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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君知是何昔-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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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恶狗嘴边挂着口水,看着她时,黑得亮起的皮毛像是炸开了一般。
  她原本是没敢进去的,可后来她想到了自己快要饿死的弟弟。
  她夺了旁边砍柴的刀,是抖着手冲进去的。
  狗龇着牙眼露凶光,可红了眼的她抡着柴刀只管乱砍。
  后来浑身是血的她带着包子回去,高烧不退,连着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差点没熬过来。
  那个时候的她就在想,父亲曾教导她万物皆有灵,害性命的事不可做。
  可是那个时候她和弟弟就快要死了,那狗却连最后一点活着的生机都不肯放过。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眼下,她好像又遇到了不肯放人活路的狗。
  原本眼里还有光的男子此时已被打得满脸血污,再看不清神色。
  夏青昔不知此刻她的安淇过得好不好。
  庙里的和尚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那若她现在救下一命,她那胜造七级浮屠的功德,是否都可全部归了安淇?

第11章 今日何日 逃出生天?壹
  京郊有处地,是富贵人家的消遣地,也是穷人家的断魂台。
  死在里面的,有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了被送去的,也有的是被里面管事瞧上了,从外面抓来的。
  但不管愿与不愿,只要进了这斗奴场,便只能是苟活着的。
  扔进场子里去打,输了便是死。
  即便是这场侥幸赢了,那下一场呢?
  命在这里,好似不值钱似的。
  夏青昔原本觉着反正都是要死的,那么在哪断气也是无所谓。
  可偏生老天爷不愿让她死得安宁些。
  经她一番嘴欠,那群人自是换了个对象撒气。
  可正当被打得半死不活时,门外却有人高兴地指了指她,“就这个了。”
  铁门一开,那些围着踢打的人听见动响,顿时躲得如惊弓之鸟。
  被进来的人不知灌了什么药,臭得她直想吐。
  可一双手却是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往她喉间揍了一拳儿,压着她咽下。
  迷迷糊糊间不知被人拖到了什么地方,光亮得她睁不开眼,耳边却是各种欢呼呐喊声,人声鼎沸。
  从夏青昔的身上移开眼,看台上的贺知从一旁小厮托着的紫檀木盘上拿起纸笔,写下了个红字。
  “让你们找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是拿来迷惑人!你们到好,拿来的不仅真的要死不活,还是个女的。女的怎么打?瞧着这样子,喂了药也不一定能打得过!”
  贺知边写边说,却是越想越气,写完后将纸笔往那托盘里一丢,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人退下,“等会看要是时机合适,找人动下手脚。”
  小厮只敢回声应着,颤巍巍地便托着木盘下去。
  “贺大人可真爱逛这斗奴场啊。”
  声线带着低沉的磁性,虽薄,含着的阴寒却让人忽视不得。
  顾夜尘着一身玄衣华服,绸缎似的墨发用了个玉冠束着,露出张轮廓分明的脸。
  此刻他已落座,一旁的贺知见了他,惊得连忙起身行礼,“卑职见过顾大人…”
  “坐吧。”一番客套话未说完,顾夜尘却是连眼也未抬地冷冷开口。
  被噎得有些尴尬,贺知也只敢应声坐下。
  “押的红?”淡淡开口,顾夜尘那双黑得深邃的眼里,淡漠得仿佛一潭死水,激不起半分微澜。
  就好似心底打算都要被眼前这个男人瞧去似的,贺知连忙拱手低头,“回大人,卑职的确押的红。”
  “看起来病怏怏的。”
  “卑职来这斗奴场本就是玩乐罢了,也不怎么在乎这些输赢的事。”
  贺知顺口应付着,一幅只贪图享乐的败家模样。
  “哦?听闻贺大人在这斗奴场里可是赚了不少银子。”
  顾夜尘半分敷衍的机会也不肯给,语气微扬,直直地便点了实情。
  贺知听此,心里绷了根弦,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地回话,“大人缪赞了,运气使然而已。”
  “自是运气好,贺大人娶的那有钱妻,可是羡煞了多少旁人。京城里到现在都还有不少人在夸贺大人好福气呢。”
  顾夜尘眼皮半抬,睨了一旁的贺知一眼,话里依旧是打趣的意味,但落在有心人耳里,却是变了味的。
  贺知依旧笑得尴尬,对不上话来,便只一个劲地劝茶。
  “不了,我还要看看贺大人这次的运气,是否还能像往常一样好。”
  嘴角一勾,顾夜尘从鼻腔里发出声嗤笑。
  贺知听了,也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别,起身道了句内急便慌张着朝着外面走去。

第12章 今日何日 逃出生天?贰
  围住场子的,是足有八人高的光滑水泥墙。
  再望上去,便是看台。
  一层层向外蔓延出去,每处都设了案几糕点,茶水也自是不在话下。
  坐在看台上的人,神色都不尽相似,有人一脸淡漠,有人只道是看个乐子,也有似狂徒般的赌者,眼中全是对输赢的极致癫狂。
  在这些人眼里,围在场子中殊死搏斗的,不过是一条贱命罢了。
  带着他们押下赌注的贱命。
  小至一件女儿家的珠花,大至几百几千两。
  夏青昔不知是该为自己的命这样值钱而感到高兴,还是该为自己将要死在这个地方而感到悲戚。
  以前就曾听人说起过京城的斗奴场,那时她便庆幸自己虽做了扒手,可命至少还留着。
  想不到如今,却是以这般方式见到了人们口中说的繁华之地,噬命之场。
  上方突然而至的古筝声似千军万马齐喑,奔腾袭来。
  在夏青昔对面站着,高约五尺四寸的男子听此音后便带着魁梧的身子朝她冲去。
  知自己是将死之人,夏青昔本也不愿躲的,可看着那一圈圈或不屑,或怜悯的神色,她终是凭着身形的小巧避开了那一击。
  “呵?”只一音节,单薄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再度开口话里含着的嘲讽,却是稳稳地落入了看台上众人耳里,引得一片哗然。
  “生来如此,便活该被践踏吗?”
  对面男子依旧没停下攻击,赤红的眼也出卖了他的早已嗜血成性。
  也对,能在这地方活下来的,已经不能叫人了。
  夏青昔紧攥着牙,不肯泄了心里的那股气。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做不了渡人的活菩萨,可有时候她就是想争口气,不为了什么,就想告诉自己,她现在活着,是以人的模样。
  但终究是敌不过的,浑身是伤的她又怎能熬得过一个身强力壮的高大男子。
  最后一拳直击面门,夏青昔看着那呼啸而来的手,慢慢闭了眼。
  便是这般死去吗?
  安淇不知过得可安好,齐老头他们现在是否存够了钱,也不知阿寻以后还会不会受到别人的欺负,对了,还有那个该死的,喂了自己毒药的人…
  记忆走马观花地在脑海里过着,夏青昔却只觉得好像找不到个能让她静下来的画面。
  一切纷纷扰扰,她只觉得,像她这般的人,好似也活得够久了。
  想着,夏青昔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
  热血翻滚,从口鼻里溢了出来。
  看台上的顾夜尘觉得红方的女子带着几分眼熟,却始终记不起名来。
  “主子。”
  身后传来叶文的复命声,他却只细细茗着茶,被抓回来的贺知已丢了原本的镇定,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
  “贺大人,你这次运气好似不太好。”
  也没去看完最后结果,可顾夜尘觉得,那女子是死了的。

第13章 今日何日 逃出生天?叁
  斗奴场内各处都嵌着硕大的夜明珠,莹莹生辉。
  却也容易让人晃得看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富贵园,还是修罗场?
  此刻被压着跪在地上,汗珠滚落,贺知却还是在强撑着。
  “顾大人!抓人!也是需要理由的!”
  顾夜尘听完却是嗤笑一声,修长有力的五指骨节分明,此刻正把那茶盏玩得清脆作响。
  “以为自己做的一切天衣无缝?”
  这场子造得夏凉冬暖,此刻贺知却是慌得汗流浃背,“小的不知…大人何意…”
  “张氏一家本是布衣,后来却莫名其妙发了横财。你娶了这张氏后便极爱来斗奴场,基本每次都是赢得满载而归。”
  听着也没拿出些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贺知微微松了口气,以为顾夜尘是在试探,连忙拭了拭额头,“运气…运气…”
  “前些个日子,我去了趟榕城。”
  贺知听此,刚擦完的汗又争先恐后地往外冒了出来,一张脸急得通红,说话也带了不利索,“榕城…榕城那地方,也没什么好的景色,若大人喜欢,小的可以…”
  “去见了下这斗奴场的主人。”也懒得继续和他废话,顾夜尘丢了茶盖,蹙起的一双剑眉好若刀裁,眸子里尽是冷色。
  知大事不妙,贺知软得四肢着地,连滚带爬地就朝顾夜尘扑去,“大人切莫听信了其他人的胡言乱语!”
  也没让叶文拦着,顾夜尘正好省了走过去的劲。
  抽出匕首搭上贺知的嘴,开口便是直奔主题,“还有哪些人?吃钱的路子具体是如何?”
  “大人!大人!小的不知道啊!不知道!”
  话里带着颤音和无尽的恐慌。顾夜尘却是不耐烦地将匕首狠狠地插入了贺知撑在地上的手里。
  满场的惊呼声盖过了他一个人的痛得声嘶力竭。
  “说?”声音依旧冷得让人想颤栗,带着深入人骨髓的狠意。
  “大人!小的真的…不知…”
  轻叹一声,利落地抽出匕首,还带着温度的血溅落一地。
  顾夜尘却是抬腿一脚踩上了贺知的头,连带着人,被他带得狠狠地仰砸在地。
  骨头撞上地面的闷声仿佛响在大脑里,贺知被顾夜尘踩在脚底,嘴里含了血沫,还混着几颗被打碎的牙。
  痛得两眼发黑,双耳嗡鸣。
  口齿不清着,贺知现在只偶尔被自己的血呛得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现在呢?打算说了吗?”
  声音低沉如鬼魅,仿佛从地狱里爬出的魍魉。
  贺知瞪着双恐惧的眼,刚要开口,一枚银针却是准确无误地插入了他的胸口。
  再了无声息。
  记了银针射来的方向,叶文刚要去追,却被顾夜尘拦下,“此类人一般抓着也是问不出东西。”
  听此叶文只得作罢,安静地在原地待命。
  起身擦了擦满是血污的手,顾夜尘将匕首往地上一丢,带了银的利器就这样被无情地抛弃。
  白皙的手染了红意,仿佛开得艳丽的花,带着诡异别样的诱人。
  “那姑娘…毒发了。药是我们府上的。”
  叶文吩咐了人处理尸体,静下来时只见了场上的夏青昔在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喉咙,七窍流血。

第14章 今日何日 逃出生天?肆
  点着的暖黄烛灯混着熠熠生辉的夜明珠。
  光,眼前是无边无际的亮。
  夏青昔却只觉得身上一会冷,一会热。
  烫起来好似一把火要将她燃尽,冷时却是宛若将死之人的凉。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要死掉的,死在那汉子手里。
  可临到了将死之际,她却突然觉得浑身充了无尽的力,无处可泄。
  最后她发着狠,撒着疯劲地打死了那男人。
  他到死前也依旧是幅不敢置信的模样,瞪着双眼。
  场上寻乐赌博的也惊了一跳,咋一听去,便全是惊叹声。
  可虽然赢了,此刻她却也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是毒发了吗?
  七日之内,死得肝肠寸断。这便是…肝肠寸断的感觉吗…
  夏青昔只觉得头顶的光越来越亮,意识疼得在逐渐抽离,她快要什么也看不清了。
  只有光,无尽的光,那光花了所有人的脸,也晃了耳边惊讶,欢呼,诧异的声音。
  她只觉得快要解脱了。
  此刻看台上的顾夜尘却是赏着茶,想了会才发现眼前要死掉的人是前几日偷了自己荷包后,又跑着送回来的人。
  当时被人追杀,走得急,他忘了留解药。
  想不到现下却是在斗奴场碰上了。
  顾夜尘只觉得有趣得紧,挑眉朝场下看了眼,喝够了茶,将盏放下后便起身拂袖离去,“把毒解了吧。”
  得了命令,叶文也不磨叽,运了功便踏着倾斜的水泥墙,朝已翻了白眼的夏青昔赶去。
  这斗奴场死了太多人。
  进去都在以命相搏,从未有过活着出来的。
  夏青昔是头一个。
  管事的见叶文来救人,自也是晓得有他身后人的授意。
  所以尽管解了毒后叶文一句话未说。
  那管事的也没再敢多留夏青昔一刻。
  只待人转醒,便端来了拿给她赔礼道歉的钱货。
  可属人精的管事也不是那般好糊弄,眼瞧着夏青昔半分在顾夜尘手底下做事的模样也拿不出。
  细细盘问番后,便翻了个白眼,开始下令收东西。
  接着随便指了个小厮,就给她领着送出了斗奴场的大门。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夏青昔还未来得及仔细推敲,待反应过来,人已在了门外。
  从潮湿阴暗的地狱到艳阳和煦的人间,好像也只是一门之隔。
  夏青昔半眯着眼,伸手挡了挡一时还接受不了的光。
  暖阳带着柔意落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绘了半面阴影。
  好久没触碰到阳光,眼下她只觉得四肢百骸间都由暖而带了股懒意的舒服。
  “不对!”
  身上偷着懒,可脑袋里却是在转着。
  夏青昔将刚刚发生的对话都重新梳理了遍,才找出了里面的漏洞,顿时就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个天杀的!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
  话里带着不加修饰的暴躁,捡回了条命的夏青昔心情虽不再抑郁,现在看起来,却也好不到哪去。
  慢慢平复回心绪,夏青昔也逐渐思考起了正事。
  既是死不掉,那她定要回榕城去找安淇们的。
  但若没有点黄白之物压身,单凭她一双手两条腿,能回榕城估计得脱层皮。
  况且回了榕城,她若想不再靠偷窃养活那群姑娘小子,这也够呛。
  思及如此,夏青昔不由得皱了眉头。
  要不,还是先在京城里挑个好下手的纨绔子弟?

第15章 蒙羞被好 遇花孔雀?壹
  京城的天气不似榕城那边常有雨雾滋润着。
  连着遇到几个骄阳似火的日子,没有京中女儿们常用的凝脂傍身,她脱了好些皮。
  若不是还有些女性特征在苦苦支撑着,现在将她扔大街上,也不见得能有几个可以瞧出她是女儿身的。
  可偏偏,就有人好了她这口。
  “你是眼瞎吗!”
  虽然是第一次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容颜不堪入目,可夏青昔依旧拿出了十足侧漏的霸气,吼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在说着什么大义禀然的事。
  “哟,还是个小辣椒!”
  虽然王耀祖对家中产业没半分机敏之处,但对于看人这方面,他从没失手。
  乍一看夏青昔是毫不起眼的,皮肤干燥差劲,比不得许多女儿家的吹弹可破,但胜在底子不错。
  一张巴掌脸上,柳眉不描而翠,眼如水杏,此刻却含着怒意。
  娇俏玲珑的鼻不失挺秀,不点自红的樱桃唇,还有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
  这些已足以让王耀祖主动忽略掉夏青昔身上的缺陷。
  “乖乖从了我,也好少受点苦头。”
  语气神色里极尽放浪猥琐,他身后跟着的护卫也带着鄙陋之笑。
  平日里王耀祖玩丢了的女人,都是赏了给他们的。
  眼前这姑娘虽说差了点,但也不是不可上手。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现在伤也好了大半,夏青昔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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