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浮沉不可说-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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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催慢慢从刑床上下来,整了整长衫下摆,接着才抬起头,目光直视明德帝,道:“陛下是要过来看臣被施刑吗?陛下还是回去吧,此刻肮脏,宫刑不雅,不能入陛下的眼,待臣行刑完毕,伤好之后自会前去陛下跟前伺候。”
明德帝心中一痛,苍白的脸色在昏暗的房中看上去脆弱极了:“你还是恨朕了……”
“陛下,”宋催两步走到明德帝身前,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开口:“陛下,你来做什么?”
明德帝垂下眼睑,过了很久,艰难开口:“朕后悔了……朕后悔了……朕终究……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明德帝没有说明,但宋催懂了。
明德帝抬头,定定的看着宋催,问他:“朕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是不是长庭奸细,你接近朕到底有何目的。”
“臣的目的,只有陛下。”宋催说的极认真:“臣宁愿忍受宫刑也要留在陛下身边,陛下还不信臣?”
过了许久,明德帝闭上眼点了点头:“朕,信了。”
宋催闻言吗,勾了勾唇:“陛下,你没有机会了。”
明德帝不明白宋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刻他就被宋催猛然拉到怀里,宋催单手捏住明德帝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少年炽热的吻落在了明德帝的唇上。
摩擦,蹂躏。
宋催的动作极其粗暴,明德帝只觉得唇舌都被他吸吮,啃噬,像是一个饿极了的野兽。他们站在这样肮脏的一个地方,呼吸间除了彼此身上气味还有腐臭和血腥味被吸入鼻腔。
伴着一个悖世的吻,高高在上的帝王仿佛也被扯落在污泥中,变成了世俗最底层的脏物。
但却令人悸动,令人战栗,令人心潮澎湃。
明德帝知道自己完了。
他们气喘吁吁的分开,吻得太久,明德帝的大脑缺氧,身体软倒在宋催的怀里。
宋催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一个吻并不能满足他,他身上有一个地方在无声的叫嚣着,叫嚣着吃掉怀里的青年帝王。
“陛下,”宋催的声音低沉的不像话,他凑到明德帝耳边,开口:“我想要你。”
明德帝闭了闭眼睛,默许了。
宋催先放开明德帝,接着单手扯开被刑床污血染脏的外袍,随手扔在地上,弯腰打横抱起明德帝,快步离开了这个昏暗的房间。
守在门口的钟盛看到明德帝被抱着出来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
“什么也别问,”明德帝的声音沙哑:“回寝宫。”
钟盛忙点头,走在了宋催后头。
那夜长乐宫寝殿无人驻守,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被遣到了外殿处候着,内殿里只有宋催一人伺候。
第二日钟盛亲自去伺候,看到浴桶里的水洒了满地,沿路是被扯碎的长衫和龙袍,被褥床单凌乱的不像话。
钟盛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去看龙床上的景象,他颤着身体,勉强站住,努力镇静下来,唤了一声:“陛下。”
从龙床上下来的人是一丝不挂的宋催,少年高大俊美,身材堪称完美,然而比这些更吸引人的,是他满身的痕迹。
钟盛隐藏不住满脸的震惊,接着由惊变为怒。
“宋催!尔敢!”
宋催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从一旁的架子上随便扯了间衣裳披在身上,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床边的榻上,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嘘,小声点,陛下还在休息。”
钟盛胸口急速的起伏,声音却小了许多:“宋催,你是何意?!陛下赦免了你的宫刑,你就这般……这般……”
“我哪般?总管就不要在这里教训我了,我与陛下之事还轮不到总管插嘴,”此刻的宋催没了前几日的谦逊,反而透出了一股邪气:“不如趁此功夫把这里头收拾收拾,再备上热水清粥。”
钟盛气结,却也知道动不得宋催,只得气闷的唤人来收拾。
瞧见钟盛出了内殿,宋催复又爬上床,看着那个昨夜累的昏睡过去的青年,躺到他身边,隔着被子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回忆起昨夜怀里人那美妙的滋味,宋催的笑容久久不散,伸手轻轻抚摸着他还有些汗湿的额发,轻声喃喃:“周煊……阿煊……”
第52章
春宵一夜之后唤着深睡之人的名字,原本该是缱绻柔情的,可宋催脸上的神情却无比的冷漠,他摸了摸周煊柔软细腻的脸蛋儿,闭上眼假寐。
明德帝唤作周煊,煊也,日现也。
周煊是过了午时才悠悠转醒,醒来只觉得眼皮沉重,身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似的酸疼的动弹不得,尤其是身后那不可言说的地方,既疼且胀,说不出什么滋味。试图动了动手臂,才发现自己被一床薄被包裹,薄被外头躺着个人,那人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隔着被子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看清楚身边躺着的人是谁,昨夜的画面像是泄洪一般在脑海里涌现,周煊的脸通红,此刻也顾不上身体难受与否,只剩下羞赧。
周煊一醒宋催便知晓了,他睁开眼睛拍了拍被子,像是安抚睡不安稳的婴儿一般:“陛下醒了?”
周煊眨眨眼睛,没说话。
“臣让钟总管备了热水,陛下若是想起床,臣伺候陛下洗洗,”宋催餍足之后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满足,周煊听了只觉得耳朵一麻。
他抬眼看着宋催,看他俊美无俦的面容,看他唇角带笑,眼神炽热温柔,满眼都是自己。
这一刹那周煊忽地懂了那史书上书昏君之乐趣,此刻,周煊生出了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儿女情长。
“你我已如此亲密,”周煊是觉得嗓子嘶哑,说话有些许疼,但他还是慢慢将话说完:“无人,你便唤我名字,阿催。”
宋催眼神一动,忍不住亲了亲周煊的眉心,小心翼翼的开口:“煊……哥。”
周煊听他如此称呼自己,笑意上眉梢:“再叫一声。”
“煊哥,煊哥,煊哥,”宋催搂着周煊倒在一处,连叫了好几声,才认真道:“叫一辈子。”
宋催不过十八岁的少年,说一辈子难免叫人不信,可周煊却爱听他说,轻轻咬了咬脖颈上的黑痣:“可别忘了你说的话,这一辈子若是差一日,朕可要罚你。”
周煊这一口咬的宋催下腹一紧,搂紧了怀里不老实的青年,低语:“煊哥要怎么罚我?”
周煊额头抵着宋催锁骨轻笑不语。
两人这一番折腾,待宋催服侍好周煊,天色已暗,宋催心疼周煊身子还未大好又添了新“伤”,严肃的勒令他在床上好好休息,不可再劳累,接着又去端着清粥过来。
周煊半倚在床上看着宋催忙前忙后,恍惚间在他身上看到了母亲的身影,不知怎地眼眶便红了,宋催一转身就看到周煊泫然欲泣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连忙抱着他哄:“怎么了?煊哥……是不是我太凶了……我就是担心你……”
“不是,”周煊眨巴着眼睛,将泪意憋了回去:“我是饿了。”
“那我喂你,”宋催连忙端起碗,舀起一勺,细细吹凉递到他的嘴边。
宋催喂周煊喝粥时钟盛一直站在一旁,他瞧见周煊和宋催之间那旁人插不进去的气氛心下大惊,再一看周煊此刻连床也下不了的姿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虽觉得这一切不妥,可这到底不是一件他能左右的事儿,他只能从旁规劝。
宋催将周煊哄睡了便和钟盛告辞出了宫,他道明日要上值,要回去取东西,钟盛巴不得他赶紧离开,他走了自己才好劝一劝周煊。
钟盛不明白,周煊已经不是他能劝得回去了的,昨日在净身房宋催躺上邢台的那一刻,就是宋催给周煊的最后机会。
帝王需无情。
若是周煊舍得对宋催用刑,那宋催便会放弃这一切的计谋,当个太监在他身旁,安心辅佐。
若是周煊下不了手,宋催就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所以,宋催才会说————他没机会了。
宋催从小冷漠冷血,便是当年宋哲将他母亲打死在他面前,他也半点没受到惊吓,反而觉得愤怒。
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愤怒。
宋哲没说错,宋催是恶童,他五岁就会杀人,手段狠毒,心思冷静。
长庭根本不是一年前与宋催联系上的,早在宋催六岁之时,他们就已经有往来,宋催的母亲是长庭拓跋将军之女不假,当年长庭来人要将宋催接回长庭,宋催拒绝了,他对长庭来人说:“我要留下来,助长庭灭大昌。”
六岁孩童所言,谁会当真?可长庭使者闻言,只觉得这孩子身体里不愧是流着长庭的血,便想着将其培养成安插在大昌的奸细。
随着宋催的越长越大,新单于的继位,宋催的才能逐渐显现,新单于渐渐发现,宋催为他定的计谋可以让长庭不费功夫,既收蜀海,又灭大昌,再不济,也能迫使大昌割地赔款,若此计不行,死的不过是个宋催而已,于长庭,有何损失?
周煊不知道,十年前,年仅八岁的孩子就能和长庭单于商量出计谋来毒杀大昌能继位的皇子,独留周煊。
当年长庭单于问宋催,为何留周煊,宋催玉白的小脸露了个笑来,用天真的语气开口:“因为周煊是个重情的笨蛋,而且他没有强势的母家,他登基后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为母亲报仇,你看,他想当皇帝也是为了给母亲报仇,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最好利用了。”
长庭单于哈哈大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他说:“若是事成,他便允准宋催一个要求,只要不危及长庭王室,他都可替他办到。”
八岁的宋催可没想好要提什么要求,更何况,大昌未灭,这也仅仅是个约定罢了。
可谁也不知道,宋催设计让周煊登基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他要还他送银葬母之恩。
宋催回了府中,沉着脸进了书房,阿木连忙跟了进来,担忧的开口:“公子,奴才听宫里传来消息说您差点……”
宋催斜睨了一眼阿木,阿木连忙闭嘴。
“宋哲留不得了,”宋催淡淡道:“咱们这些年收集到的证据都拿出来,我要亲手了解了宋哲一家。”
“会不会太急了,”阿木道:“陛下还未完全信任公子。”
“不会,”宋催笑的志得意满:“这世上,再没有人像陛下这般信任我了,”宋催笑语:“拖了那么久,也该快些了,这大昌,我待腻了。”
宋催走到桌前,用密语写了一封密信,叠好后封装递给阿木:“替我交给单于,告诉他,最迟一年,大昌就会成长庭的城池,而我的要求,在这封信里。”
三日后,宋敬通敌叛国的折子到了周煊的面前,紧接着宋家近十年诸多恶行罪状被尽数提出,朝廷一片哗然。
第53章
周煊望着手里这好几道折子,开口问身边的宋催:“这一桩桩一件件详尽无比,可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能查到的,你到底……暗中筹备了多久?”
“很久,”宋催淡淡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臣就想着要让宋家为臣惨死的母亲陪葬。”
周煊听完笑了,提笔慢慢批阅起来:“朕早该知晓,你是一个不达目标的誓不罢休的性子,你与宋哲有仇,他恰好也挡了朕的路,那便动手吧。”
宋家嫡子谋逆,又翻出接连几桩案子,有理有据,无可辩驳,宋家满门被下了大狱,周煊又派了督查军前去长庭边境缉拿宋敬,只可惜宋敬下落不明。
朝廷上风云变幻,不过半月,宋家高楼便塌了,那些曾经仗着身后有开国元老之后宋太尉撑腰的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不听皇上的话。
自然,有怕死的,亦有 敢冒死谏言的。
御史刘稳就是其一,当听到宋家男丁流放千里,女子充为官妓的判决之后,刘稳当朝道:“陛下!宋太尉一家忠君为国,几十年兢兢业业,满朝皆知!陛下怎可因为宋敬几封书信便草草定论!臣听闻那证据是禁军统领宋催呈上,陛下,宋催入朝不过半年,又为宋家除族之人!此人的话万万不能信!还望陛下彻查此事,不能冤枉了宋太尉一家!不能寒了忠良的心啊!对宋太尉一家的判决有失公允!还望陛下明察秋毫,重审此案!”
刘稳说的情真意切,龙椅上的周煊隔着帝冕看他眼中的难过,有了几分动摇。更何况他说完,文武两列出来了七八个大臣求情,求周煊重审宋哲一案。
周煊以前从未想过一朝能扳倒宋哲,因为他知道宋家不可能对大昌不忠,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十年了还让宋哲和一众老臣搅和的头脑发胀。
“御史大人,”宋催声音响起,他漫不经心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质疑陛下,质疑下官不成?”
“哼!”刘稳瞧见他说话,怒目而视:“宋催,你用的什么手段你自己知道!宋太尉一家乃大大的忠臣,这么多年为了大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后落得如此下场,通敌叛国?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折子是你递的,证据是你送上去的,说不好就是你诬陷忠良?”
“刘大人口口声声说下官诬陷,便拿出证据来?”说着宋催抬眼看着龙椅上的周煊,慢慢开口道:“再有,刘大人有些话或许是对的,宋敬未通敌叛国之前,宋太尉确实是忠臣也不一定,但有一点,下官一定确认,那便是————宋家忠的,一定是大昌,却未必是陛下,而下官心中,只有陛下一人。”
这番话,是说给周煊听的。
周煊心中刚刚升起的犹豫被压了下去,他低头浅笑。
宋催这个混小子,什么叫只有陛下一人……好好的忠君之言听在周煊耳朵里,没来由的带了些暧昧。
宋催将这抹笑意捕捉到,他话锋一转,望着刘稳:“陛下一言九鼎,大理寺判决已出,刘大人还不服气,又拿不出证据,处处和陛下作对,当着百官说陛下此举如何如何不妥,怎么,刘大人是在教陛下如何做事?还是觉得陛下脾气太好,任你们拿捏?难道非得陛下事事都听你的,听你们的,”宋催指了指那站出来的七八个人:“你们才觉得陛下做得对吗?”
“你……你!”刘稳气的直喘粗气,却找不到话来辩驳,再一瞧龙椅上的帝王听完宋催的话脸色沉了下去,他正想闭嘴,瞧见宋催得意的模样,气不过,冷笑道:“我不与你着乡野无赖说,不过是个禁卫军统领罢了,你就该乖乖带兵去巡逻,保护好皇城安全就是!”
原本周煊阴沉的脸色不过是装装样子,可刘稳的这句话却彻底将他惹怒了。
“却不知朕钦点的武状元在刘大人眼里竟不过是个乡野无赖了,”周煊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看来刘大人不服气朕的地方很多呀,连朕的禁卫军统领也想管了?”
刘稳说出了口才惊觉自己犯了大错,冷汗涟涟,扑通跪在地上:“臣不敢……陛下恕罪……臣口不择言……求陛下恕罪……”
刘稳一跪,噼里啪啦那出列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周煊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将目光在几百位大臣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催脸上。
宋催冲周煊露出个温柔地笑来。
周煊只觉得方才被刘稳激出的怒气消散了许多,他转身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上,沉默的望着殿中的百来人,半晌才开口:“宋催接旨。”
宋催一愣,不知道周煊要做什么,出列跪下,朗声道:“下官在。”
“从今日起,宋催便是新任太尉,”周煊说:“诸位可有异议……罢了,有异议也不必说出来,朕意已决,宋催,”周煊笑望着他:“可愿接旨?”
“臣,”宋催挺直脊背,与周煊对视:“接旨。”
那日朝后,宋催佞臣之名初显。
下了朝会,宋催没有回府,�