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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小替身和你说拜拜-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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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抬手按住自己变成黑瞳的左眼,血从指尖蜿蜒而下,伤口又因强盛的治愈力而一瞬间恢复如初。
  “倚玉送了我一颗心脏,所以我困在这里,下不了山,面容也逐渐地,变成这颗心脏的主人的样子。”
  山神抬起那张嚣厉的脸,用嚣厉的声音问少睢:“你认识这颗心脏的主人,你要复活的人,也和他有关,是吗?”
  少睢对着那张脸面不改色:“是,夫人是他的母亲,他们血脉相连,我是外人。”
  “好。”天鼎山神伸手按在了心口,寒冰攀爬上指尖,雪花般的咒印跃满肌理,寒光凛冽,祂掌心上忽然出现一颗热气腾腾的心脏。
  少睢瞳孔骤缩:“您胸膛里放着我二哥的心脏?”
  “是啊……”
  天鼎山神的声音忽然变了,长发全部变回银发,面容还没能完全变回原样,但神情和气质瞬间改变,从消极厌世的蔫吧样子变成俯瞰苍生的恣睢狠厉。
  “倚玉,倚玉啊……周倚玉,你背叛了我……”祂眉心上陡然戾气暴涨,“我把心给了你,你却让我的心遭受侵蚀和无边痛苦,你把这颗赝品送到我胸膛中,让那黑蛟的卑劣情愫困住我……”
  祂看向跪在不远处的少睢,眉心的戾气浓缩成一针血红的魔印。
  三百年了,祂在这颗软弱的心脏牵绊里畏缩不前、画地为牢,今天这小龙来向祂索求回报,终于能让祂找到机会剖出这颗该死的心脏。
  少睢并不惧怕祂由伪神堕真魔的转变,他狂热的目光只聚焦在祂手中的那颗心脏上:“这是二哥的心,太好了!我以为他死了,夫人的兄长我捉不到,还好二哥还留着一颗心在这世上!山神大人,夫人的血脉和二哥一脉相承,有了这颗心脏,复活她定然事半功倍!”
  天鼎山神操控着那颗心脏来到少睢面前,高高在上的俯视他狂喜而卑微的热枕模样,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过去无尽岁月对一个凡人的愚蠢爱慕:“真可怜啊。”
  少睢恭敬地跪着,向他伸出手,眼里浮现了泪光:“山神大人!请您、请您把她给我!”
  祂原本想捏碎这颗该死至极的心脏,但献祭阵已成,祂已经摄取了山外世人献祭的生气,承诺下的回报便不能反悔。祂压着愤怒和厌恶将心脏悬在少睢面前,逆转了天地灵气与阴阳次序,让一个倾国倾城、跌宕了岁月的病美人一寸寸复生。
  少睢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奇迹。
  他看着一寸寸的骨骼、经脉、血肉飞速生长,如玉的肌理覆盖血肉,如缎的长发垂至雪地,如羽的红衣裹住她的躯体,在他心中烟消云散了三百多年的惊世面容终于活生生地再现。
  一个复生的梨夫人就在他眼前闭着眼沉睡。
  天鼎山神松手,少睢慌忙伸手接住她,把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看着她沉睡的安详面容,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等候在水晶宫的正殿门口,悄悄驻望她饮药后倦倦沉睡的时光。
  待她睡醒了,便会眉目生动地伸一个小小的懒腰,而后睡眼惺忪地朝他招手,唤一声“小五”,笑一声“进来”。
  他会快步迈进正殿里,来到她足下向她跪下,笑着道一声夫人好。而她就会嘀嘀咕咕数落着繁琐礼节,伸手把他拽起来。
  那就是他能触碰到的温度。
  “夫人,夫人……”少睢眼泪扑簌簌地掉,“现在你全在我怀中了,我终于能这样抱着你了……”
  天鼎山神看着这小龙抱着一个还未苏醒的活死人声泪俱下,只觉说不出的恶心。
  周倚玉,周倚玉。
  我如此爱你。
  你却这样待我。
  祂不想再要什么新娘,祂现在急迫地想抓住新的周倚玉,彻彻底底地撕碎他……
  雪峰下传来急促的一串脚步。
  天鼎山神眉心的魔印鲜红如九天滴落的一针鲜血,祂狠厉地望向来路,思考着无数种残酷的刑罚。
  凌乱的脚步声近了,四个步伐不稳的人影跃进祂瞳孔里,倒映出了提着不问剑的一个妖,和握着不祸刀的一个人。
  祂看着那两把神兵,难以抑制地想起来,那是祂亲眼看着周倚玉打的,也是祂亲自握着周倚玉的手,一起为一剑一刀渡入灵气,赋予兵器灵性。
  祂问他为何取这两个名字,周倚玉在祂怀里灰暗着眼眸说,遇不公命途不问,遇无道神明不祸。
  他曾经那么美丽温顺。
  倚玉,倚玉……不问不祸不好么?认命不好么?枕在我臂弯里不好么?
  祂压根没有意识到,指尖勾着的同心结没有被厌憎的戾气毁掉。
  周倚玉死前在祂面前打碎了躯体,撕散了魂魄,除了指间这缕断发……
  什么也没有留下。


第83章 
  冲到雪峰时; 冥冥中魂魄共振,晗色第一个抬起头望去,看到那长着嚣厉面容的天鼎山神。
  他看山神; 看过去三百年飘忽的嚣厉,而祂看晗色; 看千百年不复的周倚玉。
  他们同时想着——你不是他,可你偏偏拥有他的面容。
  一妖一神之间大雪骤临,雪雾如瘴气拔地狂涌,遮蔽了踏入瘴气的不速之客的视野。
  山神伸出长着锋利钩甲的手; 大雪化而成锥; 怒不可遏地逼向小妖。
  大雾一起,晗色瞬间展开感应的灵力网; 抬手发力一划,面前雪地无数草叶拔地而起造成一睹绿墙,堵住无数利箭似的冰锥:“破!”
  他扣拳往回一收; 草叶化成密织的网裹住冰锥收绞,冰水淅淅沥沥如情人吻般抚过草叶,坠到地面上时淋去霜雪,露出了平滑的冰面。
  周隐几乎是瞬间便把田稻塞到了嚣厉手里; 和晗色一起同时把他们推出大雾,异口同声吼了一声“走”。
  他们两人垂眸往地面只看一眼,看到了若隐若现的冰面下,静静卧着的数具周倚玉。
  陷在死亡怀抱中的周倚玉们封在逼仄冰下,面朝广辽天空,仿佛等着下一个自己再来掩埋作伴。
  不问剑悲; 不祸刀怒; 他们握紧神自己打造的弑神刃朝入了魔的神冲去。
  “天地如一鼎——众生烹其间!”
  大雪满弓刀; 伴随着两张相似面容发出的嘶吼,天鼎山神沉默地将同心结放入怀中,赤手沉稳地接下双刃,祂的瞳孔中出现倒影,看出一妖一人使出的是周倚玉常常临水照影的招式。
  起剑探星河,落刀烫日月。
  万里铺红尘,方寸扫青山。
  周倚玉初入山时喜欢随意地组合人间的文字,编成招式的阐释,比划完便拎着酒,笑意温热地来到祂身边。祂只饮天鼎露为食,他便辟谷不碰烟火,捧冰雪酿酒,然而酒香越来越醇厚,人却越来越沉默。
  后来他沐雪创了最后的剑势刀术,一句“天地如一鼎,众生烹其间”落拓,从此潇洒恣意的周倚玉远去,变成活着的冰雕。任凭祂再怎么爱抚和亲吻、抵足和侵压,冰雪不再化开。
  祂朝他说,我爱你。
  他背对着祂笑起来,赤着的脊背泛着一节一节咬痕,随着上升的体温,无数雪花胎记浮在玉一样的肌理上。
  他说神啊,你爱倚玉什么?
  祂亲吻他的第七节 脊椎,贴着他的心跳回答,爱你和芸芸众生不一样的心。
  而后祂忽然听到指尖刺破血肉的声音,周倚玉转身来,指尖贴着剖出一半的心脏,浑然不觉痛楚地抵着祂的额头:神啊,那我将这颗心送给你。我累了,你若还爱我,下一世,我再来将心脏奉给你。
  血腥味弥漫在鼻尖,山神的瞳孔回到当下,雪花乱影水汽间,祂看到自己锋利的指尖已经刺进了小妖的胸膛,再深入两分,祂能缴获一颗周倚玉食言的心脏。
  但指尖贴着滚烫的鲜血,让祂恍惚仿佛回到三百七十年前,触碰到周倚玉温热的肌肤一样。
  小妖的不问剑也披荆斩棘地刺到了祂心口,似乎也突然僵硬住了。
  双方都迟疑,不问剑率先向上挑起,劈砍了山神半边肩膀,又灵巧飞速地掉转方向,斩去了祂一整只手臂。
  山神一点都不觉得疼。
  神不会疼,神也不会像凡人一样,没有了心脏,就要再等下一世才能归来。
  所以祂不许周倚玉死。岁月只有在遇到他时是流动的,每一世他死,静静等待的二十年都是停滞漆黑的。
  祂不要他不会跳动的心,但祂可以把自己永不停息的心送给他。只要他收下这颗笨拙的心脏时能笑一笑,那就能让祂在往后的岁月里雀跃。
  可是他没有收,也没有笑。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尝试各种方法,妄图用死亡的方式提前结束这短暂的一百零七世。而无论用哪一种方法,祂都能把周倚玉的伤痕抹去。
  祂要周倚玉活着,即便支离破碎。
  悍战如山崩,山神强大的自愈力来自天鼎山乃至整个世间世人的信奉,天空上的七方祭神阵还在运转,祂有源源不断的养料,断手断足于祂便都无关紧要。现在,祂不想再让步了,这漫长的、没有周倚玉的三百年让他受够了。
  山神急剧吸摄祭神阵供奉的生气,澎湃的天地灵气卷着狂涛下坠到雪峰,被祂一口吞噬。断臂创口处长出新的手臂,祂赤手空拳抓住了一妖和一人的脖颈,将他们扼在半空。
  “倚玉,倚玉……”
  我爱你认真地守护我的样子,也爱你执着地反抗我的样子。
  我爱你一百零七次爱上我的刹那明亮,也爱你发现离不开我的长久灰暗。
  这都是你,周倚玉。
  我的新娘。
  那个小妖喉咙嘶哑发不出声音,忽然用灵力震出沙哑的询问:“周倚玉为什么从来没有给你起过名字,只用神来称呼你?”
  山神眉心敛低,自顾自地想,这不重要。
  祂将锋利的指尖戳入小妖的喉咙,按住喷涌而出的滚烫鲜血,眉心的心魔印泛得越发鲜红:“我不需要答案,更不需要他。我将踏出天鼎山,君临人间,永享臣服。”
  小妖锲而不舍地发着声音:“你什么也不是,不神不魔,就是个六界谁也不认的怪物——世人用愚昧的贪欲、无计可施的信仰寄托出来的假想怪物。九天不认你,人间不见你,是你被抛弃了,是周倚玉不要你。”
  住口。
  雪花片片如轻羽:“你要谁的臣服?千秋万代,四海列国,世上唯一的周倚玉已经死透了,你最渴望的,永远遥不可及!”
  住口!
  山神的眉心魔印扭曲起来:“待我践踏整个人间!我想要谁,谁敢不从!他若想跑,我就打断他的腿;他用手伤我,我就折了他双臂;他以目仇视我,我就让他失明;他逞口舌之快骂我,我就让他做个哑巴!”
  小妖眼里蔓延起血丝,眼神彻底变了,仿佛在透过祂如今顶着的黑蛟嚣厉的脸,回望和他的初见异样。
  祂与两个身负残魂的“周倚玉”僵持之间,不远处的大妖忽然手出墨扇,迅雷不及掩耳地瞬息而来,一扇劈入祂侧颈,硬生生切开了祂半个脑袋。
  山神勃然大怒,腾出手来把左边的小妖扔飞出去,扬手便要把偷袭的大妖一击震碎,千钧一发间,右手里一身血的虚弱小修士的不祸刀拦下了祂的一半攻势。
  这个和后期冰雕一样的周倚玉如出一辙的小修士沾着血低声说:“丢了。”
  天鼎山神停滞了动作。
  祂诞生意志时便意识到自己原形来源于人间滞涩不入天河的灵气。祂化成白鹿的兽形,是人间的信奉者对祂的想象,而祂化成的人形,却是数千年来摸索着倚玉的喜好,自己设想出来的模样。
  祂从开鸿蒙的一团灵气,变成与芸芸生灵一样的有血有肉之形,几乎都因那个名字。
  祂在无尽岁月里长出一颗心脏,神心镌刻着源源不断的爱意和贪欢,祂把心给了最爱最想贪的周姓倚玉,只为讨他一星半点的欢心。
  可当祂询问他如何处置自己的心时,周倚玉便是这样回应祂的。
  丢了。
  丢到天雷下,劈到烟消云散。
  *
  久寇使出剩余力气,凭着老奸巨猾的一口气,看准时机召唤出本命武器,本想一扇收割那伪山神的头颅,谁想这厮的自愈力恐怖到这等程度——他将扇砍到祂脖颈中间时,这山神便无底窟窿似地吞噬天地灵气,直接把他的扇子愈合进了血肉里!
  一朝突袭不成,久寇便淡定地接受了接下来躲不过的山神重创。他从容地想着老子活了这么久,纵死也够本了,谁知周隐垂死似地劈出一刀护了他一截,久寇又麻利地收回自己阵亡当下的想法,果断地偏了身体,换成肩膀挨了山神一拳,而后久违地体验了一把被殴打到飞出去的滋味。
  他摔出浑浊的雪雾,翻滚到了战场后方,半个肩膀都碎了,正想绕个路跑去嚣厉那崽子身边,谁知余光看到了一个大雪纷飞里的意外人影。
  那个东海的少睢?
  少睢压根不搭理这时不时地动山摇的战场,他只顾着抱着怀中人,屏气凝神地等待她的苏醒。
  她的归来源于他的愿望,少睢还不敢轻易离开天鼎山,万一她还没能成功复生呢?届时他还需要求助于放言大开杀戒的天鼎山神。
  神也好,魔也罢,什么东西都可以,只要能把她送回到自己身边,他就都愿意信服和献祭。
  身后忽然有剧烈的灵流凝聚,少睢从凝神里警惕过来,抱紧怀里人便往雪峰上躲避。回头,他认清来者,还能扬起笑意来:“久寇前辈,您也进天鼎山了?太好了,正巧……”
  久寇一头白发比纷飞的雪花还白,原本收敛的煞气尽数爆发,满眼阴鸷地盯着他怀里捂紧的人:“你他妈对我妹妹干了什么?!”
  少睢抱起她,用下巴摩挲她发顶,亢奋得手臂不停发抖:“前辈不用这么激动,我只是用献祭换了夫人的复生,您不如和我一起避战,等待夫人醒来,见证神迹。”
  久寇怒火冲天,一惯的冷静斯文荡然无存,什么山神通通先滚一边去,他一瞬瞬移到少睢眼前去抓人:“复你妈的生!死者不可复生,生者尚有来世!我妹妹魂魄早入六道轮回,你草率复生她,难道就不怕害她彻底的灰飞烟灭?!”
  少睢腾出一手来打架:“她是由神复生的,不会失败,前辈何必危言耸听?您是她的兄长,为什么一点也不为她的归来高兴呢?”
  久寇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高兴?
  他那愚蠢的想背负一切的妹妹,当年修习命理术,窥探天机后不仅身体彻底病弱,魂魄也经受了损伤,她死后,他也踏遍了山川河海想找她的来世降生处,然而因为魂魄受损,轮回也不易。
  现在这个神经病的龙族却要彻底搅乱她的来生!
  “你和她有个屁关系!凭什么自作主张妄想复生她!”
  “什么关系……夫人愿为我死的关系,这还不够我为她献出一切吗?”少睢挨了一连串打,越发抱紧怀里的人,脸上浮现疯狂的神情,“当初我父王死,大哥夺权,二哥被剿,他们要顺手杀我,是夫人带我奔逃,为我而死!梨夫人至死的遗言只为我,只为我!”
  少睢陷入病态的痴狂,他从记事起就是谁都能践踏的龙贝杂种,怀里人却是无数妖族钦慕爱恋的稀世美人。
  是她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只有她关心、爱护、怜悯他,在生死攸关之际,她甚至放弃救助嚣厉,拖着病弱的躯体护着他奔逃。
  少睢爱恋她的美,贪恋她的善,这幽暗肮脏的一生,唯有怀中人捧着阳光为他清洗过污垢。既见天光,何忍深夜。
  他要复生世上最独一无二的梨夫人,既要回报与求取她的爱,更是要抹去那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赴死的无能自己。
  久寇一拳揍飞他,看见那家伙护着心肝宝贝一样地护着梨,愤怒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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