之位留给亲儿子苏秀——陛见之后,崔述风头正劲,苏秀如何拼得过他?”
舒念无语。
唐玉笑续道,“喝酒时崔述还没出头,不过是藏剑楼内门寻常弟子,苏秀却已经是九鹤府使,苏秀灌崔述喝酒,崔述怎敢推辞?稀里糊涂叫我知道这许多苏家秘事。苏秀若早知如此,只怕是忍着腌臜也要把崔述拖回房里睡去。”
舒念犹难置信,“十二岁真能杀九水鬼?”
“是他。”唐玉笑道,“我得知此事后试过苏秀,他剑法虽是不错,与我不过伯仲之间,我都杀不了九水鬼,何况是他?再说——”他顿了一顿,又道,“我寻着藏剑楼中人,暗暗打听,恰在河套九水鬼被杀之后一二天,崔述突发疟疾,病得要死要活,苏循生怕他过了人,便将他隔在一处院内养病,足足养了三个月才出来。你说巧不巧?”
“你是说——”
“若按苏循所说,崔述那一年在藏剑楼一步未出,藏剑楼内若发虐疾,如何就崔述一人得病?应是崔述斩杀九水鬼时身负重伤,苏循怕人看到伤处,猜出真相,才把崔述藏了起来。”
舒念沉默,低头看崔述时便多了几分苦涩,想他当时小小少年,奉养父之命,拼死杀了九水鬼,却在一身重伤挣扎生死之间时,被人领了功劳,入九鹤府为官——
情何以堪。
唐玉笑哼了一声,二个字轻飘飘结语,“傻子。”
确实。
舒念站起来,将铁锅内烧滚的水用两个竹筒分盛,一只放在唐玉笑手边,“唐二哥哥讲古辛苦,喝些水润润。”
唐玉笑动了一下,却爬不起来,“伺候我。”
舒念如今欠着人情,只得老实听话,扶他靠在山壁上,吹凉了喂他。
唐玉笑饮了水,靠在岩壁上喘气,“小五,你几时与崔述搅和到一处?又这般照顾他?”
舒念自己都未弄清,如何回答?“唐二哥哥为何与我为难?还与苗千指勾结,守在凌阳抓我?”
“非是与你为难,我要抓的是崔述。”唐玉笑道,“你二人一同在吴山失踪。我想着找到你便能找着崔述,正巧苗北望那不成器的徒弟叫我遇上,一顿拳脚打服了,他主动说将功补过,引你过来——果然就引来了。只没想到,苗千语居然是舒小五。”
舒念皱眉,“你抓崔述做甚?”
“找他要悬火丹。”唐玉笑理所当然道,“你……就你以前死的时候,最后见的人不就是崔述?悬火丹现世,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些话唐玉笑却不曾在诸山舍会说过——看来早已拿定主意会后悄悄寻崔述晦气,抢夺悬火丹。
舒念暗暗翻了个白眼儿,将另一只竹筒拿到崔述身边,削出一根扁扁的竹片,一点点蘸了水,哺给崔述。
崔述犹在昏沉之中,因着失血过多,焦渴非常,稍有水意入口,便急急舔食,舒念哺喂不及,便听他喉间隐约有呜咽之声——
舒念索性屈膝上榻,抱他靠在自己怀中,将竹筒倾到唇边,崔述张了口,急急吞咽,昏沉中不知深浅,难免呛咳,稍稍平复,又挣扎要水。
还真是……傻得可爱。
一筒水很快见底,舒念正欲下榻,手边多了一只盛满温水的竹筒,侧首看时,却是唐肃,“回来了?”
“嗯。”唐肃把竹筒递给她,往地下一指,“前面有个废弃的地窖,竟还有许多土豆,我都拿了回来,烧一烧咱们一块吃。”
舒念点头,“取几个煮得烂些,其余的烧了吃。”
唐肃难免疑惑,转眼见崔述昏昏沉沉靠在舒念怀中,便知煮的烂些的自是给病人吃,自去忙活。
舒念又喂了一筒水,崔述才稍稍减退惶急之色,靠在她怀里小口喘气。
唐玉笑忽道,“你如今怎么打算?”
舒念一听便觉心中烦闷,随口道,“你二人都需将养,先静养几日。”
“然后呢?”
舒念大不耐烦,“以后再说。”
“去西岭吧。”唐玉笑道,“唐玉名私自豢养山魈,已违门规,如今又死了。老爷子再看不上我,西岭的家业也只能传与我。你去西岭,有我撑腰,岂不是好?”
舒念越发敷衍,“等我想想。”
二人说话的工夫,唐肃已煮好土豆,用竹片碾成泥状,放在舒念手边,“苗姑娘喂小吴侯吃一些。”
舒念点头,转脸看唐玉笑兀自脸色灰白,嘱咐唐肃,“多照顾你……你二当家……”
唐肃响亮地应了一声,仍旧依法炮制,碾了土豆泥喂唐玉笑,结结实实挨了十七八个白眼儿,终于二当家还是赏脸吃了。
舒念看得好笑,自用竹片儿挑了土豆泥,沿微张的唇缝哺给崔述,崔述却只含了一含,便用舌尖顶了出来,轻轻转头躲避。
舒念回头问唐肃,“有糖吗?”
“有。”唐肃愣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只纸包,“有乳糖……二当家给我的。”
果然,这世上哄小孩子的法子都是一样的。
足足取了三枚,用水化了,拌在土豆泥中,也不敢去尝是个什么诡异滋味,直接挑了哺给崔述,果然见他不甚抗拒,含了片时,囫囵咽了。
舒念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不一时便将筒中土豆泥喂了个干净,见他一张脸上干涸的泪痕汗渍胡乱交织,取温热的湿布擦拭干净。
收拾妥当回头看时,唐门二人并肩躺在一副草垫子上,已然睡熟。便拢拢衣衫,也去空着的草垫子上睡觉。
一梦不知几何,忽觉额际疼痛,睁开眼茫然四顾,“怎么了?”
唐玉笑拾石子儿砸醒舒念,满面尴尬,斥道,“睡得跟死猪一样,还快不去看看?”
舒念后知后觉听到细微的哽咽之声,连忙爬起来,跑到崔述身边看时,却见他蜷在榻上,满面泪痕,虽是死死咬着下唇,一点泣音终于还是叫人听见。
舒念回头,唐肃睡得昏天黑地,兀自打着小呼噜。
唐玉笑与她目光一触,便翻转身去,闷声道,“想想法子。叫阿肃听见,崔述这一辈子名声便要喂了狗。”忍不住气愤愤道,“我早说他从小就爱哭。”
舒念无奈,她亦不知如何哄人,更遑论一个昏昏沉沉的病人,纠结一时凑到近前,摸了摸他脸颊,“你怎么啦?”
崔述被她一碰,泣音立停,瑟缩一下,身躯绷直,竟似被甚么恐吓一般。
舒念大觉后悔,还不若叫他好好哭个痛快——眼见他满面痛楚,便好声好气宽慰,“没事,没事。”
崔述嘴唇一动,“阿爹。”
舒念自打听了藏剑楼秘辛,便知他唤的这个阿爹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小声斥道,“管什么阿爹,又是哪个阿爹?且管管你自己吧。”
崔述木木然应道,“我姓苏,一辈子都是藏剑楼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玉还》。
作者菌大概没说清楚,这里一句话解释一下:苏循,字存仁,是苏秀的亲爹,是崔述的师兄。所以崔述是苏秀的二叔。
感谢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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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感谢“shanshanmaya”“无名权兵卫”“蔷薇夜骑士”各位巨巨灌溉营养液。
第37章 玉还
◎等我。◎
山中岁月急。枯坐洞中; 时日过得飞快。
三日过去,唐玉笑已能四下走动,只是真力损耗过巨,连捉只兔儿的气力也欠; 更不敢出去行走。
三个人便都靠着唐肃过活。由他负责拾柴觅食; 运气好些能有一二只野鸟野兔开荤; 运气差些时便只能吃些烧土豆野菜汤果腹。
直把唐玉笑吃得脸色发青; 时时骂娘。
崔述却无甚挑剔; 寒气虽是拔尽,却着实失血过多; 三日间始终不曾清醒; 全靠舒念一日一丸小还丹养着,吃食亦只有乳糖水拌的土豆泥能咽下去。
偶尔睁眼也认不得人; 只记得自己名叫苏述,有人靠近只唤“阿爹”; 每每此时,便呆得跟木人也似,给什么吃什么; 问什么答什么。
舒念恐唐玉笑趁火打劫; 向崔述探问藏剑楼秘辛,一起一动都亲手照顾; 不叫唐门二人插手。
犹是如此,三日过去,崔述仍是急速地瘦了一圈; 内伤倒是慢慢好了起来。
这一日舒念蹲在火膛边烧土豆; 唐玉笑从洞外进来; 向她道; “前日放的烟信有回应了,今日晚些后援便能到凌阳。明日你与我一同走。”
舒念握着根棍儿,扒了扒灰堆儿,闷不吭声。
唐玉笑到崔述身旁探望一时,见他沉睡中面容宁定,神情柔和,不似先时惊厥,时常半夜哭泣,点头道,“崔述好多了,二三日内应能清醒,小吴侯内功深厚,届时自行运功,恢复更快。”
“你要将崔述留在这里?”
唐玉笑想了想才道,“他伤势未愈,一人留在此间很是危险,咱们带他一同去西岭。”
舒念瞟了他一眼,掷下烧火棍子,“去西岭受审?”
唐玉笑心中盘算被她看穿,恼羞成怒,“他做下的事,难道不该受审?宁斯同死无对证先不说,武忠弼被三棱血刺刺死,难道也是别人诬陷他?六年前咱们于他有所亏欠,如今便要一个一个拿命来还?”
“武忠弼围杀崔述,我就在旁边,依二当家的意思,难道要崔述束手待毙?”
唐玉笑冷笑,“多谢你亲口承认崔述便是杀害武忠弼的凶手。”
舒念被他一句话噎得胸口发疼,梗着脖子道,“以后的事我管不着,今日我既在这里,便不许你趁人之危,拘他去西岭。”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唐玉笑先败下阵来,“先歇息,明日西岭来人,一同上路。”
舒念哼了一声,“二当家且等着吧。”
一场商量不欢而散,唐玉笑退去洞边盘膝入定。舒念扒一颗烧熟的土豆,去灰剥皮,碾成泥状,正待添些乳糖,打开纸包空空如也——
忘了昨儿最后一颗都叫崔述吃了。
倒霉时喝口凉水都塞牙。舒念暗道一声晦气,说不得只能强行灌他吃些,便端了竹筒去榻边,却见崔述睁了眼,定定地看着自己,目光清明,不似往常混沌。
她一时迟疑,“小吴侯?”
“嗯。”
舒念眼睛一亮,“你醒了?”
崔述极轻地点一下头。
舒念一时难以置信,“告诉我你是谁?”
崔述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眼皮一垂,许久才道,“崔述。”一语出口,声音嘶哑破碎,不由皱眉。
舒念暗道您昏迷几天,昏迷中时时哭泣呻/吟,第一回正常说话,能发出声儿已经很不错,就别挑剔太多。
盘膝坐在榻边,用竹片儿挑了土豆泥,喂到崔述唇边,口中道,“既醒了,多吃点东西。”
崔述嫌弃声音难听,便只点头,老实吃东西。
舒念暗道这是真的清醒了,若换了糊涂时,小吴侯断断不会把没糖的东西往下咽的。
默默喂完食物,舒念总觉无言以对,呆坐一时,清清嗓子,“小吴侯——”
“你——”
竟是同时开口。
二个人面面相觑,崔述面上渐渐浮了层薄薄的红晕,他本就生得白皙,重伤之下越发无甚血色。舒念每每看时,总疑惑随时要羽化仙去。
眼下双颊飞红,直如美玉生晕,秀丽不可方物。
舒念连念几句清心咒,才道,“小吴侯如今是病人,让你先说。”
“你等——”崔述二个字出口,轻轻咳了两声。
舒念等得费劲,便道,“病成这样,有什么话等好些再说吧。”取竹筒盛水过来,喂他喝了。
清水入喉,崔述感觉好些,探手在榻边按了一下,却爬不起来,哑声道,“扶我起来。”
舒念还没攒够与清醒的小吴侯顶嘴的勇气,老实上前相扶,只觉他身子乏力,绵软如泥,忍不住道,“刚刚好一点儿,莫逞强。”
崔述摇头,堪堪扶着坐了起来,又挣扎着往后挪了挪,这才推开舒念,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喘气,一时睁眼,“你去歇歇。”
舒念暗道午觉才睡醒,歇什么?却见崔述就那么歪歪靠着,两手松松捏了个诀,闭目不语——
难怪非得爬起来,这是忙着敛气疗伤呢。现如今可好,小小洞中,唐二当家和小吴侯一左一右,各踞一端——
此情此景,百年难遇。
舒念自娱自乐一回,便往外走,初初走了一步,忽听身后崔述相唤,“念……念……”
应声回头,便见崔述神情羞涩,纠结一时才轻声说了二个字,“等我。”
舒念暗道不等着还能怎样?方才叫您歇歇别折腾不是也没听我的么?
爽快应道,“好呀。”
崔述凝目看了她一时,双唇微抿,便漫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舒念看得眼晕,摆手道,“忙你的吧。”掉头便走,出得洞外,正遇着唐肃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
“妥了。”唐肃满面是笑,“方才去看,姑余大管家带着马队,已往这边来了。”
舒念长出一口气,“引姑余一门到凌阳,你是头功。”
唐肃从未当此大任,一时间喜得眉飞色舞,口中却连连谦让,“姑余一门缇骑四出,在吴山周围搜寻小吴侯踪迹,我以书简相引,简单,简单得很。”
舒念忍俊不禁,摸摸他脑袋,“以后多听你……你二当家的话。”
唐肃退后一步,正色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迷恋小吴侯,总是痴缠便也罢了,休来招惹我。”
舒念一滞,讨人嫌到这种程度虽是叫人喜出望外,迷恋小吴侯又是个什么鬼?越发厚着脸皮道,“唐小公子不近女色,真是正人君子呀。”
“与阿肃胡说什么?”
两人齐齐转身,便见唐玉笑靠在洞口,一张脸黑似锅底,警告地看了一眼舒念,“休与阿肃胡说八道。”
舒念一听便知他指的是唐肃身世,自摸了摸鼻子,闷声发财。
唐肃道,“门主派人过来,敛了大公子遗体,我叫他们把那死山魈的头割下来,一同装车拉回去。三当家已经到了凌阳,本要上山拜望二当家,谁料路上着了时气,上吐下泻,一整日没能爬得起来。”
唐玉笑大大不快,“习武之人这么不中用,平日里操练得少了!”也无他法,“阿肃与我先去凌阳看看。”
舒念立时面露喜色。
唐玉笑站住,又问,“我看崔述坐起来了,几时醒的?”
“醒了就好了——”舒念信口开河,“躺着只是挣扎,靠着倒好些,便由他靠着。”
崔述这几日意识不清,很是闹人,唐玉笑信以为真,“你随我去凌阳,阿肃留在这里。”
舒念推拒道,“我在这里便是。”
“我信不及你,带在身边才妥当。”
舒念无法,只得回转身,嘱咐唐肃,“都交给你了,仔细些。”
唐肃眨眨眼,“放心。”
唐玉笑转身下山,舒念回头,崔述松松靠着闭目入定,不由暗暗庆幸小吴侯这入定姿势很有欺骗性,否则叫唐玉笑知他清醒,说不得便要先发制人。
唐玉笑走了几步不见人来,“快走,一会儿天黑了。”
舒念郑重地拍了拍唐肃肩膀,疾步跟上。
两人逶迤下山,堪堪入了凌阳城,便见一个大男人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喝醉酒也似。
唐玉笑皱眉,“白日酗酒,什么人?”便去拉舒念,谁料一拉不中,那男人已经扑至近前,看面貌方头大耳,环眼凸鼻,倒似戏里说的鲁智深。
唐玉笑心下一凛,“小五过来!”眼睁睁见那男人劈手一夺将舒念拉在手中,双足一点,一起一落间已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