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浮沉不可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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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宋催挺直脊背,与周煊对视:“接旨。”
那日朝后,宋催佞臣之名初显。
下了朝会,宋催没有回府,而是进了宫,在自己的住处换下官服就去了长乐宫,周煊遣散周围伺候的人。两人刚一见面,对视一眼,兀自笑出来。
周煊问宋催:“阿催笑什么?”
“那煊哥笑什么?”宋催反问,走到周煊身侧。
“我先问的,你先说。”
“好,”宋催摸了摸周煊垂在身后的乌发:“我先说,我笑陛下刚才意气用事,给了我个大官。”
周煊斜睨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有大官当不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宋催给周煊端了杯茶,一边替他撇去浮沫一边笑:“是啊,多少人求不来的东西,陛下一赌气,就给我了。”
周煊轻哼一声:“听不了他们说你一点不好,”周煊接过宋催手里的茶低头浅啄:“阿催,自我登基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在朝堂上这么维护我,我也从来没有哪一日像今晨这样面对百官时觉得这么自在。”
宋催轻轻揉了揉周煊的头顶。
“煊哥不怕,以后我会一直在,”宋催承诺:“会一直在你身边。”
周煊点头,放下茶杯,扑进他的怀里,轻轻的嗯了一声。
宋催伸手抱住他。
他们紧紧拥抱,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味道,但这个姿势却瞧不见彼此的眼。
第54章
天牢。
宋催提着丰盛的饭菜来看宋哲。
狱长亲自领着宋催到关押宋哲的牢房,给他打开了锁,便识趣的离开。
宋哲虽被下了大狱,但他曾位极人臣,刑部多少会给他些面子,将他单独关押,牢房里除了昏暗狭小些,倒也还过得去。
宋催到的时候,宋哲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目养神,听见了声音也不睁眼,似乎对谁来看他根本不在意。宋催也不打扰他,而是将饭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上桌,又倒了两杯酒,自己坐在桌旁。
酒是好酒,窜得满屋都是清冽酒香,宋哲似是被酒香引了肚子里的馋虫,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宋催,并不意外他的到来。
“南方今年的贡酒,”宋催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陛下一共得了十坛,这里就有一坛。”
宋哲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
宋催亲自为他斟酒夹菜。
宋哲不动。
宋催挑了挑眉,自己先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酒里没毒,”宋催放下空杯:“大理寺判你流放千里,我自不会毒害你,且放心吧。”
宋哲冷笑,眼中恨意难掩:“我当年真应该把你一起打死。”
宋催哈哈笑了一声:“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你若是再提,万一我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画面,宋家可就不是流放这么轻的了。”
宋哲气结,怒瞪宋催:“宋催!人间自有公道在,像你这样的小人能够得意到几时?我奉劝你收敛一点,否则,你不会有好下场。”
“我的下场一定不会比你惨,”宋催冷冷的看着他:“宋哲,这顿珍馐是我让御膳房专门为你做的,吃完就等着上路吧,以后,你再也不会吃到细粮粳米,好好珍惜。”说完宋催站起来准备离开,便听见身后盘子被宋哲扫在地上,噼里啪啦掉了满地。
“我宋哲的脊梁骨还没有弯,便是饿死,也不会受你侮辱!”宋哲双手撑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周煊任用你这等奸佞,早晚自食恶果!他身为帝王就应该舍得!就应该怀疑!更不能偏听偏信!前有刘世邦挑唆引战,后有你这个心狠手辣的畜生陷害忠良!大昌一定会毁在他手里!一定会毁在他手里!”
宋催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脚出了牢房。
他低头上锁,末了,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宋哲:“你真是嫌死的慢。”
宋哲的这番话被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周煊的耳朵里,他执笔的手顿了顿,轻声对前来禀告的人说:“让他在流放的路上病逝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宋催在他身后。
宋哲流放后不久,刘世邦索要的粮草按数从京都出发。
粮草如约到了刘世邦手里,不久之后,刘世邦接连传来捷报,捷报到的那几天周煊高兴的觉都睡不好。
“阿催你看!咱们又胜了!又胜了!”周煊举着捷报笑着说:“世邦好样的,如此下去,要不了几个月就能攻入蜀海都城,到时候一举拿下蜀海!”
“恭喜陛下!”宋催眼中闪过笑意:“不过兵贵神速,如果再拖几个月,万一蜀海真的求到了长庭的支援,那咱们这么久的部署就彻底白费了,我以为,现在正是决胜之机,不如再多加派些兵马,助刘大人一鼓作气捣碎蜀海都城。”
“可是……”周煊神色犹豫:“户部前几天上折,说国库赤字,已无法再拨出银子养兵,况且除了边境驻守的军队和守护京都的禁卫军,其他的都派去增援了,世邦也说无须增援……他在前线再征些养几个月也足够了。”
大昌虽是马上打下的江山,但到了周煊这里这么几代下来他对行军打仗早就不熟悉。
“刘大人不知国库现状,殊不知前线征兵恐怕花费军饷比咱们派军多了不知多少,新兵上战场死伤居多,刘大人征兵之后还要花费时间练兵,如此不但拖了攻占蜀海都城的时间,练兵的时日花出去的可都是银子,倒不如直接从他处调兵,如此才是最划算的。”
“可需要增援的人数不少,若是从他处抽调,那其他边境便防守薄弱,这要是被长庭知晓,打咱们个措手不及,”周煊思忖道:“我担心。”
“若是不掉兵,等咱们和蜀海打得疲累,耗空国库,长庭攻过来咱们依旧无法抵挡,”宋催走过去坐在周煊身边,握着他的手:“煊哥,不要怕,信我,这次我亲自带兵去增援刘大人,我是你和刘大人选出来的武状元,我可以悄无声息的抽调驻军,等咱们赢了再让军队回去驻守,长庭不会发现,你忘了吗?京都中的长庭探子已经全部被我们掌握,我们想给长庭传递什么消息,就可以给他们传递什么消息。”
周煊似乎被说动了,他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将头轻轻靠在宋催宽厚的肩膀上。
他们互通心意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是周煊登基之后过得最快乐的日子,朝事有人商量,无论发生什么宋催都挡在他的身前,那些让他头疼的大臣也再也不会忤逆他。京都中所有的长庭密探都被他掌握,为此还截获了几次长庭的秘密行动,让长庭单于吃了闷亏。
这人说要当自己身前的盾————周煊信他能做到。
“你真的想去?”
宋催摸了摸他的脸颊,声音有些吃味:“煊哥提起刘大人时眉目都柔和了许多,刘大人能为煊哥出生入死,我也能。”
周煊噗嗤笑出声来,抬起头笑嘻嘻的刮了刮他的高挺的鼻子:“吃醋了?”
“钟盛说煊哥以前和刘大人过往甚密,”宋催定定的看着周煊的眼睛。
周煊张了张嘴,想起年少时他对刘世邦起的那些心思,莫名的觉得在宋催面前矮了几分,假意咳嗽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世邦早就成亲了,连孩子都有了。”
只是一个预言гаыэ
宋催将周煊的闪躲看在眼里,心中升腾起怒气,面上却不显,漫不经心的问道:“若是我和刘大人都在战场上牺牲了,谁的死会让你更难过?”
“胡说什么!喻言dj”周煊眼睛圆瞪,声音拔尖:“不许说这样的话!”
宋催愣了愣,见周煊真的急了,忙抱着他安抚:“我胡说八道的,煊哥别生气,我错了。”
周煊倒在宋催的怀里,喃喃低语:“以后这样的话不能再说了听到没有,阿催,这世上我最信的两个人,一个是世邦,他是我的好兄弟,没有他,我不可能登基,另一个是你,你是……我心上的人,你们谁也不能离开我,更不能背叛我,明白吗?”
“如果……我离开……”
宋催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周煊已经用嘴堵上了他的嘴。
第55章
周煊想一直和宋催厮混下去,想沉浸在宋催的温柔里不抽身,想要宋催在身边的安稳和平静,但他身居高位,注定不能随心所欲,在宋催的劝说下,周煊采纳了宋催的意见,将边境驻守军过半数偷偷调至蜀海与刘世邦汇合,对蜀海,周煊存了势在必得之心。
此举若是被长庭知悉,很可能被长庭打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与长庭相邻的边境驻守薄弱,对上骁勇善战的长庭军队,大昌必输无疑。但宋催信誓旦旦的同周煊保证,如今长庭的探子皆在他们的监视下,偷调驻军这件事不会走露风声,况且刘世邦密信中所言,再增援一次,蜀海可破。
周煊盼了十多年的目标即将达成一半,他沉吟半晌,点了点头,宋催见状,握着周煊的手,郑重开口:“这次驻军我亲自去调,煊哥,等我回来。”
周煊是舍不得宋催的上战场的,可这件事交给谁他都不放心,他反握住宋催的手,一字一句的说:“我把宋家那半枚虎符也给你,除了驻守军,京都守城军你也调走,阿催,我不仅要蜀海,我还要你平安回来。”
宋催没想到周煊竟然这么舍得,这么信他。
调走驻军,长庭打过来势如破竹,但京都守城军若在,他还能抵抗一二,可若是连守城军他也一并调走了,等长庭真的打过来,周煊就如瓮中之鳖,只能束手就擒。
再蠢的帝王,都不可干这样的事。
宋催皱着眉头看向周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周煊忽地笑了一下:“我原就是这样冲动的性子,母妃在时常与我说,待我大了,便向父皇为我求一个封号,一辈子做个富贵闲散的王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可母妃……我对皇位无心,这十多年来我殚精竭虑,只想着打仗,只想着给母妃报仇,只想着让大昌不用女子和亲来换和平,可是……这段日子的折子我看的心里难受,原来我穷兵黩武,我的子民已经怨声载道,我的国家或许难以为继,如果我再不能快快将蜀海打下来,再拖下去……大昌拖不起……那么剿灭长庭也只是空想,阿催,这次咱们必须短时间之内拿下蜀海,然后用他们的财富来填补大昌此次的战损,如此修养两三年,大昌和长庭才能再打,我不能再谨慎下去了,便是这个决定欠妥 ,我也必须集结所有的兵力去攻下蜀海。”
“你不怕万一吗?”宋催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周煊:“万一我把军队全都带走了,长庭得了消息带兵来攻打京都,你怎么办?”
“如果你与我之间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长庭怎么会得到消息?”周煊反问。
宋催被问的一噎,片刻后挪开视线,叹了口气:“事无绝对,也许长庭有别的奸细,他们就等着你做这样没有头脑的决定。”
“长庭打过来至少需要两月,”周煊驳道:“而你从京都调军疾行只需半月便可和世邦汇合,蜀海之战需快,咱们几十万大昌军队,不出几日便可拿下蜀海,到时候就算长庭打过来,你们也可派军来回击。”
宋催一言不发,上前抱住了周煊。
周煊觉得宋催是在心疼自己,他将头埋在宋催的肩上,抬手拍着他的后脑勺,轻声安抚:“不要怕,我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也不要有事,你说的,要陪我一辈子,不能失信。”
“嗯。”宋催轻轻应了一声:“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煊哥,我会给你一辈子。”
这真的是巨大的机会。
宋催夜间偷偷拿着周煊所书的密信和半枚虎符,调走了七成守城军离开了京都,一路南下。
临走前宋催把阿木带进宫见了周煊,对他叮嘱道:“陛下,这是从小在臣身边长大的仆人,他人虽木讷,但武功高强,臣此次离开,想把他放在陛下身边贴身保护,还望陛下应允。”
周煊如何能有不允,他不但允准,还让阿木随伺在侧,周煊心里满满都是感动,只觉得宋催是担忧他的安危才将自己信得过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此刻周煊还不知道,阿木进宫,确实是来保护他的,可这种保护,不是他以为的那种。
宋催快马加鞭带着增援和刘世邦汇合,修整几日后,刘世邦率领汇合后的大军攻下蜀海都城,蜀海王不堪国破,自刎而死,刘世邦快速占领蜀海都城,彻底拿下蜀海。
只是当夜他报喜的捷报还未写完,人已经被偷袭,倒在了桌上。
宋催从暗处走出来,吩咐跟着他的人把刘世邦绑了扔在一旁,接着他便坐在了刘世邦刚刚坐下的位置等着消息,不多时,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推门进来,禀报道:“回公子,大昌军队已全部被药倒,只不过咱们的药不够,有些还清醒着。”
“剩下的人不足为惧,”宋催淡声道:“给拓跋将军发信,可以带兵攻进来了。”
“属下遵命,”说完,男人正准备离开,宋催在后面补了一句:“代我像将军带句话。”
男人转过身。
宋催说:“这都城里是大昌和蜀海所有的精锐,他们经过一日混战,早已筋疲力尽,让拓跋将军尽数杀了,不能留活口,如此,长庭伟业才可早日完成。”
那男人顿了顿,点头离开。
宋催瞥了一眼昏迷的刘世邦,眸色晦暗,他拿起桌上放着的刘世邦的长刀,切断了刘世邦的脖子上的大动脉,鲜红的血液喷薄而出,刘世邦再也没有醒过来,宋催切完将刀扔在血泊中,清淡的声音在昏暗的房中响起。
“我的宠儿心里怎么能有除了我之外的人呢。”
拓跋进听到探子送来的消息,先是哈哈大笑随后目露阴沉:“这城中几十万大军,宋催让我全杀了,这个人果然如传闻中心狠手辣,他亲手杀了刘世邦?他与刘世邦有什么冤仇?”拓跋进思索片刻,仍是不解:“宋催行事诡谲,手段毒辣,不是能久留之人。”说完,他派人连夜给正往大昌京都开进的摩可单于送了封密信。
摩可单于从北境一路打到了京都城外,刚驻扎好军队,拓跋进的密信就送到了他的手中,摩可单于读完信,呵呵一笑。
他身边的副将见他这个模样,出声问道:“单于,可是蜀海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没有,”摩可单于说着把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副将看完信眉头紧蹙,这个副将就是当初第一个见到宋催的人,那时宋催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懂得部署筹谋。
副将说道:“拓跋将军说的不错,宋催这人确实……叫人看不透,单于,咱们是不是……”说完副将用手势比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这样一个无所顾忌的人为我们所用最好,喻言dj没必要赶尽杀绝,”摩可单于沉思片刻:“你猜他助我成霸业时向我提的的要求是什么?”
“他向单于提要求了?”副将疑惑:“属下听闻,宋催不是一直没想好提什么要求?”
“就在他进大昌皇宫之后没多久就想好了,”摩可单于勾了勾唇角:“一个你我都意想不到的要求。”
“什么?”
“他要我灭了大昌之后保周煊不死。”
“为何?”
“他看上周煊了,”摩可单于笑了:“宋催预备将一国帝王当脔宠一般养在身侧。”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他倒是敢想!”
“他有什么不敢想的?”摩可单于冷笑一声:“不到一年,他便让周煊心甘情愿雌伏在他身下,不然,长庭的军队如何能顺利攻入大昌,直指京都。”
副将瞬间了然拓跋将军信中那句留不得是什么意思的了。
京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