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鸾-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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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李夫人对姜宝鸾不可谓是不刻薄,甚至连谢谨成也是一并不要的,没想她人一走,李夫人眼前清净了倒是念起谢谨成也是自家骨肉了,果然是人心难以忖度。
先前谢谨成入宫见徐太后的时候,徐太后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答的是李夫人对他最好,谢珩倒是排在末位,姜宝鸾当时听了便将信将疑的,只道是谢谨成懂事,知道在外不能说长辈的不是,没想到原来是真的,谢谨成并没有撒谎。
谢谨成过得好,姜宝鸾听了也能稍微好受些,但到底又有些怏怏,果真是只对她一个人不好。
只要一想起李夫人、谢娆、谢琮这些人,姜宝鸾现在都能气得往地上啐上一口。
见她面色不太好看,蕊娘如今也总算学得精明了一些,连忙不再提李夫人,只是忍了忍,又不禁问道:“你不会再回来了吧?”
姜宝鸾摇了摇头。
眼下还没什么风声出来,但再要不了多久,她和谢珩有个儿子的事就会慢慢传开,说与不说,外界想必都会有诸多猜测。
再有姜昀的态度,仿佛她只剩了两个选择,要么为了清白而死,要么嫁给谢珩,清白已然没了,自然只有那一个顺理成章。
不过暂且也顾不得这个,容殊明还没回来,一切总要先等他回来再说。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一时姜宝鸾让蕊娘下去歇了,又吩咐下去在大长公主府这些日子里蕊娘不必做活。
蕊娘当初还和姜宝鸾说过,要嫁个身份相当的,往后像姚姑姑那样做掌事姑姑,只是如今见了到底也没嫁人,一问才知道家里给她说了一个府上管事的,年纪却不小了,底下都有了孙辈,吃穿喝都不用愁,只消有个贴心的照顾伺候着,给他管着家里,蕊娘却不乐意了,到处求了人才没离开退思堂,只是终归得罪了那位管事的,耽误到了现在。
她离开之后,姜宝鸾小憩了片刻,大约是真的累了,才感觉略闭了闭眼,太阳就西斜了。
夜里大长公主却没来叫她,只打发人来告诉她,让她好好陪陪谢谨成,若谢谨成好些了,便在府上四处逛逛。
姜宝鸾去了谢谨成房里陪他用膳,谢谨成又睡了一下午,小孩子恢复快,明显是先前要好多了,晚膳也肯乖乖用了,姜宝鸾命人煮了甜甜的红豆粥给他,谢谨成用得很香。
上午才从谢府搬来的那几个箱笼,早有不少被谢谨成摊开了,捡了爱玩的出来,都满满当当堆在内室以及床上。
姜宝鸾从他身边拿了一把木剑,轻轻地往谢谨成胖乎乎的小肚皮上捅了捅,剑尖是被削圆了头的,对于谢谨成来说没什么危险,捅在身上就和挠痒痒似的,逗得谢谨成咯咯直笑。
乳母倒是一脸为难的样子,生怕姜宝鸾手上没个轻重,把谢谨成给伤到了,可又碍于姜宝鸾是公主,又是谢谨成生母,实在不好再多嘴什么。
很快,谢谨成全身都被姜宝鸾用木剑捅了个遍,姜宝鸾冲他眨眨眼:“谨成,被捅到了是什么样子?”
谢谨成止住笑声,马上闭上眼睛,软软地躺倒在床上。
但是下一刻,姜宝鸾削葱似的手指就伸到了他的咯吱窝下,挠了他几下,谢谨成再也绷不住,继续笑起来,在床上滚来滚去,然而又有些委屈,问她:“明明是长公主让我扮的,为什么还要来挠我痒痒?”
姜宝鸾停手把他从床上提溜起来,搂进自己怀里,谢谨成并不算瘦弱的孩子,抱起来颇要花费几分力气,但软软的抱着却很舒服。
“因为你好玩。”她说。
这时乳母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劝道:“小郎君头上的伤还没好,长公主且先歇一歇。”
姜宝鸾摸了一下谢谨成仍旧缠满白布的额头,到底不敢大意,但只抱着谢谨成,还是不撒手。
谢谨成却不消停,昨日还病恹恹在床上,今日已经闲不住了,在姜宝鸾怀里手动个不停,又是拿小木剑,又是拿布偶,玩得满头大汗。
姜宝鸾便道:“想不想去外面玩儿?”
谢谨成马上放下手上玩的,欣然答应。
天色已经暗下来,姜宝鸾不敢马虎,怕他出去着了风,于是让人先把谢谨成身上的汗都擦干净,又给他裹了披风,因为头还绑着,也不让谢谨成下地,只让人抱着。
舞阳大长公主府处处是景,便是到了夜里也是如画一般。
姜宝鸾也没有带着谢谨成走远,只挑了一处亭子里坐下,山石处避风幽静,细听还有流水的声音,再往底下看便是小池塘。
玉画早拿了一个细颈瓷瓶过来,神神秘秘地捂着瓶口,献宝似地捧到谢谨成面前。
知道这是给他的东西,谢谨成也没有客气,伸手就把瓷瓶拿住,玉画笑着放开手,却只见她原本捂着瓶口的那只手一放开,自里头便飞出点点荧光。
“哇!”谢谨成看着荧光飞出来,惊喜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萤火虫,”姜宝鸾耐心对他说道,“要到天黑了才看得见。”
绿莹莹的光接二连三地从瓷瓶里出来,玉画并没有抓多少,很快便飞完了,四散在周围的空中,一刻也没有停留,不知飞去了哪里。
谢谨成明显又有些失落。
姜宝鸾道:“将它们放在这儿,想看的时候就能来看,即便见不到,你也知道它们是在这儿的,这不比捉起来有意思吗?”
谢谨成点点头,往她身上一靠,忽然问:“长公主,爹爹怎么还不来看我?”
第41章
姜宝鸾噎了一下; 算起来谢谨成也确实有快两天没见过谢珩了,她当时一气之下把谢谨成抱走,谢谨成还昏迷着。
她原本以为小孩子忘性大,不会很把这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谢谨成还是惦记着他的父亲的。
周围围了一圈儿的仆婢; 有些话姜宝鸾不好说; 即便是说了; 谢谨成也不懂; 一时便犯了难。
谢珩要去救容殊明,虽不知眼下有否动身,但既是已经称病为借口,却是不便再请他过来看谢谨成的; 若是知道谢谨成这会儿会想起来,姜宝鸾倒也不吝啬让谢珩早些过来见谢谨成一面。
姜宝鸾想了想,看着谢谨成的眼睛终归有些不忍,说:“他病了; 暂时不能过来。”
闻言; 谢谨成也没有闹,只是瘪了瘪嘴; 低下头去。
“你爹爹病了; 你也病了; 所以你就在这里养好病; 然后再去见你爹爹好不好?”姜宝鸾拿过他的小手放到自己脸颊边,“到时候不用谨成说; 我就主动带你过去; 好不好?”
姜宝鸾虽没和谢谨成接触过; 但姜行舟自小也是她带得多; 很懂怎么哄孩子,再加上母子天性,谢谨成没有再闹下去,只是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也没了方才的兴高采烈,安安静静地靠着姜宝鸾。
他慢慢地用双手环住姜宝鸾的脖颈,把脑袋放在姜宝鸾的肩上,问她:“那长公主会走吗?”
姜宝鸾马上道:“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谨成。”
得了她的话,谢谨成像是安了心,可还是紧紧地抱着姜宝鸾不肯放,何氏怕姜宝鸾累着,便上前要接过谢谨成,被姜宝鸾用眼色制止了。
当时那一下摔得有些重,好在没真的很伤到脑子,但谢谨成连吓带伤,精神还是没平日好,此时靠在姜宝鸾身上,很快眼皮便一下一下地开始打架。
姜宝鸾便索性等他睡着了再抱回去,免得再惊着他。
这里周遭静谧,池塘边上还有潺潺的流水声与青蛙的叫声,极是适合把孩子哄睡。
见谢谨成已经入睡,姜宝鸾便让人又拿来一条披风把他裹了,正打算他睡得再熟些便走。
“原来你在这里悠闲,倒让我好找。”
忽地不知哪里传来一个清冷冷的女声,冷不丁将姜宝鸾都差点吓了一跳,好在是旁边跟着的人多,这才没叫出来,只是一颗心仍惊吓得扑通扑通直跳。
转眼那个女声便到了姜宝鸾面前,何氏等领头先福身行礼。
姜宝鸾冷冷地看了面前的姜静徽一眼,道:“我现在没工夫和你说话,先等着我。”
怀里的谢谨成在睡梦中听到了声音,不安地扭动了两下。
“亏姐姐还能等得住,我都听到风声了,不信姐姐就不知道。”姜静徽低声笑了笑,并没有放过姜宝鸾的意思,她为人一向偏执,虽大多时候都是一声不吭的模样,但认定了便不会改,“你的未婚夫婿如今正被困在襄州,你却在这里陪这个奸生子。”
姜宝鸾柳眉一蹙,眼风扫过妹妹姜静徽的脸,若不是还抱着谢谨成,她早便训斥了。
她要把谢谨成交给乳母去抱,但谢谨成已经被姜静徽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被吵醒了倒也不闹,只是抓着姜宝鸾哼哼唧唧:“长公主不要走!我要长公主!”
这是方才姜宝鸾才答应过他的。
姜宝鸾只好作罢,只能先捂住谢谨成的耳朵,希望他快些入睡。
“你若是想我早些来应付你,便不要再说话。”姜宝鸾对姜静徽道。
大约过了半柱香之后,谢谨成才再次睡熟过去,姜宝鸾忙让她们把他先抱走了。
姜静徽早就憋了一肚子不知哪儿来的气,只是她这回还没说话,便先被姜宝鸾抢了先:“从不见你出来交际玩乐,今日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容殊明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姜静徽咬牙道,“总要想个办法出来去救他才好!”
此事姜宝鸾早已寻了路子,但却一点不能往外面说,一旦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透露出去,那便是功亏一篑。
“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你是长公主,你怎么没有办法?陛下是你的同胞弟弟,太后娘娘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会没有办法?”姜静徽立时就急了。
姜宝鸾反问道:“我能领兵去救他?还是陛下会为了我而派兵?”
“你去求他们,他们那么疼爱你,你只要跪上几个时辰,太后娘娘就会先心软,什么派兵的事自然不在话下,陛下对你这个亲姐姐,也从来是敬着爱着的,这一定行得通。”
姜宝鸾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些事姜静徽只能看到表面,要是跪上几个时辰有用,她早就去跪了,也不用去找谢珩,这是最没有办法才走的一条路。
而等容殊明回来,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好说,姜昀必定雷霆震怒。
“倘或你明日天一亮就骑马出城,自己去救他。”姜静徽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救不了他的,但只要你出去了,太后娘娘他们就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派兵跟着你的,到时……”
“到时我就带着这些人去襄州是不是?”姜宝鸾打断了她,“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不会被带回来?即便我真的去了襄州,就真的能找得到他在哪里吗?就算找到了,就真的能把他带回来吗?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有本事。”
姜静徽自小和姜宝鸾对比着木讷一些,刚刚才多说了一点话,立刻又被姜宝鸾一连串的发问压下来,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红了红眼眶,但马上就忍住,深吸一口气之后才说道:“他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你看着他去死,却无动于衷,什么事都不做。若他这回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心里能安生吗?”
姜宝鸾垂下眼眸,倒了杯茶喝了,这茶已经冷了,咽下喉才能尝到一点点茶香,味道略有些涩。
“静徽,我真的没有办法。”
姜静徽的身子晃了晃,一张脸煞白煞白。
“你的没有办法,就是在这里和你的儿子在一起?”姜静徽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想来也是知道你的丑事瞒不住,怕他知道了不要你,这才索性看着他去死的吧?姜宝鸾,你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那么毒?”
姜宝鸾没有说话。
既什么都不能告诉姜静徽,那其他话都是多余的,她只能让姜静徽这般想她。
“那个谢珩也在吧?先前你跑回来,如今人到了跟前又忍不住要暗通款曲了吧?容殊明死前都不知道你的事,就为了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子,白耽误了这些年。”
“人还没死,你倒不必这么咒他。”姜宝鸾叹了一口气,“静徽,你也不比我年岁小,这里是姑母家中,什么地方说什么话,还是要注意着些的。”
眼下这会子还早,舞阳大长公主和她的一帮子莺莺燕燕还要闹到很晚才会消停,在她府上说什么水性杨花,便是真的往人脸上打了。
姜静徽被她这么一提醒,也自知失言,脸倒是红了红,没说话的这档口,已看见姜宝鸾起身离开。
她呆呆地看着她,却是没有话再好说。
往常是绝不敢在姜宝鸾面前说这些话的,不说是姜宝鸾,便是徐太后知道了也必定会生气,今日大抵是为了容殊明心急,二则却有些为了自己已知道了姜宝鸾的事,在心里将她看低了几分。
好在姜宝鸾竟也没真的与她计较。
正这么想着,那边厢姜宝鸾却又回过头来,吓得姜静徽后退了一步。
却只听姜宝鸾道:“这会儿宫门早就下了钥,你素日不常出来,也别到处乱跑了,夜里就歇在姑母这里,叫他们去给你收拾一间院子出来。”
见姜静徽立在那里没什么反应,姜宝鸾挑唇笑了笑,也不再管她。
出来之后何氏先上来扶她,先回道:“小郎君已经回去了,方才有人来禀告过,睡得很熟。”
何氏脸上亦有薄怒,说完这句话之后紧接着又说:“明福公主如今也太没规矩了,怎可来公主面前说这些?什么尊卑长幼竟是不管了吗?回去之后奴婢告诉太后娘娘,明福公主那里的嬷嬷们都不中用,教养不好公主!”
“算了,由得她吧,她日日地憋着自己,我反而也怕她憋出病。”姜宝鸾想了想,嘱咐道,“今日静徽说的这些话不许传出去,大家听过就忘了,特别是母后那里,不要再多言。”
众人都连连应了。
何氏终是忍不住又问上一句:“那侯爷这事,就真的不管了?”
姜宝鸾疲倦地按了一下额角,想开口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摇了摇头。
一时回去之后看过了谢谨成,他还是盖着他的小被子,睡得香香的,只是今日大约是身体舒坦一些了,没再紧紧拽着被角,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脑袋边。
她正回房打算沐浴洗漱,敏春却过来道:“谢府派了人过来,也不知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公主见还是不见?”
姜宝鸾心里一紧,连忙把人请进来,又让身边伺候的都出去。
来的是曹宽,见了姜宝鸾他只道:“世子已经离开了,属下过来说一声。”
姜宝鸾没想到谢珩动作那么快,竟是连夜走了,她以为最快也要明日早晨才能动身。
“你不跟着你们世子吗?”姜宝鸾问曹宽,这曹宽是一直跟在谢珩身边的,这回却反而没去。
曹宽舔了一下嘴唇,皱了皱眉。
他倒是想,可世子却让他来这里保护这母子俩,他有什么办法。
这次世子走得又险又急,身上还带着伤,为了不引人注目带的人也不多,回来之后会如何且都先不说了,过程中该如何艰险。
他自幼就跟着谢珩,不想这最难的一次却被打发走了。
长公主身边缺不缺人他不知道,但谢珩身边肯定缺人。
但姜宝鸾问他,他不好不说话:“是世子吩咐属下过来这边的。”
姜宝鸾“哦”了一声,没有其他表示。
曹宽有些怨念着,看了姜宝鸾一眼。
“公主,世子他……”曹宽说了一半又停下,只看着姜宝鸾。
“他怎么了?”
曹宽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