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真千金的童话-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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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往最上面走,才能看见那一小颗彩色的记忆球。
点开那颗记忆球,会出现一位笑容慈爱温暖的老太太。
陈淑恒老太太干瘦,却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七十岁了也如绸缎般顺滑,扎着粗粗的辫子,手掌很?粗很?干燥,牵着她的手掌很?有力。
一两岁时?,王富和张玲经常争吵,陈淑恒老太太就走了老远的路来市里,教?育两人要好好相处,再带着她出去玩。
争吵没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夫妻二人经常忘了家里还有个小孩,彻夜不归。
张玲以为王富会照顾她,王富以为她在张玲那,所以谁也不知?道三岁孩子被锁在家里。
一天一天又一天过去。
最后一块饼干被吃完,垃圾桶里剩下的菜叶子也被啃掉了,翻箱倒柜也找不出一点食物?来的时?候,她只能喝水,喝得肚子胀大无比,里面全?是?水。
动弹的时?候,都觉得肚子要炸掉了,会从里面噗呲噗呲冒出好多水。
越来越大的肚子,越来越小的四肢,让她逐渐恐惧自己的身体。
只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要被饿死了,双目无神地盯着门口,祈求有人来帮帮自己。
忘了有没有哭,只是?在要合眼的时?候,陈淑恒老太太到了。
像从天而降的神,背后冒着白光,刺眼得很?。
看到躺在地板上的小宝,老太太的心都碎了,抖着手抱着她,着急忙慌跑去了医院。
“我的秋秋儿啊,怎么被那个该死的小孽畜养成了这样。”
她拿着那根拐杖,狠狠砸在王富头上,在医院破口大骂,骂得王富抬不起头来,然后抱着她可怜的孙女回到了郊区的小房子里。
王见秋就在小房子里住了下来。
枇杷树下多了架秋千,秋千上多了个小小的姑娘,枇杷熟时?,剥得满手黄色汁水,把指甲都染黄了。
圆圆的果核被收集起来,在地上骨碌骨碌滚着往前走。
滚过晨光夕阳,风霜雨雪,秋冬又一春。
在一旁耕种的老太太笑着说:“秋秋儿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奶奶给你种大西瓜。”
小小的女孩和奶奶一起握着锄头,期待着来年秋天的丰收。
今时?今日?,枇杷树枯死,满目荒凉。
王见秋用力铲下去,终于在深处找到了一个小包,拆开布袋,里面包裹着一个汽水瓶。
她用衣服擦了擦汽水瓶外的泥土,青色玻璃逐渐显出模糊一角,再用力一擦,终于看到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彩色纸星星。
王见秋拿着她的汽水瓶,低声说:“奶奶说种什?么就会得到什?么,可我种下了星星,却没有得到星星。”
今天是?她去世的6138天,整整十七年。
第21章
王见秋其实不喜欢折星星; 但老太太喜欢看?她折,或者是看?小孩子做任何事; 她都觉得好,使劲地夸她,夸她机灵又?聪明,手巧又?听话?,星星折得又快又好看。。。。。。。
老太太把每个?星星夸出花来,夸得王见秋折了一个又一个星星,直到老太太离开。
陈淑恒老太太离世的?时候,干瘦的手指紧紧掐着医生的?手,喃喃道; “我?还有个?孙女; ”
王见秋呆呆地站在白色病房外; 看?着小小的?奶奶被推进去?,又?被推出来; 被塞入一个?小箱子里; 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伴随着火焰的?声音,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坛子。
那么大的?奶奶,能背着自己的?奶奶; 住进了比自己还小的?坛子。
她抱着小坛子,又?被带回那个?充满争吵、狭窄的?、关着她的?房子里。
在?没人管她的?时候; 她会独自一人乘车; 回到小院子里,像奶奶从来没有离开过那样; 给地里的?西瓜苗拔拔草,浇浇水。
树上面有鸟; 人经过的?时候会叫几声,过后便?沉寂下来。
她做完了,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撅一杈枇杷的?树枝,坐在?秋千上,看?远处的?云和远处的?风。
偶尔会注意?到树枝上挂着虫,每根脚上都有细小倒刺,摇头晃脑捋着触须。
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发呆。
枇杷树结下的?果子,她看?来看?去?,也不敢吃,心里总抗拒着什么。
白天很长,夜晚也很长,她会待很长的?时间。长到张玲骂骂咧咧地来找她,揪着她的?耳朵往回走。
但很快,王富越赌越大,赌到还不上钱,就?把这间小房子给卖了。
在?她还不懂卖掉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心里陡然就?空了。
她再次来到这栋小房子,却被告知这不再是她家。
忘了那天究竟做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扑了上去?,一口咬在?王富的?大腿上,死死不松嘴。
牙齿很痛,手指也很痛,嘴里充斥着铁屑的?味道,还有王富的?巴掌也很痛。
那天晚上,她爬上树,把所有没熟的?枇杷都摘了,囫囵吞下肚。
那枇杷酸得人直掉眼泪,王见?秋把眼泪抹了,咬着牙,蹲在?枇杷树下一寸寸往下挖,挖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把装满星星的?汽水瓶埋了下去?,然后坐到了天亮,也没看?见?999颗纸星星能实现什么愿望。
她时常弄不明白,是因为太想念她了才无法梦见?她,还是因为不敢想念她而梦不到她。
那些记忆在?长久又?反复的?回忆中?,都已经变得模糊了。
所有贪恋的?温度,都抵不过岁月无情和时间的?碾压。
王见?秋抱着自己的?星星瓶,仔细地擦拭每个?角落。瓶底的?纹理处嵌入不少泥,她就?用衣袖一点点抹去?。
被腐蚀的?木头瓶盖揭开时,发出沉闷的?响声。瓶子干净时,会发出轻而快的?“啵”声,还有汽水冒气的?咕噜呲声,不像这样难听。
深秋的?夕阳很快就?要落下,斜斜的?光照在?一直蹲着的?少女身上,从金黄色变成灰色。
随后夕阳落幕,夜色渐深,少女也变成了黑色的?一小团,安静得如同死去?。
手机里发来几条信息,祝风休低头看?了眼,从西装中?掏出一支烟点烟,突然喊她:“王见?秋。”
王见?秋抬头望过去?,撞进祝风休带笑里的?眼睛里,他举着燃烧着的?香烟,晃了两圈,嘴里发出奇怪的?拟声词:“咻~”
王见?秋默默盯着他,想问:“你是不是有。。。。。。病。。。。。。。”
“病”字还未说完,笑起来有点坏的?狐狸,懒洋洋站在?灰墙下,将烟往上转:“嘭~”
一团白色烟雾在?他身后冒出头,直冲天虹,将寂寥夜空划出白线,骤然发出“砰”的?声响,而后烟火四溅,灿烂绽放。
漆黑的?眸里有光点晃动?,祝风休的?金丝边眼镜被染成了彩色,猩红的?烟弹下灰,烧得夜色里出现一个?洞,更刺眼了,他轻晃:“咻~砰~”
烟花在?他身后成直线飞入夜幕,轰轰烈烈热切地绽放,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他眼底的?宠溺几乎化作实质笼罩住王见?秋:“星星来了。”
璀璨烟火下,祝风休指尖夹着烟,任由头顶烟花肆意?炸开,笑意?加深:“种星星会得到星星哦。”
整个?上空都被染成了彩色,夜幕越深,烟火越闪烁耀目。
彩色光团快速上升,在?巨响中?分裂成无数小小的?光点,在?天际处拖着长尾滑落。
火树银花,玉壶光转,犹如星雨坠落。
星星掉落了,王见?秋站起身,玻璃瓶滚落在?脚边,彩色的?五角折纸迫不及待地冒出头,好像要看?到点什么。
房产证掉了、文?件掉了、她顾不上了也记不得了,只伸出手,去?抓烟火落下的?影子。
像是出现缺氧的?幻觉,有落下的?星星砸到了手心,又?砸到她的?心,哐哐哐又?砰砰砰,急促又?不讲道理,滚烫的?烟火星光一路滚到心底去?,敲鼓般剧烈震动?,吓人得很。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空中?的?烟花像是永远不会停歇,她踉跄往前,踮着脚去?够,去?追,仿佛让人陷入不真实的?心悸中?,想抓到梦幻中?的?虚无。
“你可别摔了。”祝风休本想再调侃两句,突然瞥见?少女仰着满面泪痕,他慌了,心底一乱,身体快过思绪,在?那刹那飞奔往前,用力抱住了人。
手里的?烟掉落在?半空,他小心翼翼抱着她,却见?少女面无表情,乌黑眼里却不断滚落大颗泪珠。
他手开始抖了起来,游刃有余消失了,从容不迫也没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虚伪也没了,只干巴巴地、小声喊她:“秋秋儿?”
烟花下的?声音显得很小,但王见?秋听见?了。她的?目光从天空中?收回,缓缓下落,最终和祝风休的?目光相遇。她呆呆地抬高下巴仰视他,好像如梦初醒,又?好像刚刚从虚无追逐醒来,渐渐地认清了现实中?的?人。
黑夜到来,可暗中?四处都是光源,五光十色洒在?两人身上。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像黑夜中?流浪了很久的?小动?物,慢慢伸出手,回抱住他。
她很瘦,很小,蹲在?那里时显得很小,抱在?怀里时也很小。祝风休要很用力收拢手臂,才能挨到她。
头顶的?烟花越来越亮,那光让人渐渐地恢复温暖。
照着地面上渺小的?两人。
她小声反驳:“那是奶奶叫的?。”
祝风休微笑道:“妹妹。”
在?烟花拖着长尾落下的?时候,有道小小的?声音传出来。
“谢谢,”
“哥哥。。。。。。。”
第22章
良久; 久到风把夜色都吹冷了,烟花才逐渐落入尾声。
王见秋仰头看?最后一朵烟花隐入夜空; 说:“我想睡在这里。”
残垣断壁,墙壁被凿出?破洞,站在八米外就能窥见屋子?里破破烂烂的地板了。
祝风休被吹僵的脸露不出笑意:“顶都没有的地方怎么睡?”
王见秋走入房子?里,扫开一地砖头和石灰,回他:“买个睡袋过来睡。”
“科技改变生活。”她?难得露出?些年轻人的轻松随意,“随时都能同城购买。”
祝风休安静地站在原地,看?她?卸下负担般的背影,心情也随着她?一起轻松随意起来,“真的要睡这里?”
王见秋扒拉出?一小块地; 头也没抬:“真的啊。”
祝风休单手执兜; 跟着她?进屋; 跨入房门时还稍稍弯腰低头才能进,“我让人送露营用品过来。”
他用实际财力告诉王见秋; 睡袋和睡袋也是有区别的。
厚实又保暖的野营帐篷被送来时; 王见秋一阵无言,这房子?一样的东西?是睡袋,那她?以?前睡的是什么?儿童玩具吗?
祝风休接过箱子?,高大身?影蹲在一侧; 娴熟地铺上底垫,四?角打桩; 拉开防风布; 很快就将帐篷架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王见秋钻入帐篷中; 双手搭在腹前,透过缺了半角的房顶望着星空。
小城市的星空没有被科技遮盖; 烟雾逐渐散去,露出?繁星满天。
她?望着天空,眨也不眨。
祝风休坐在她?旁边,“怎么还不睡?”
夜风吹过门帘往里钻,王见秋盖上被子?,罕见地睡姿板正起来,“你搭帐篷的时候很熟练,为什么?”
和她?锄地一样,不需要看?说明书就能上手,就像是做了很多?遍一样。
祝风休笑了起来:“以?前常去露营看?星星。”
“你喜欢看?星星?”
“大学时学的天文学,总去人迹罕至的地方观察天象,”他撑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贯的清冽好听,“观察星星也是研究宇宙空间?天体、宇宙的结构和发展中的一个环节。”
“天文专业?”王见秋一直以?为他是商科学生,没想到是这样毫不相干,甚至有些浪漫的专业,乌黑的眸子?转向坐在一旁的祝风休,好奇道,“不学商也能当总裁?”
祝风休矜持地笑着:“商科很简单。”
“哦,”王见秋默默挪开视线,继续望着天空,不再问他为什么不学天文学了。
祝风休垂眸,“还不睡?”
王见秋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你不需要去洗澡吗?”她?可以?忍受,直接睡下,那一天要洗八回澡,回回三小时的祝风休呢?
祝风休微微笑起来,镜片后眸色深深,“请不要再提醒我。”
王见秋问他:“你在催眠自己?”
祝风休伸手拍拍她?的被子?:“乖孩子?要早点睡才能长高。”
王见秋闭上眼,还想问什么,祝风休轻拍她?的被子?,嗓音低沉温和:“快睡吧。”
睡袋里的少女很快睡熟过去,缓缓往下挪,盖在胸前的毯子?被她?拉到头顶,又将眼睛埋进去,最后整颗毛茸茸的脑袋都埋了进去。
祝风休坐在矮凳上,两只大长腿无从安放,只垂眸盯着逐渐变小的一团被子?,被子?里隆出?一个小山丘,里面睡着他唯一的妹妹。
伸手将被子?提了提,露出?上半截的面容白皙精致,她?睡得很熟,闭上眼睛后显得很乖,眼睫很长很卷翘,眉眼标致,鼻梁小巧。
眼镜顺着鼻梁滑落,他取了下来,双腿自然分开,单手撑着额角,微倾身?仔细注视着她?,像是第一次观察星星那样去观察他的妹妹。
在眺望…藏匿理?论中,「能够看?而?不被看?」是天文学中的浪漫。
在隐藏的地方凝视自然,既有捕食者的视野,又无需担心背后的注视。
就像是人对?自然有着更超脱的视角。
他第一次看?到宇宙之?戒时,惊叹于这样美丽的事?物终将消散于一亿年后。
他曾仔细观察过宝瓶座的“上帝之?眼”、天鹅座的面纱星云、南半球最漂亮的人马座礁湖星云、来自坦普尔…塔特尔彗星的碎片流引发的每小时1000颗以?上的流星暴,但都不如此时内心宁静。
天空中能看?到的星星距离我们或有几万光年、或许几亿光年,就连所看?到的阳光,也在肉眼能见的八分钟前就离开太阳。
我们所能看?到的不过是宇宙时间?维度下的一种假象,是宇宙赐予人类这种的浮游生物一场绚烂梦境。
但宇宙的爆炸散发出?铁元素汇入人体血液,食物中的碳元素,也曾是大爆炸时的万千星辰散落后组成的,是遗落在地球的星辰产物。
他伸手,指腹轻而?柔地划过王见秋毛茸茸的眉梢,顺着眉尾方向拨过。
王见秋,我们每个人都是星星,你也是。
你是一颗真实的星星。
*
城郊有人养鸡,天刚刚要亮,公?鸡就扯着脖子?打鸣起来:“咯咯咯~”
很久没听到这样的声音了,蜷缩着的身?体舒展,王见秋从被子?里钻出?来,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走出?去。
树影婆娑,沙沙声传来,弯腰系绳结的男人直起身?来,西?装微乱,“醒了?”
一棵很大的枇杷树迎风飘扬,十一月,正是枇杷开花的季节。乳白色的花唰唰掉落满地,扫去砖块的泥土地铺上一层枇杷花。
树下立了一座白色的圆拱门,拱门上挂着一架秋千,祝风休就站在秋千前,薄白的唇微微上扬。
“你在。。。。。。”天际线升起一道白光,王见秋站在破旧的房门前,问道,“你在干嘛?”
祝风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推推眼镜,单手执着秋千,笑得像引诱小红帽的大灰狼:“大概在等一个推秋千的机会。”伸手往前拂过秋千椅架,他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扫榻相迎。”
空旷安静的院子?里响起风声,树叶声,王见秋沉静眼眸微微划过一道亮光,抓着绳索,迟疑着坐了下去。
背后一道推力,还未等感?受,身?体已然悬空,半颗心浮在空中,又随着身?体落下来。
往上看?去,连夜被搬来的枇杷树伤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